第178章 生而為人

    ……

    車子在四合院外停好。

    寧七提前給家裡去了電話。

    唯恐兩位長輩一激動再鬧出意外。

    解開安全帶。

    寧七側臉看向她,「走吧,大爺和奶奶就在屋裡等你呢。」

    馬翹翹神色中透出一絲緊張。

    全無開始的鎮定沉著。

    磨磨蹭蹭的下車。

    等著寧七從後備箱往外搬騰她帶回來的禮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

    正在這時,院裡跑出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兒,秀氣可愛。

    馬翹翹看著小女孩兒的眉眼,心情有些起伏,張了張嘴,想叫出她的名字。

    小女孩兒也看到了馬翹翹,黑白分明的眼裡很是陌生。

    沒待馬翹翹開口,就見小女孩兒歡天喜地的朝寧七喊道,「小姨!你回來啦!!」

    馬翹翹噎下嘴裡的話。

    唇角顫了顫。

    眼有些發酸。

    「哎,如如呀!」

    寧七見如如跑過來就笑了,「育紅班放學了?」

    「嗯!」

    如如點頭,抱著寧七的大腿撒嬌,「小姨,你這幾天沒回來,如如都很想你。」

    「小姨要工作嘛。」

    寧七摸了摸她的頭,示意如如看向馬翹翹,「如如,這也是你小姨,在外面工作的翹翹小姨,她回來看你了!」

    「翹翹小姨?」

    如如疑惑的看向馬翹翹,「你是……姥爺常說的翹翹小姨?」

    「嗯。」

    馬翹翹抿唇點了下頭,想摸摸如如,又有些侷促,「如如,你都這麼大了,我帶你的時候,你還好小,都不會走呢。」

    「你的工作很忙嗎?」

    如如抬臉看著馬翹翹,「你家在哪裡?」

    「我是很忙……」

    馬翹翹蹲下身,眼底紅著,「如如,這裡就是我家。」

    「那為什麼一直不回來?」

    如如童言無忌的,「你不想家嗎?」

    「我……」

    馬翹翹眼淚有些憋不住,音兒無聲的吐出,「我很想家,只不過,小姨得有出息,沒有出息,我不敢回來……」

    「小姨,她在說什麼?」

    如如沒聽清,費解的看向旁邊的寧七,「為什麼翹翹小姨會哭呀。」

    「因為她在外面很辛苦。」

    寧七低著音兒,「如如,你抱抱翹翹小姨,安慰安慰她,回家了,這是高興地事兒。」

    「翹翹小姨,你別哭了……」

    如如小大人般給馬翹翹擦了擦淚,伸出小胳膊,抱住了她,「我給你買糖吃好不好,我和我弟弟都愛吃糖,哭得時候,吃了糖就不會哭了……」

    「……」

    馬翹翹說不出話,離家三年,就算是馬喜發,也沒讓她思念到夜不能寐的份兒上。

    但今天,她抱著小小的娃兒,眼淚卻噴薄而出!

    她不明白為什麼會哭。

    好多隱藏的情緒。

    被如如三言兩語,就激發出來了。

    「翹啊,你回來啦!」

    老太太被馬喜發攙扶著走出院門。

    看到馬翹翹,兩位長輩沒待說別的話……

    眼淚率先流了出來。

    「奶奶……」

    馬翹翹擦了擦淚,顫顫的站起身,「爸……對不起,我才回來看你們。」

    「翹啊……」

    馮玉珍迎上前,流著眼淚抱了抱,「哎呦,回來就好,能回來就好,你這孩子,出門在外的也不常給家打電話,你爸都急死啦!」

    馬喜發站在原地沒動。

    這個和田間地頭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莊稼漢子。

    一直沒有學會和閨女親近。

    看到馬翹翹,他有無數的想念和牽掛!

    杵在那兒,卻不知要如何上前。

    噴涌的,只有眼底的酸澀。

    「爸……」

    馬翹翹鬆開了奶奶,就走到馬喜發身前,「您老了,頭髮都白了……」

    「哎呀,哪能不老。」

    馬喜發扯著唇角笑了笑,「回來就好,進屋吧!」

    活了一輩子!

    對孩子。

    他還是不會說什麼熱乎話。

    一行人進了屋。

    胡秋月繫著圍裙忙前忙後,以前她沒結婚,馬翹翹是跟她無關的人。

    現在嫁給了馬興文,馬翹翹就屬於她小姑子了!

