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訂婚

    這一覺睡得很香。

    是寧七近一年來質量最好的一次睡眠。

    當她睜開眼,側身看到不熟悉的壁紙。

    下意識的有些恐慌。

    沒耽誤正事兒吧!

    剛想坐起,腰間纏繞的手臂就讓她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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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凜還在睡,她撐著手臂小心翼翼的拿過床邊的手錶。

    看了眼時間,還好。

    昨晚折騰到了後半夜。 ❃

    但她的生物鐘一直都是早上七點。

    今天稍晚了些。

    七點四十。

    沒有睡死過去。

    「……」

    身後的人似乎不滿她的亂動,嘟囔著發出囈語。

    圈著她的小臂緊了幾分。

    寧七慢動作的躺回去,小心翼翼的翻了個身。

    面沖向喬凜,細細的看他。

    喬凜睡熟時眉宇間會完全散開戾氣。

    像個小孩子。

    純淨安然,漂亮精緻。

    讓人很想保護。

    「喬凜。」

    寧七輕輕地叫著他,「起床了,你醒醒呀。」

    喬凜眉頭輕蹙了幾分,呼吸平穩。

    寧七笑了。

    指尖順著他的鋒眉滑到高挺的鼻。

    觸到他唇瓣時。

    她湊近臉。

    輕輕的吻了吻。

    眸眼只有寸距的打量著他。

    近些日子,她聽了許多許多勸她離開的話。

    無外乎就是,你還年輕,你才二十歲,你知道什麼是深愛?

    日後,你會遇到別人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不算年輕了。

    在二十八年裡。

    她從未愛上過任何人。

    喬凜是第一個。

    也是她最後一個了。

    這種喜歡。

    是一步步看著他走近自己的生命。

    然後,刻進了她骨子裡。

    再也割捨不掉的喜歡。

    寧七笑著眼慢慢的紅了起來,悄悄聲,「喬凜,你也系在我心裡了。」

    撫摸著他的頭髮,寧七在他圈著自己腰的同時,抬高了一些重心,把喬凜的頭擁在了自己的懷裡。

    這種安心滿足的時刻。

    以後怕都不會再有了。

    時光一分一秒的過去。

    寧七摟著他。

    矯情的感覺過去了一生。

    她幻想一個和煦溫暖的午後,她和喬凜在沙發上坐著,孩子在膝前跑來跑去。

    一家三口。

    該是多麼圓滿的畫面。

    幸福的定義。

    就是回歸簡單,再簡單。

    可人生,真的沒有公平。

    心口逐漸的開始刺疼。

    你生來光芒萬丈,似清風磊落坦蕩。

    而我還未生出翅膀。

    仰望你,映襯我的懦弱悲涼。

    天陰沉沉的,窗簾的縫隙中,沒有透進來一絲陽光。

    寧七擦了擦眼角的淚,不敢再過多留戀。

    學著喬凜的樣子吻了下他的額頭。

    小心地挪動到床邊,在他的手臂下塞進一個枕頭。

    他貼的她太近了。

    一個人占了床的三分之二。

    寧七不敢動作幅度太大。

    別驚擾了他。

    下了床。

    她才感腿腳發軟。

    大腿的都抽抽的疼。

    穿上睡裙,踏著棉花一樣走進洗手間。

    對著鏡子一看,雙眼倏然睜大……

    她這鎖骨以下。

    被誰給揍了麼?

    略微回憶了一下。

    周遭情景重現~

    喬凜厚積薄發。

    咳咳!

    不敢深想了!

    她簡單洗了把臉。

    怕將他吵醒。

    推斷他大概率會睡到下午。

    三粒呢。

    她可是眼瞅著他喝下去的。

    換好風衣。

    寧七從包里拿出印有皇冠圖標的皮盒子。

    擺在喬凜的床頭櫃處。

    想了想,寫了一張紙條留下,『我走了,就當是對你的青春做出補償,我們沒辦法再走到一起,請你忘了我,繼續安穩的生活,馬寧七。』

    嘴裡咸澀的。

    最後看了眼睡著的喬凜。

    她彎身對著他的唇角留下烙印。

    無聲道,「再見。」

    我的少年。

    願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安然無恙。

    願你的冬天永遠不缺暖陽。

    願你的明天不再經歷雨打風霜。

    願你的未來永遠熱淚盈眶。

    深吸了口氣。

    她挎著包,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

    外門輕輕地合上。

    音兒微不可聞。

    「……」

    喬凜的墨眸卻旋即睜開。

    拿過床頭柜上的紙條。

    瞟了眼就給撕碎了。

    「美得你。」

    視線落到盒子上。

    他拿過後打開看了看,輕笑了一聲,眸底流光閃爍,「馬寧七,你拿我當侍寢的呢,玩完了就用錢打發?」

    ……

    寧七開車先回到小樓。

    洗了澡換身衣服。

    看了眼時間。

    正好八點半。

    她下樓開車到喬淮訂好的金湖飯店。

    無論如何。

    她都得出現。

    在資本面前。

    她現時做不到任性。

    唯獨能做的。

    就是讓喬凜不出現。

    反正她是做不到在喬凜面前簽約什麼婚書。

    至於日後怎麼樣。

    再說吧!

    配合完喬淮這一次。

    她就算仁至義盡。

    荒唐的事兒。

    打死都不會再做了。

    腿疼的走路都很難受。

    寧七坐回車裡,想按摩一下腿部。

    疼的她直咧嘴!

    明明第二次她體會到了那種……

    蠻妙的。

    怎麼還會……

    缺乏鍛鍊嗎?

    寧七揣著亂八七糟的想法。

    快到飯店才想起來。

    呀!

    她是頭一回,留下那啥沒有?

    昨晚慌亂之下她都沒注意。

    喬凜也沒提。

    兩個人在剛開始切磋武藝的時候。

    費了些勁。

    找不到重點!

    好不容易達成共識了。

    她倉皇逃竄進浴室。

    隨後就……

    二次會議了麼!

    介回可算讓她做了詳細的筆記。

    只不過她完全被動。

    懵逼的最後都忘了注意這茬兒了!

    「……」

    算了!

    寧七兀自搖頭。

    無所謂嘛。

    她本來就有問題。

    可能壓根兒就不趁那個。

    不能拿正常女孩子的標準去要求自己。

    沒有的話她也不會去解釋什麼。

    她做了想做的事兒。

    喬凜怎麼想。

    她顧不上了。

    九點。

    寧七準時到了金湖飯店。

    車子停在門口四處看了看。

    南郊麼。

    未開發完全。

    馬路都很寬闊。

    車子不多。

    飯店附近的人行道旁還都是大片野生草叢。

    「馬小姐。」

    喬淮的助理迎上來,「您很準時。」

    寧七頷首作答。

    跟著他進入飯店庭院。

    穿過花園門廊。

    進到建築的裡面。

    大廳充斥著江南風情。

    屏風壁畫。

    青黑色的地磚。

    打造出水墨之感。

    沒過多欣賞。

    直接進到宴會廳旁邊的化妝室。

    化妝師和一個女助理已經準備好。

    立馬給寧七整理起了妝發。

    得益於寧七底子好。

    短髮也不用盤頭。

    打點髮膠做個造型就成。

    妝面很快就完成了。

    「馬小姐,您試試禮服。」

    女助理帶著衣服過來,「不合身我馬上叫人給您改。」

    寧七看過去。

    喬淮真給她換了。

    香檳色長裙。

    上身是無袖的中式的旗袍款。

    點綴著一些碎鑽,裙身寬鬆垂順。

    她沒做多言。

    謝絕女助理陪同。

    一個人進了更衣間。

    這身上全是水果印。

    被別人看到多尷尬。

    換好禮服。

    寧七穿上平跟淺口鞋。

    按說她應該穿高跟鞋的。

    好在裙身很長,完全垂地。

    遮住了腳。

    看不出她穿的是什麼鞋子。

    「馬小姐你好漂亮。」

    女助理讚嘆,眼裡透露出羨慕,「您這一身,特別高貴。」

    絕對不是彩虹屁!

    沖馬寧七這短髮造型……

    她開始還覺得穿這種氣質風的長裙有些突兀。

    沒成想!

    寧七全身換完。

    明艷中又帶著那麼一抹仙。

    大氣脫俗。

    氣質糅雜的特別微妙。

    當真用顏值撐起了這一身。

    女人看待美麗的心理很特別,遇到個長相差不多的人。

    哪怕對方穿金戴銀,心理也是不服氣的。

    可要是這份美麗達到了讓人仰望的高度。

    就會另人脫離出含有偏見的攀比的情緒。

    迸發由衷的讚賞。

    換言之!

    無論是顏值還是能力。

    想令人心服口服。

    都得用實力說話。

    馬老闆呢。

    能力暫且不談。

    臉是真真正正超群。

    扛打到穿個麻袋出街都是時尚。

    面對讚嘆。

    寧七沒什麼大反應。

    心不在焉的對著鏡子看了看。

    坐到一旁候場了。

    今兒她就是演員麼!

    現場所有人,哪怕是女助理,化妝師。

    都清楚儀式是假的!