    走了三年才回來,必須好好招待。

    ……

    晚上。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馬喜發抱著如如,虎子坐在胡秋月懷裡,馬勝武也從廠子回來。

    除了還在體育隊裡的馬小柱,以及蹲監獄的,在精神病院要長期治療的。

    其他人基本到齊了。

    氣氛很愉悅。

    馬翹翹聊了這三年的經歷。

    看到牆上的那些新聞,她表達了對兄弟姐妹的敬佩。

    寧七從馬翹翹的談吐中看出來,她這三年曆練了不少。

    眼界開闊了。

    很會說話。

    是個場面上的人。

    雖說這一桌子,和馬翹翹真正直系的只有馬喜發。

    她媽、她姐都露不了面。

    馬翹翹和馬家幾個兄妹,童年關係也是一言難盡!

    但如馬翹翹自己所講,血緣是永遠的牽絆!

    把這些內部矛盾拿到外面看看,不算什麼了。

    歸根結底!

    他們還是一家人。

    即便她馬翹翹感情淡薄,對家人,依然是有真情的。

    否則,她不會哭。

    也哭不出來。

    寧七在飯桌上沒多言。

    打小她和馬翹翹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牽扯還有點千絲萬縷的!

    即使馬翹翹要幫她搭葆謝的線。

    馬老闆也無法過分熱情。

    中規中矩吧。

    至於馬翹翹自己的事兒。

    等她自己去講。

    飯後,馬翹翹在一家人閒聊時,終於說出了回來的主要目的。

    結婚了。

    想接馬喜發和如如去參加婚禮!

    家裡人一聽還很高興!

    年頭在這呢。

    一聽嫁給老外了!

    新鮮呀!

    結果……

    馬喜發看到照片臉就綠了,「他多大歲數了?」

    「老爺爺……」

    如如指著照片上的外國人就說起來,「翹翹阿姨,這是老爺爺……」

    寧七沒敢吱聲,在一旁輕觸額頭。

    意料之中!

    「翹啊。」

    馮玉珍戴上老花鏡,左看右看,「你這……照片拿錯了吧,這你丈夫的爺爺吧。」

    「這就是我丈夫。」

    馬翹翹無視一屋人的傻眼,「他除了年紀大點,其餘都很優秀,爸,我們已經在大駛館註冊完了,你要是想去參加婚禮,我就給你辦手續,如如也可以一起去國外待幾個月……」

    「……」

    馬喜發憋了一會兒,起身就開始翻抽屜——

    「爸,你怎麼了?」

    馬翹翹不解,「找什麼呢?」

    「找降壓藥吧!」

    胡秋月長期和兩長輩接觸,反應迅速,「大爺,藥沒在這屋兒,你等我去給你拿!!」

    屋裡人開始緊張,圍著馬喜發扇風順心口。

    刺激到了!

    馬喜發狂喘了幾口氣,吃完降壓藥物才緩和了點,「你你你你,你們領證了??」

    「嗯。」

    馬翹翹被他嚇到了,「已經註冊了,爸,他真的特別好……」

    「別說了。」

    馬喜發悲愴的閉了閉眼,「你那個啥婚禮,我不去。」

    沒法去!

    姑爺子比他媽就小兩歲!

    他叫聲大哥都差輩!

    想想血壓就要上來!

    「如如呢?」

    馬翹翹看向小姑娘,「如如,你願意和翹翹小姨去國外待一段時間嗎?」

    「我不願意!」

    如如一聽這話就害怕了!

    抱住身邊的胡秋月,「大舅媽,我不走,我還要上學呢……」

    胡秋月天天在家帶著兩個孩子。

    一碗水端的蠻平。

    如如愛和虎子玩兒,跟她關係也近。

    「不願去咱就不去。」

    胡秋月彎身將如如抱起來,「咱和姥爺太姥姥在家,除了上學哪也不去。」

    馬翹翹看到這情況就嘆出口氣。

    對馬喜發又確定道,「爸,你真的不去?」

    「不去。」

    馬喜發揮揮手,有氣無力,「你和你姐呀,主意一個比一個正,我誰都管不了,翹啊,你既然已經領證了,爸不能說啥,婚禮呢,我指定不去,能說的,就是……好自為之吧。」

    上火了!

    他挺漂亮的一個女兒,怎麼就嫁給……

    哎呀!