    沒有人送啥祝福。

    大家心照不宣。

    都是為了各自利益來配合出演罷了。

    ……

    十點,喬淮準時進門。

    簡明扼要道,「三寶,走吧。」

    省去沒必要的誇讚和寒暄。

    直奔主題。

    寧七面無表情的起身。

    跟在他身邊便朝宴會廳走去。

    相比自個兒的『盛裝』。

    喬淮仍舊穿著參加馬興文婚宴的那套西服。

    沒換新的西服。

    常人眼裡看不出差異。

    依然是儒雅斯文的模樣。

    寧七卻懂。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

    無聲的的寬慰徐文馨。

    可寧七一點都沒感動。

    相反還覺得有些可笑。

    何必呢!

    「和老三談妥了?」

    喬淮低聲的問,「他今天會來嗎?」

    「談的很好。」

    寧七面不改色,「他不會來的。」

    「我猜他會來。」

    喬淮輕著音兒,「三寶,你怕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

    寧七一愣,側臉看他,「你如何肯定?」

    「憑我對老三的了解。」

    喬淮淡笑道,步到宴會廳門外,他微微曲起手肘,示意寧七挽住他小臂,面容優雅,低音兒而出,「三寶,記得老三來了,一定要演好這場戲,狠狠地推開他,記住了沒。」

    「你怕是要失望了。」

    寧七抬著笑,搭上他的小臂,身體空著社交距離,「二哥,記住我只配合你這最後一次,要知道,兔子急了也是咬人的。」

    喬淮牽著唇角算作回應。

    大門在二人面前打開。

    輕快的樂曲流淌而出。

    寧七跟在喬淮的身側走進。

    偌大的宴會廳。

    中式韻味。

    風雅至極。

    紅色基調為主。

    搭配著喜字,中國結,燈籠,流蘇。

    視線所及之處。

    無不強調著華貴。

    現場卻僅有五張宴會桌。

    四五十號人。

    最靠近前台的兩個主桌是喬家親友派出來的代表。

    二十多個人。

    除了喬中華和葉靜儀夫婦。

    餘下皆是衣著華貴的女眷。

    至於剩下的三桌賓客。

    基本都是喬淮的心腹夥伴。

    『群眾演員』。

    每個人都皮笑肉不笑的注視著一對入場的准『新人』。

    巴掌聲極其敷衍。

    搞笑的是。

    現場的安保比賓客都多!

    一個個眼神犀利。

    威武雄壯。

    跨立站姿,神情嚴肅。

    遍布宴會廳內四角。

    喬淮瞄到寧七眼底的詫異,唇未動,音兒滑了出來,「既然是假儀式,就沒有驚動我的叔伯們,人少些,這樣,你演起來也不會太緊張。」

    寧七低呵一聲。

    這低迷的氛圍和宴會廳喜慶格調真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把紅色改成黑白。

    音樂換了。

    喜字摘了。

    他媽的就是個追悼會現場呀!

    祭奠感十足!

    司儀是一位長者。

    穿著唐裝,正在紅毯盡頭等著他們。

    葉靜儀和喬中華滿臉複雜的看著兩人走近。

    真心笑不出來。

    宴會廳很大。

    紅毯很長。

    如果是真正的新人。

    大抵會享受這一刻。

    恨不能走慢一點。

    再慢一點。

    祈求時光就此定格。

    坦然接受著親朋好友對其幸福的見證。

    而當下!