    「……」

    馬翹翹懂了。

    雖有失望,也能理解。

    離開時,她給馬喜發跪下,重重的磕了三個頭。

    「爸,我會去看看我媽我姐,看完就回琺國了,原諒我不孝順,不能一直在您身邊陪您,照顧您,您保重好身體,找機會,我再回來看您。」

    見她下跪,屋裡人都跟著濕了眼。

    「起來。」

    馬喜發攙起她,情愫壓在眼底,「老姑娘,照顧好自己,要是惦記我,就多回來看看。」

    「嗯。」

    馬翹翹點頭,上了寧七的車,準備回酒店。

    在這裡住,她真不習慣。

    家裡人出來送她,站在車外,馬喜發抱著如如,突然喊了一聲,「老姑娘!」

    「嗯?」

    馬翹翹降下車窗,看了過去。

    馬喜發上前了幾步,手伸進車窗,輕撫了下她的後腦,「姑娘,要是在國外受了委屈,就回來,只要爸活著,你就有家,爸一直在家裡等你,啊。」

    「嗯……」

    馬翹翹喉嚨里擠出音兒,隨著寧七的車子啟動,她別過臉,衝著車窗,失聲痛哭。

    這大抵,是她爸爸,這輩子,說的最柔軟的一句話了。

    寧七跟著流了些眼淚。

    沒去安慰馬翹翹。

    只無聲的,給她送了幾張紙巾。

    沒有感情的,是冷血動物。

    一個人,只要她活著,就有牽掛,有寄託,有愛著,或是恨著的人。

    我們都從大道中來,一步步,回到大道中去。

    在這趟駛向終點的列車中,好多人,來來往往,好多情,隨風來去。

    有什麼,能比一個人真誠的掛念你,關心你,更珍貴的呢。

    ……

    一周後。

    馬翹翹就回去了。

    她在京洲城的牽掛太少。

    看完了屈指可數的幾位親人。

    就沒什麼留戀的走了。

    驚喜的是。

    馬翹翹真給寧七牽上了線。

    她剛回去沒幾天,寧七就接到了葆謝高管打來的電話。

    開始說的是琺語。

    馬老闆完全聽不懂!

    轉換成英語模式,算能簡單交流。

    可談到合作,涉及到很多專業名詞,寧七應付不來。

    特意聘請了一名專業翻譯。

    一通操作下來!

    琺國那邊決定派兩個主管過來參觀。

    只有確定了寧七的生產規模,以及精油的純度。

    他們才能從寧七這進購精油原料。

    馬老闆雙手贊成!

    她做的就是高端!

    不怕看!

    月底。

    馬老闆帶著翻譯,在機場接了琺國過來的合作商。

    她不但領倆外國人進廠參觀,細緻講解精油提煉的過程,無菌操作,還帶著他們倆回到了上河村,上山觀摩了她百畝果林。

    並指著旁邊幾座山頭說,「這些我也要承包,繼續栽種果樹,在刺玫果花瓣的原料供應上,力求最大產值。」

    廣闊天地!

    藍天黑土。

    兩名外國人深受洗禮。

    他們和馬老闆相處的很愉快。

    離開的時候,寧七還給他們準備了一些國內特產。

    盡了地主之誼。

    他倆一回去,合同很快就發了過來。

    員工們慶祝歡呼。

    一下就打入了國外市場了呀!

    寧七留了個心眼。

    沒急著簽。

    為啥?

    她辦簽證麻煩,不能說親自去琺國看看。

    單憑馬翹翹,和倆外國人,冒冒然簽了合同……

    被騙了都沒地哭!

    合同一到手,她就給喬凜去了電話。

    她出國不方便。

    有人在國外呀!

    雖說也隔著大西洋。

    架不住喬凜門路多呀。

    接到她電話,喬凜直接找了在琺國的朋友。

    去到葆謝總部,探清虛實。

    確定了合同真實有效。

    寧七便放心的簽了。

    至此!

    她的精油提煉廠也步入正軌。

    實現了質的飛越!

    寧七給馬翹翹去了感謝電話。

    除了謝謝。

    其餘不知道說啥。

    馬翹翹完全是為了還情分。

    找了個頗有名望的老公,能幫到寧七,她覺得安心了。

    姐倆的感情。

    止步於此。

    你做你的大老闆。

    我守著莊園當少奶奶。

    遙遙相望。

    互祝安好。

    「那就這樣。」

    寧七單手扶著方向盤,大哥大放在耳邊,「大爺年紀大了,你儘量每年回來看一次……嗯,好,掛了。」

    對馬翹翹的個人選擇。

    她無權評價。

    現今這結果,對她和馬翹翹來講。

    卻是最好的。

    前面紅燈,寧七輕踩剎車。

    準備繼續撥出號碼,去趟科改萎。

    刺玫果盈利了。

    該交的錢要交呀。

    「啊!」

    人行道傳出尖叫聲,「你怎麼打人呢!」

    「……」

    寧七看過去,雙眼登時睜大!

    八月末,驕陽似火。

    路邊有個男人正在現場直播打女人!

    怒氣伴著熱氣蒸騰!

    啪啪幾個耳光甩過去!

    女人被打的搖搖欲墜!

    路人瘋狂尖叫!

    連聲阻撓!

    男人被被吵得不爽,使出一記奪命無影腳,正中女人小腹!

    女人被他蹬飛!

    摔倒在地,佝僂不起。

    「哎!你夠了!!」

    男路人看不下去,撕扯著男人,「干什呢!!」

    「你們別管!!」

    男人對著女人還要上去踹,「那是我老婆!我想打就打!!」

    「老婆也不能打!!」

    路人攔著他,「你要再動手,我們就不客氣了!!」

    「報巡捕!!」

    女路人大聲的喊,「報巡捕把他抓進去!!」

    「跟我們去巡捕局!!」

    路人拽著男人的胳膊,「你太過分了!!」

    一時間,群情激憤!

    男人慫了,推開拽他的路人,轉身就跑!

    「哎……」

    路人有些著急,「有本事你別跑呀!!」

    男人步伐飛快,沒一分鐘,影兒就找不見了。

    「你沒事吧。」

    路人對著地上的女人詢問,「要不要去醫院,他為什麼打你呀……」

    「我沒事……」

    女人腫著臉,撐著地面坐起,嘶嘶了兩聲,「謝謝你們,不用管我……」

    說話間,女人抬起眼,整個人都是一怔!

    馬寧七?!!!

    ……

    「你想笑就笑吧。」

    坐進副駕駛,蕭如歆擦著鼻子裡流出的血,淡淡的道,「看到我這副模樣,你心裡得樂開花了吧。」

    寧七把車靠在路邊,手搭在方向盤上,有些無語,「咱倆都是女性,又沒什麼深仇大恨,看你被王繼偉揍,你覺得我會很解氣?我倒是很希望,那孫子能被車撞個生活不能自理,我倒能痛快些。」

    打女人的男人,太噁心了!

    「呵~」

    蕭如歆笑了聲,胖腫的臉躍起一絲笑意,「行呀,不管你這話是真是假,我謝謝你,我也祈禱,王繼偉出門就被車撞死。」

    「因為什麼呀。」

    寧七問道,:「他追的你不要不要的,怎麼突然就下死手了?」

    「他破產了。」

    蕭如歆冷笑一聲,「確切的說,我們倆一起破產,不過他比我慘點,我起碼有個退路,能回到家人身邊,他徹底廢了……」

    「?」

    寧七不解,「怎麼破產的?」

    「他怪我嘍。」

    蕭如歆喝出口氣,「娶我的時候,他說,錢我隨便花,公司加我的名字,所以我才同意,結婚後,我為了和你爭奪傑出女企業家,捐了小兩百萬,他就很不滿意了……」

    寧七眉頭微聳,啊,就說那時怎麼沒看到王繼偉呢。

    嫌老婆作了。

    「他想多賺錢,琢磨著,撬大公司的客戶,一來二去,盯上喬淮的合作商了。」

    蕭如歆衝著寧七笑笑,「你說他天真不?他居然認為,能從喬淮的手裡搶東西!」

    寧七沒說話。

    聽著!

    「有個港城來的合作商,和喬淮沒談妥,王繼偉就聯絡上了,投資要開發一塊地皮,結果那人是騙子,他的錢被騙的一乾二淨,還欠了銀行大筆的債務……」

    蕭如歆說的還很暗爽,「我看他混不下去了,就要跟他離婚,他不同意,剛才在路上,就罵我是見錢眼開的臭女人,動手開始打我,他打了也好,我正好起訴他!」

    「喬淮沒談妥……」

    寧七緊著眉,「那喬淮知道對方是騙子嗎?」

    「你說呢。」

    蕭如歆笑了聲,「我後來給喬淮打過電話,他說那人一談就是騙子,現在港商一窩蜂似的往內地涌,沒個辨別能力還做什麼生意,總之呢,王繼偉就是天真,以為小廟請來了大佛,沒成想,被騙個底朝天,不值得人同情。」

    寧七無話可說。

    做生意就是這樣。

    尤其小公司。

    輸不起。

    「說一千道一萬,是我高看他王繼偉了。」

    蕭如歆垂下眼,「我以為他能有大出息,其實他跟小時候一樣,就那三板斧的作為,沒大能耐……」

    此時此刻。

    她真有些後悔了。

    後悔嫁給王繼偉!