    寧七卻覺得煎熬。

    每一步。

    都沉重鬧心。

    終於到了長者旁邊。

    司儀先說了開場致辭。

    手上解開一封紙卷,拿著腔調就誦讀起來,「平平仄仄締良緣,戀愛情絲自早牽,海石山盟皆繾綣,相親相敬樂綿綿……」

    寧七耳膜嗡嗡作響。

    面向著一眾賓客。

    看著一張張陌生的臉。

    只覺自己像個小丑。

    詞兒無一句不透著可笑。

    司儀念的很長。

    寧七後面都沒聽。

    整個人都寫滿了煩躁。

    期待的,就是那一句結束。

    「在這裡,我代表雙方父母,再次恭祝二位準新人,婚到一平慰向平,況兼佳偶自天成,下面請問喬淮先生,你是否願意與馬寧七小姐訂立文書,擇日迎娶,以結同好?」

    寧七身體一繃。

    喬淮面色無瀾道,「我願意。」

    「請簽字。」

    司儀拿出一份黃底兒文書,標題處有醒目的紅字——

    『婚約盟書。』

    喬淮接過遞來的筆就在下面簽上了名字。

    筆鋒穩健。

    寧七憋了一口氣。

    手上輕輕地整理著裙擺,想跑。

    司儀又看向寧七,」那麼,馬寧七小姐,你是否願意……」

    「她不願意!」

    清朗的男音響起。

    宴會大廳的門忽的被人推開。

    司儀語氣一頓。

    本能的朝門口看去。

    一眾賓客也好奇的回過頭。

    紛紛看向門口。

    光暈照射進來……

    勾勒出來人高大的身材。

    喬凜一襲正裝,黑色西服,白色襯衫,肩頭鋒銳挺拔。

    窄腰長腿,霸氣硬朗。

    「凜……」

    葉靜儀率先認出,「凜凜來了!」

    眾人雖有準備,仍譁然的站立而起,「老三?!」

    喬凜目不斜視,直看著前方。

    隔著一道紅毯,看向不遠處的美麗姑娘。

    邁出腿,從容不迫的朝目標走近。

    「!!」

    寧七先是一驚,旋即眼底一熱!

    嗓子裡發不出聲音。

    腦子空的!

    她邁步就要迎過去,小臂卻被喬淮一拽,「三寶,你輸了。」

    !!

    寧七被他提醒。

    心頭一激。

    她是看著喬凜喝下有三顆助眠藥的白水。

    怎麼會……

    想著,視線和喬凜相撞。

    是啊。

    他被喬淮用計吃錯藥時都能挺過去。

    三顆助眠劑不值一提呀。

    含著淚。

    寧七淒淒一笑。

    他還換正裝了?

    這是她第一次看喬凜穿西服呢。

    移動的荷爾蒙。

    好好看。

    「凜凜!!」

    葉靜儀大叫了他一聲,「今天是你二哥的訂婚儀式,你不要鬧!」

    「……」

    喬凜沒回話。

    從始至終,他只看向一個人。

    馬三寶。

    不過他並不是單槍匹馬。

    走進來後。

    江四海便跟在他身後。

    保鏢一般。

    滿臉冷峻。

    寧七看到喬凜除了江四海再未帶來幫手。

    免不了又開始擔心。

    動起手來……

    會吃虧呀!

    「二爺……」

    宴會廳內的安保們蠢蠢欲動。

    喬淮給出個眼神。

    他們均提起口氣。

    嚴陣以待。

    「老三,你……」

    喬家親友女眷見喬凜走到了寧七身前。

    不由得發表起意見。

    「二姐,你別急,都不要吵。」

    喬淮淡定著眼看過,壓著喬凜的氣場,看向說話的女士,「我們應該感謝老三能來,這說明,他已經放下過去,要給我這個二哥送來祝福。」

    視線落到喬凜臉上,「你說是吧,老三。」

    宴會廳內安靜異常。

    賓客們統統站著,焦急的看著三位主角。

    空氣中~

    無端飄散起零星的火藥味道~

    喬凜沒看喬淮,眼神依然在寧七臉上,唇角斜斜的翹起,「馬三寶,你的藥沉底兒了,沒毒死我。」

    寧七的淚一下就出來了。

    生抿的唇角控制不住的發顫。

    「不要哭,影響財運。」

    喬凜笑了聲,抬手給她擦了擦淚,「我今天,配不配的上你。」

    「……」

    寧七說不出話,沒搖頭也沒點頭。

    淚眼蒙蒙,手背抵著鼻子,肩頭微微抖動著。

    「小爺就是來找你算帳的。」

    喬凜微微俯身,薄唇湊到她耳邊,悄聲道,「你一個晚上就想打發我?老子純著呢,含苞待放二十三年,被你給禍害了,吃干抹淨了就想走,做夢呢。」

    「嘁~」

    寧七驀的噴出記笑音兒。

    「世上可沒那好事兒。」

    喬凜直起身,捧著她臉擦乾淚,「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我和你把婚定了,也省的我們倆,再去費心思置辦。」

    「老三!」

    喬淮表情嚴肅了幾分,「你如果不是來送祝福的,那二哥就只能請你出去了。」

    

    「三寶……」

    喬凜不看他,聾了般聽不到旁人說些什麼,只看著面前的姑娘,牽起她的手,溫柔的笑,「你說過,我得求婚,我要誠心,我不能……」

    「來人!」

    喬淮神色一厲,「把你們的小三爺給我請出去!」

    宴會廳內的安保大漢尋聲就要衝過來,寧七心裡緊著,剛要護住喬凜,就見江四海掀開了外套,拔出腰間的東西對向喬淮的眉心,「我看誰敢!!」

    譁然又起!

    安保大漢們瞬間收住了腳步!

    無一不被震懾。

    「啊!!」

    賓客中的女眷發出驚叫,「那是是搶呀!!」

    「!!」

    寧七亦然驚恐的睜大眼,直愣愣的看著江四海手中的黑傢伙。

    鼻息處~

    當即蔓延出一股子冷器的味道。

    「喬凜,你……」

    她忽的想起江四海說的『買』……

    是買這個?

    「別擔心。」

    喬凜手還牽著寧七,似給她安慰,磁腔輕著,「只要二哥配合,什麼都不會發生。」

    「老三,那是你哥!!」

    葉靜儀跺腳!

    想要上前推開江四海,「江四海,你給我放下搶!!」

    「葉老師您別動。」

    江四海冷聲看去,「我這可上膛了,您要是一碰我,保不齊就得走火。」

    「……」

    葉靜儀一嚇,收回手,「江四海,持搶是違法的!你是安逸日子過夠了,想被抓進去嗎!」

    「我不在乎。」

    江四海眉眼凜然,「我這條命,都是三哥的,為了三哥,進去幾年又算得了什麼。」

    「你們呀!!」

    葉靜儀崩潰的坐回到椅子,哭著道,「這叫什麼事兒呀!」

    喬中華雖清楚江四海不會真的開搶。

    但那東西著實懾人。

    他繃著張臉,提醒喬凜冷靜!

    餘光掃到一眾女眷親朋……

    就算都清楚是一場鬧劇。

    親兄弟,如此相殺也是難看。

    喬中華暗自搖頭。

    臉呀。

    沒法要了。

    荒誕。

    「老三,你本事了。」

    喬淮雙手似無奈狀抬起,「記得小時候……」

    「二哥,我不是來跟你敘舊的。」

    喬凜眸底溢出猩紅,看向他,「只要你保持安靜,讓你的人安靜,你我,就還是兄弟。」

    「好。」

    喬淮點頭,退了兩步,「我們給你空間,你有話,就說。」

    寧七琢磨著喬淮的計劃。

    他怕是也沒想到喬凜會帶著搶來吧!

    這要是真走火了……

    她看向喬凜,緊張的道,「我什麼都不想聽你說,你趕緊走……」

    「我不。」

    喬凜笑了,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下沿,「你在哪,我就在哪。」

    寧七張了張嘴。

    滿心酸楚。

    宴會大廳里再次沉寂下來。

    畫面著實詭異。

    江四海持搶的手還高抬著。

    無聲的威脅著喬淮。

    葉靜儀默默哭泣。

    喬中華以及一眾女眷。

    皆是滿眼焦灼無奈。

    周遭繃起無數的細絲兒。

    唯獨喬凜,在這樣的環境中還是一派恣意從容的模樣。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子,聲線清朗柔和,「三寶,你知道我為什麼,從來不擔心你愛上別人嗎?」

    「你自信吧。」

    寧七沙著嗓子應著。

    她做不到喬凜那樣的『沒事人』。

    可又不想按喬淮說的去甩喬凜巴掌。

    她捨不得!

    心裡真七上八下的。

    「我又哪裡來的自信呢?」

    「……」

    寧七搖頭,「不知道。」

    與生俱來的?

    篤定她只非他不嫁。

    「很簡單。」

    喬凜孩子氣的笑笑,「因為我給你施了法術。」

    哈?

    「法術?」

    寧七唇角抽了抽。

    被他帶著節奏,莫名輕鬆幾分,「喬凜,你能不能不幼稚了?」

    大威天龍,般若諸佛,世尊地藏,般若把嘛空呀。

    「你不信?」

    喬凜抿著笑,眸光璀璨的,從兜里拿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小布袋,扯過寧七的掌心,把小布袋放上去,「這就是我的法術。」