    「那你這要怎麼辦?」

    寧七問道,「我是送你去巡捕局呀,還是醫院?」

    「去醫院。」

    蕭如歆頭腦還很冷靜,「我得先去驗傷,然後報巡捕,起訴離婚,王繼偉這爛攤子,我可不幫他收拾。」

    寧七啟動車子,「哪所醫院?」

    「我爸的。」

    蕭如歆眼神一涼,「既然王繼偉打了我,我就要讓他付出代價,反正已經丟臉了,我也不怕鬧到所有人知道。」

    「好。」

    寧七調頭朝著京外醫院開去。

    蕭姑娘脾氣在這放著。

    甭管孰是孰非。

    吃不著虧!

    「馬寧七……」

    車子開上路,蕭如歆突然笑笑,「我真沒想到,有一天,會在最狼狽的時候遇到你,會是你,送我去醫院……」

    寧七牽了牽唇角。

    不置可否。

    蕭如歆看向寧七側臉,「你還恨我嗎?」

    「哈?」

    寧七笑了聲,「妹妹忙著呢,沒工夫搭理你。」

    「我其實……」

    蕭如歆有些侷促,:「造謠那事兒挺對不住你的,鍾建國的事兒我後來問薛三響了,知道了鍾建國是罪有應得,那樣的人要是大學畢業,不知道還得坑多少女人,可我當時滿腦子都想壓你一頭,所以就信了鍾建紅的話,你別怪我……」

    「唉!」

    寧七嘆了一聲,頭朝她歪了歪,「要不你現在壓一下吧,壓完你這輩子就得勁兒了,咱把精力朝別處轉移一下,干點正事兒。」

    「嗤~」

    蕭如歆發了記笑音,垂眼擺弄手裡的紙巾,「其實我小時候,很開朗,跟哪個小朋友,都玩的很好,可是越長大,我就越堅硬,沒什麼朋友,不願意走近誰,也沒人能走近我,就像今天的事,我想找個朋友說說話,都找不到,這就是成長吧,註定會越來越孤獨。」

    「這你就錯了。」

    寧七平著音兒,「成長是會讓人內心變得柔軟,更容易產生共情,你對人事冷淡,個性突出,人家難受你覺得可笑,人家哭泣你覺得不屑,貌似看透一且,實則什麼都沒經歷過,這恰恰說明,你沒有長大。」

    蕭如歆靜靜地聽,沒接茬兒。

    「成長是不需明說的,每個人都會被歲月清洗,十幾歲的時候,覺得有個性是最酷的,二十多歲,會感到迷茫,三十多歲,逐漸被打磨得圓滑……」

    寧七牽著唇角,「終有一天你會發現,即便你身披堅硬的外殼,內心也無比柔軟,你看山不是山,是生命,看水不是水,是光陰,看一個人哭,你會品出那份澀苦,生而為人,誰容易呢,一個人,真正的成長,是共情,蕭如歆,這麼看下來,你還是年輕的。」

    車子在醫院外停好。

    寧七看向她,「另外,你知道成年人追逐的是什麼嗎?」

    蕭如歆想了想,「名利?」

    「差不多。」

    寧七笑笑,「你跟我過不去,會得到什麼呢?」

    「我……」

    蕭如歆啞然。

    「一口氣?」

    寧七探尋的看她,:「可你是否想過,這口氣,是你給自己的?我從到頭尾,沒追著你做過什麼呀。」

    「……」

    蕭如歆沒聲了。

    一陣緘默,寧七長長吁出口氣,「行了,你要是就想跟我磕,我等你出招,再接再厲哈。」

    蕭如歆頓了頓,手朝她伸了過來,「馬寧七,我鄭重給你道歉,從今以後,咱各走各路。」

    「得嘞~」

    寧七笑了聲,握了她手一下,:「我謝謝您放我一馬。」

    「再見。」

    蕭如歆點了下頭,推門下車。

    即便鼻青臉腫。

    她也一副大大方方的樣子。

    進了醫院。

    寧七看了看自己手心。

    一笑泯恩仇了?

    意外收穫哈!

    搖搖頭,她拿出手機,繼續撥出號碼,接通便道,「林大姨嗎,我是三寶……」

    「不好意思,林部長不在。」

    話筒里傳出陌生的女音,「請問你找林部長有什麼事兒?」

    林冰心已再度升為部長,寧七是知道的,「我要去簽署一些補稅合同,三言兩語說不清,請問林大姨什麼時候會回單位?」

    「林部長請了長假。」

    女聲說道,「她女兒生病了,林部長要照顧,一時半會兒不能來單位了。」

    「生病了?」

    晴晴姐?

    寧七微微蹙眉,「不好意思,我能問一下,林部長的女兒生了什麼病嗎?」

    「是……」

    女聲遲疑了一會兒,「白雪病。」

    什麼?!

    寧七大駭!

    「在哪家醫院?!「

    過年時還和林大姨通過電話,她還說何天晴在南方的貿易公司做的很好。

    咋會生這麼重的病?!

    」京外醫院,血液科。「

    「好,哪間病房?」

    「這個我不清楚呢。」

    「謝謝!」

    寧七掛斷電話。

    轉頭看向醫院,巧了不是!

    沒做多想,她把車子停到車場。

    抬腳就朝醫院裡跑去,

    電梯裡遇到蕭如歆,給那姑娘嚇一跳!

    怎麼還追來了?

    「我順便來看個朋友。」

    寧七簡單回了句,電梯一到,就朝血液科的護士台跑。

    「你好,麻煩幫我查下何天晴在哪間病房……」

    「三寶?」

    熟悉的女聲響起——

    寧七怔怔的看過去,只見林冰心端著洗臉盆正站在走廊,看到她,一臉驚訝,「三寶,你怎麼會在這兒?」

    林冰心的頭髮全白了。

    梳在腦後。

    真真老態畢露!

    「林大姨……」

    寧七叫了聲,心酸了酸,「我刺玫果盈利了,要找你補辦手續,就聽說了晴晴姐的事兒……」

    「沒事的。」

    林冰心笑了笑,眼底滿是堅強,上來握了握寧七的手,「醫生說能治,晴晴現在,就是在等配型而已,放心吧。」

    「那……」

    寧七張了張嘴,「要等多久?」

    「不知道。」

    林冰心眼神暗了幾分,「家裡人都沒配上,醫院備案的志願者也不多,正聯繫別的醫院,等消息呢……」

    說著,林冰心努力的調整情緒,「走吧,三寶,先去看看晴晴,你倆好些年沒見了吧。」

    「等一會兒。」

    寧七琢磨著這事兒,「林大姨,骨髓配型需要血型一致嗎?」

    「不需要。」

    林冰心應著,「主要是看造血幹細胞,怎麼?」

    「我可以試試!」

    「……」

    林冰心一愣,「三寶,你……」

    「我很早就有這想法了。」

    寧七實話道,「三年前,我就想捐獻造血幹細胞,可遇到一些事兒耽擱了,雖說我一個人的力量不大,但可以試試嘛,指不定就配上了呢!」

    「三寶呀。」

    林冰心一萬個沒想到!

    眼圈當時就紅了!

    抱著寧七拍了拍她的後背,,「大姨謝謝你了,不管能不能配上,你這份心太難得了。」

    自從何天晴生病,林冰心真是動員了全部的親戚!

    拜託大家來做個配型。

    雖然大多數都來了,但仍有一小部分,不願意配型。

    認為傷身體,怎麼給普及也沒用。

    像三寶這樣主動要求的。

    太少見。

    「不用客氣,小事。」

    寧七沒太當回事,又不是捐腎,摘了一個,另一個長不出來。

    幹細胞可以再造嘛。

    「大姨,那我現在就去化驗吧。」

    還得問問,幼稚子宮不耽誤捐獻骨髓吧!

    別說她基因不行!