    「什麼。」

    她打開小布袋。

    很輕薄。

    朝著掌心一倒,幾顆沙粒便落了下來。

    寧七不懂,「這是……」

    「人參土。」

    喬凜眸底瀲灩,漾著清風柔情,「七年前,我陪你上山挖野山參,這是我從那裡帶回來的土,馬三寶,你也知道,長過野山參的土地,五十年不會再有人參。」

    寧七定定的,看著掌心薄薄的沙土,「你是在我們挖完山參後,就把土帶回來的?」

    「對。」

    「那是什麼時候挖……」

    寧七看向他,猛然記起,「是你在樹幹做記號時,挖的土?」

    喬凜單獨在那刻的。

    她和二哥小柱子沒陪在旁邊。

    「是。」

    喬凜笑著點頭,「我是不是很厲害?」

    「可……」

    寧七想到那晚的兇險,「咱們遇到了野豬呀,那麼瘋跑折騰,你這土怎麼帶回來的?」

    「就揣在兜里。」

    喬凜平著音兒,「我只抓了一把,回到我姑父家,土還在,這說明老天爺都是幫我,要我留著這土,給你施法,將這土融進你的生活。」

    「你怎麼融了?」

    寧七對著他的眼,腦子裡』叮』~了一聲,「你送我的鋼筆,裡面是不是放土了?!」

    「你好笨。」

    喬凜眼底流淌著愛和些微的無奈,「我一直等你發現,馬三寶,你賺錢的精神頭但凡分到這上面一點點,也就不至於,今天才知道了。」

    寧七啞然。

    她看著掌心的沙土,嘴裡發出一記苦澀的笑音,「我是好笨好蠢的,我捨不得用那支鋼筆,就沒有擰開過,後來被人擰開,我看到鋼筆裡面的土粒,還以為是被人弄髒了……」

    馬翹翹算是背了好些年鍋了。

    打死寧七也想不到。

    喬凜會把人參土帶回來呀。

    「三寶,人參守土。」

    喬凜脈脈的看著她,「你心口長了我,就容不下旁人了。」

    寧七酸了鼻子。

    想起喬凜在秋月姐家喝醉的那晚,呢喃的也是,守土……

    守土……

    原來用意是在這了!

    「馬三寶,我喜歡你,七年前我就開始喜歡……」

    喬凜眼底映出水光,「你問過我,究竟是哪一刻喜歡上你的,我確定的是,在挖野山參時,我就喜歡上了,我想帶著土回來,想讓你守著我,想跟你一起五十年,等到第五十年的時候,我們再去挖一棵,再加五十年,一直這樣下去,直到我們離開人世。」

    「……」

    寧七說不出話來,眼淚簌簌的流著。

    透過氤氳,直看著喬凜在她身前矮了下去。

    他單膝跪地,不知何時拿出一枚鑽戒,俊臉抬起看她,眸底的紅潤層層綻開,「七年前我遇到個小胖子,那時我就知道,我完了,她都沒有我的腰高,我卻忘不掉她的臉,我總是想,她站在石台上,那裝蒜的模樣……」

    寧七扯著嘴角,哭著,又在笑。

    「我故意的惹惱她,激怒她,只想讓她記住我,讓她看到我,只要她多跟我幾句話,討厭我,又算得了什麼?」

    喬凜牽著唇角,如墨的眸底都是水汽,「多少次我都在想,她有什麼好,有缸粗沒缸高,扔人堆里,都容易被踩著,脾氣很大,又爛好心,身後無一人撐腰,愣裝腔作勢,窮橫窮橫的……可是怎麼辦,我偏偏就是喜歡她,遇到她,我覺得天都亮了,三寶,你幫我謝謝那個小胖子,是她,讓我明白,我不再孤獨,我也可以愛上一個人,守著她,過一輩子。」

    「……」

    寧七哭得妝都花了。

    她多麼想說。

    他才是她的月光。

    遇到他。

    是她此生最大的收穫。

    「三寶,我真的好愛她。」

    喬凜握著她的手,持著鑽戒,「請讓她,嫁給我好嗎?」

    「我……」

    寧七哭得都看不清他,點頭,伸開手指——

    「三寶,你別衝動。」

    喬淮的聲音插了進來,「大家都在這看著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

    傾盆大雨澆灌了寧七的同時,一眾賓客也從感動中清醒過來。

    其中有幾人都跟著掉起眼淚了。

    她們慌忙的擦了擦眼。

    這種情況她們怎麼能跟著哭呢。

    「別說話!!」

    江四海持搶的手抬了抬,心情複雜的,「我三哥說話的時候,誰都不許打擾!!」

    「……」

    眾人低呼出聲。

    喬淮悻悻,「四海,別走了火,鬧大了就難看了。」

    「三寶?」

    喬凜不在意周圍人怎麼樣。

    他拿著戒指,依然看著寧七,「請你不要放開我。」

    啟唇,說了一句英文,「the,lonst,day,has,an,end。」

    最難過的日子也有盡頭。

    寧七咬著內唇。

    痛感刺激著她的神經。

    不會有盡頭了。

    她的病不會好。

    透過淚光。

    她看到了喬凜露出的手腕。

    黑色的皮帶是新的。

    露出的熊貓錶盤拼命抓撓著她。

    她把戒指推開,見喬凜眸底微怔,她扯了扯唇角,「七年前,我看到一個少年,他在人群後,肆無忌憚的對著我笑,他欺負我,惹怒我,我想我很討厭他……

    但他陪著我上山挖參,護著我不讓野豬傷到,我心裡就有了他,可那時我很懵懂,沒有在意過這些,直到在一個下雪的夜晚,我才恍惚的明白,原來我早早的就有了意中人。」

    寧七吸了吸鼻子,笑著道,「我好開心,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因為我的男朋友,他尊重我,鼓勵我,陪伴我,他是真正的陪我進步,沒有一絲一毫的限制我,他完完全全的信任我,他堅定不移的愛著我,可是……」