    「今天太晚了。」

    林冰心擦著眼角的淚,「做骨髓配型得全身體檢,三寶,這都下午了,先算了,你晚上回家,正好問問家裡人意見,都同意了,你再做這個。」

    「那我就明早來體檢。」

    寧七寬慰著她,「林大姨,您不用擔心,我家裡人都支持我,這不是啥大事兒,哎,對了,我還有一個同學,她老早也有這想法,回頭我再問問她,要是她願意,我們倆就一起……」

    「謝謝,謝謝了。」

    林冰心感動不已。

    多一個人,她女兒就多一份希望呀。

    「現在去看看晴晴姐吧。」

    寧七拉著林冰心的手,「不好意思大姨,我來的太匆忙,什麼也沒買……」

    「跟我還客氣什麼,你這份心就難得了。」

    林冰心帶著寧七走到一個單間病房外,整理好情緒,抬起笑,這才推開房門。

    「晴晴,你看誰來啦!!」

    「……」

    何天晴正看著窗外發呆。

    寧七一進去,就看到個瘦弱的姑娘,抱膝坐在病床上。

    陽光照在她臉上,似能穿透她蒼白的皮膚。

    藍色的血管。

    無比清晰。

    她頭髮已經沒了。

    戴著薄針織帽子。

    姣好的五官在映襯下,多了絲虛弱的美感。

    「……」

    何天晴回過神,看著進來的寧七,茫然了幾秒,旋即笑道,「三寶嗎?你都長這麼大啦。」

    「好久不見了,晴晴姐。」

    寧七上前,牽著唇角笑著,「上次見面,還是我高中的時候呢。」

    「是呀!」

    何天晴不可思議的,「天哪,你好漂亮!三寶,我媽說你上了很多報紙,是大企業家啦!」

    「林大姨那是過譽了。」

    寧七不好意思的,「我就是瞎撲騰。」

    「你可不是……」

    何天晴一說起話,眼裡就神采飛揚,完全不似生病的模樣,「我媽一說起你,那全是驕傲,手直接就伸出來,馬三寶,從這么小點兒,一下子就長到一米七多,這孩子,本身就是奇蹟……」

    「可不!」

    寧七呵呵的傻笑,「我十年前剛見林大姨的時候,都沒到一米二呢。」

    都是回憶!

    「長得是真小呀!」

    林冰心加入進來,手比劃著名,「這麼矮點的小姑娘,可厲害,那時候我就預感到,這孩子將來會有大出息,果不其然,現在看看,馬總啦。」

    「林大姨!」

    寧七求饒,「在您面前我哪敢是馬總呀,您就別逗我啦!」

    仨人聊在一起。

    熱熱鬧鬧。

    沒誰去提生病治療的事兒。

    很多話。

    來探望何天晴的人都已經講過無數次。

    寧七清楚不必多說!

    堅強呀,勇敢呀,戰勝病魔呀。

    人家自己心裡有數!

    對這種重症,就是放平心態!

    樂觀開朗。

    其餘的,交給醫生。

    聊了一通下來,寧七摸索出一二。

    何天晴是兩個月前才發病的,開始就是發燒,她沒在意。

    吃了一段時間退燒藥,總降不下來,去到醫院檢查,發現是這麼個病!

    南方的醫院住了一段時間,效果一般。

    林冰心就把她接了回來。

    在京洲,家裡人也更放心。

    關鍵點,就是尋找骨髓配型。

    配上了。

    就有生機。

    寧七暗暗祈禱。

    林冰心可是她頭號大貴人!

    一定要讓她配上!

    正聊著,病房門打開,進來個年輕男人,臂彎搭著西服外套,襯衫都有些沁濕。

    他手裡還拎著水果,「天晴,這邊賣芒果的水果店少,我跑遠了點,你沒等急吧。」

    「哦,不急的。」

    何天晴衝著他笑,「鴻琛你快來,我給你介紹下,這是我一個小妹妹,我媽看著長大的,京洲傑出青年企業家,馬三寶,大名叫馬寧七,你一定要認識認識……」

    「是嗎。」

    男人笑著擦了下汗,放下東西,走到寧七面前,「你好,我是寧鴻琛。」

    「……」

    寧七整個傻在原地!

    唇角還掛著聊天時的笑,臉僵著,腦子裡轟隆隆的不斷炸響!

    從他進門的那一刻!

    從看到他眉眼的那一刻!

    她就木了!

    『你們什麼都可以搬走,但琴是我女兒的,她沒事兒還要彈的,不能動它!』

    『孩子,無論這境遇有多糟糕,你都要記著,人有至心求道,精進不止,會當克果,何願不得?』

    『我是萬能工,啥都會幹的,擦得可亮堂了!』

    『……』

    寧七腦中胡亂蹦著聲音……

    整個人都微微發抖。

    「小妹妹?」

    寧鴻琛有些疑惑,手伸著,「怎麼了?」

    「三寶?」

    何天晴對寧七的反應也很費解,「這是我男朋友,也是我公司的老闆,寧鴻琛,你認識一下吧。」

    「你的老闆……」

    男朋友?!!