    她屈膝慢慢的跪在喬凜身前,雙手捧住他的臉,淚如雨下,「喬凜,我真的沒辦法繼續跟你在一起了,我很辛苦,很累,我堅持不下去了,我不值得你這麼付出,你這麼用心,我什麼都給不了你,你如果想要我好,就跟我分開,咱們各走各路吧。」

    「……」

    葉靜儀看不去了。

    這一瞬間,她忽然和三寶有了共情。

    別開臉,葉靜儀泣不成聲。

    「三寶,別放開我。」

    喬凜的額頭抵著她,低低音兒,「如果今天我牽不到你的手,那麼四海搶里的子彈,就會留在我的胸口。」

    「!!」

    寧七一僵,「你說什麼。」

    「我沒出息。」

    喬凜薄唇蹭著她臉上的淚,「與其放過你,不如就此別過,人生已然無趣了,不是麼。」

    「……」

    寧七一抖,「你說什麼傻話!」

    「凜凜!!」

    葉靜儀聽到,滿臉的揪心,「別嚇媽媽呀!!!」

    「老三!」

    喬中華大駭,「別衝動!」

    「你們怕嗎?」

    喬凜看向賓客,視線涼涼的掃了一圈,兀自發笑,眸底黯然著,「既然怕失去我,為什麼,還要逼著我心愛的人離開我呢,你們究竟是希望我好,還是想我死的更快些?」

    「我……」

    葉靜儀喉嚨梗著,「我們都是為了你更好呀!!」

    「我信了。」

    喬凜深吸了口氣,看向寧七,小心翼翼的道,「三寶,我帶你走好不好,我們離開這,我帶你去國外,奶奶也跟著我們一起,我們去過自己的日子,誰也不會打擾到我們,好麼。」

    寧七對著他的眼。

    拒絕的話橫亘在胸口。

    憋得她四肢百骸都無比難受!

    心下一沉,她點頭,「好。」

    受不住了!

    「三寶。」

    喬凜毫不遮掩眸底的歡喜,將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處,尺寸正正好好。

    起身將她抱到懷裡!

    唇瓣重重的印在她的額頭,「我就知道,你不會放開我,你不捨得我,你愛我。」

    賓客們齊齊吸了口涼氣,「她接受了?!」

    媽呀!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呀!

    「……」

    寧七用力的圈緊了他的腰,臉埋在他的鎖骨處,「喬凜,我不想跟你分開,我這輩子,只想嫁給你,我……」

    「把他們拽開!!」

    喬淮怒了,「馬三寶,你這是做什麼!」

    安保們躍躍欲上!

    江四海持著傢伙四處比劃,「我看誰敢!!」

    「三寶,還記得那晚嗎,我們一二三……」

    喬凜面上帶著笑,孩童般狡黠,扯著寧七得手,「走!」

    「……」

    寧七亦然不想再管那些!

    陰暗的心頭居然在此時射進了一抹陽光。

    同他十指緊扣,她握緊布袋的同時,手上還拽著裙擺,抬腳就朝著門外跑去!

    身後的賓客驚呼不已,「他們走啦!!」

    「卸下他的搶!」

    喬淮呵斥出聲,「快去追!!」

    江四海持續威脅,「來呀!!」

    一群人圍著江四海!

    害怕他傢伙的同時,前後夾攻!

    喬淮身邊不乏身手好的,繞到江四海的身後,一下子鉗制住了他的手腕!

    卸搶!

    「四海……」

    寧七被喬凜拉著狂奔,忍不住回頭去看,別傷了人!

    江四海被眾人圍攻,焦灼了幾秒,他扣動扳機,「啪!!」

    「啊!!!「

    一眾賓客抱頭蹲下。

    寧七卻在衝出門的瞬間,看到他搶里噴出來了一桿水——

    槍聲還是他自己配音的!

    寧七懵了!

    一眾賓客,包括喬淮,統統傻眼!

    「哈哈哈~」

    喬凜拉著她的手,笑聲恣意,「三寶,這搶牛不牛?」

    「你那是……」

    寧七回過味兒,也有些發笑,「呲水搶呀!!」

    「你以為?」

    喬凜帶著她跑出大廳,「小爺且得守法,看牢你呢!!」

    「……」

    寧七飛揚起唇角。

    不管身後的雞飛狗跳,握著喬凜的手用盡了全力。

    門廳里亦有個喬淮的人。

    他們見喬凜跑來,阻攔的腳步通通被喬凜的眼神扼制。

    沒一人敢衝上來!