    腦中持續響著寧老六的聲音——

    「閨女呀,其實人的心,就那麼大點兒的地兒,撐死了一室一廳,多一個人都住不進去,我想她,很想,等著下去了,再見一面,問問她,這些年,是不是……」

    原來,原來……

    寧七顫顫。

    淚如雨下。

    「你沒事吧!」

    寧鴻琛有些緊張,看了看何天晴,又看向寧七,「是我長得太醜,給你嚇到了?」

    「沒有……」

    寧七扯著唇角,「你一點都不醜……」

    捂了捂臉,她也沒想到會這樣。

    寧鴻琛的女朋友會是林冰心的女兒!

    晴晴姐!

    他是為了何天晴終身不娶!

    緩了幾秒的情緒,寧七和他握了握手,似哭似笑,「別來無恙。」

    音兒一出。

    她就有些不能自己。

    那個如何都叫不醒的人……

    又活生生的出現在她面前!

    很帥氣!

    很年輕!

    襯衫西褲。

    成功人士。

    像是他。

    又不是他。

    「別來無恙?」

    寧鴻琛微怔,「咱們以前見過嗎?」

    「三寶,你沒事吧。」

    林冰心給她遞過手帕,「擦一擦……」

    怎麼哭成這樣了。

    「我們……」

    寧七接過手帕,擦了擦淚看他,「不好意思我有些失態,寧總,您長得,很像我一個故人。」

    一定要冷靜!

    繼續下去,容易被當成神經病!

    「是嗎。」

    寧鴻琛蠻好奇,「長得跟我一模一樣嗎?」

    「比你老……」

    「……」

    寧鴻琛愣了一秒,」意思是,我長得老?」

    林冰心和何天晴都有些失笑。

    完全是在逗小妹妹了。

    「不是……」

    寧七忙擺手,「我指的是,你再過幾年,能更像他,對不起呀,我現在,有點激動……我這……」

    哎呀!

    嘴唇子都麻了!

    驚喜來的太突然了!

    承受不住都!

    寧鴻琛看她又哭了,趕緊遞上紙巾,「我明白了,這個故人對你很重要,是不是他已經不在了?」

    「嗯。」

    寧七點頭,忙又搖頭,「在,在,他得長命百歲的。」

    「……」

    寧鴻琛又懵了!

    「到底是在……還是不在?」

    「他……」

    寧七對著他的眼——

    寧老六是不在的,但寧鴻琛一定要在。

    透過氤氳,她看了眼病床上的何天晴。

    這一世,如何都要給何天晴保住了!

    寧鴻琛的生意。

    也絕對不能破產!

    「他叫寧老六……」

    寧七吸了吸鼻子,情緒逐漸平緩,「也是姓寧,但是不在了。」

    「我說呢。」

    寧鴻琛嘆出口氣,「沒事的,如果你覺得我們長得像,就多看看我,我不怕看。」

    「也許你們的愛好也一樣。」

    寧七抿著唇笑笑,「他喜歡聽評書,喜歡相聲,小曲兒,還喜歡研究八卦五行……」

    「這些?」

    寧鴻琛緊了緊眉,「那我們完全不同,我對這些不感興趣……」

    「你不喜歡?」

    寧七蠻驚訝。

    寧老六一直喜歡呀。

    「三寶,這些是我喜歡的呀!」

    何天晴接茬兒,:「我就喜歡聽評書,相聲,小曲兒,研究下玄學,哎,你這個故人,跟我的喜好一樣呢。」

    「……」

    寧七怔住。

    晴晴姐喜歡。

    「所以咱倆是一家人呀。」

    寧鴻琛握住何天晴的手,笑意溫柔,「你這小妹妹的故人,長得像我,愛好隨你,這說明……咱倆天生一對呀!」

    「也許吧。」

    何天晴笑著點頭,「你這輩子呀,就得非我不娶啦。」

    「……」

    寧七忽然全明白了。

    看向寧鴻琛……

    他遠不是寧老六!

    如果晴晴姐活著。

    他一輩子都不會是寧老六。

    她爹呀。

    又讓她佩服了幾分。

    那麼遊戲人間的老頭。

    原來。

    是個大情種。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

    誰怕?

    一蓑煙雨任平生。

    寧七釋然了。

    寧鴻琛不是寧老六。

    她不能把對寧老六的感情抒發在寧鴻琛身上。

    這一世,她要將寧老六,永永遠遠的,放在心裡了。

    再聊天,寧七就恢復了正常,她看著何天晴和寧鴻琛撒狗糧,也和寧鴻琛聊了聊工作。

    一些生意,以後可以合作。

    歸根結底。

    寧七就一個中心思想。

    保證他倆幸福下去。

    保證寧鴻琛這一輩子。

    不會再有遺憾。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 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