    倆人穿出門廊,花園,庭院——

    烏雲散去。

    寧七迎著陽光奔跑~

    清風拂面。

    她笑著和喬凜對視。

    像極了兩個惡作劇得逞後出逃的孩子。

    千言萬語。

    都在對方的眼神里。

    他們卸下一切。

    他們無所畏懼。

    這一刻!

    只完完全全的屬於愛情。

    寧七什麼都沒有去想!

    心裡是從未有過的輕鬆和暢快!

    她不願意再去糾結。

    再去猶疑。

    就這麼跑吧。

    仿佛回到了雪花紛揚的那一晚。

    隨他到天涯海角。

    她都甘願。

    奔出酒店外門。

    停車場內守著三四十名肌肉發達的壯漢。

    倆人心照不宣的棄車而跑。

    順著人行道,似乎要跑到天的盡頭。

    「三寶,你喜歡哪個國家?!」

    喬凜側臉看著她問,「毆洲亜洲還是羙洲?!」

    「只要跟你在一起!」

    寧七微喘著氣,臉上滿是笑意,「去哪裡都可以!!」

    「那就說好了!!」

    他迎風大喊,「馬三寶,我愛你!從今以後,我就是有老婆的人啦!!」

    寧七就笑,穿過馬路,「你省點力氣!!」

    「小爺力氣多著呢!!」

    陽光下,喬凜側臉鑲嵌了一層金色光暈,輪廓完美到無可挑剔,「我們今晚還……」

    』嘀嘀~~嘀嘀~~!!』

    急促的車笛傳來——

    寧七尋聲看去,臉上的笑意還來不及收去,只見一輛車呼嘯的就朝兩個人沖了過來!

    她瞳孔瞬時放大!

    沒待反應,身體就被喬凜大力的一推!

    她踉蹌的退倒到身側的草叢裡!

    『嗵!!!』

    巨大的撞擊聲響起!

    她的世界忽然無比安靜!

    直看著喬凜像一道拋物線一樣被撞擊的飛了出去!

    重重的落到了前面的草地里。

    「!!!」

    她張大嘴,聲音全部卡在了胸腔里!

    眼前的景物都變得黑白。

    連滾帶爬的奔過去,她看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喬凜,手腳皆是發軟僵硬,她想說什麼,但是聲音就是出不來,她碰著他的後背,嘴裡啊啊的擠著音節,眼淚嘩嘩的流淌,頭髮絲都是震驚後的麻木!

    「老三!」

    喬淮帶著一群人迅速跑來。

    不知從哪同時湧出來五六個穿著白大褂的醫務工作者。

    抬著擔架迅速衝到喬凜身邊。

    他們推開了失語的寧七。

    開始給喬凜做起了檢查。

    寧七被搡著坐到地上,直看著一名醫護人員給喬凜做完檢查後。

    轉頭看向跟上來的喬淮道,「喬總,問題不大,應該沒有傷到頭,沒有骨折,不過受到撞擊,暈倒了。」

    「好。」

    喬淮頷首,「送他去醫院,做個詳細檢查,千萬不要有後遺症。」

    醫護人員快速將喬凜抬上擔架。

    送上救護車。

    寧七撐著地爬起,搖晃的跟上去,抬腿就要上車。

    「哎,這位小姐……」

    醫護人員伸手攔著她,「你不用跟著,我們車裡沒有空餘的位置。」

    「呃呃……」

    寧七說不出話來,流著眼淚,扒著救護車門死不撒手。

    「讓她上車吧。」

    喬淮在後面開口,「她不會添麻煩。」

    「……」

    醫護人員的手一松。

    寧七沖了上去。

    擠在促狹的救護車裡,她蹲在喬凜的身邊。

    扯過他的手,貼到自己的臉頰。

    喬凜沒有明顯外傷。

    人像是睡著了,靜悄悄的。

    她默默的流著淚,想叫他的名字,依然發不出聲音。

    腦中回放著車子開來的瞬間,他直接推開了她……

    寧七哭得不能自已。

    「呃呃……凜……」

    她想說你別嚇我。

    喬凜,你起來。

    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世界都黑了。

    你不要留我一個人在這。

    我跟你一起走。

    我們去哪裡都行。

    天涯海角,不要分開。

    這輩子都不要再分開。

    喬凜,喬凜……

    我好愛你。

    醫護人員見她哭得太慘,不由得出聲安慰,「小姑娘你別哭了,根據我們的初步檢查,他不會有大礙。」

    寧七臉貼著他的掌心,呃呃的想說你們怎麼能確定?

    「她這是……」

    醫護人員那她當成了聾啞人,小聲的聊著,「挺好看個小姑娘,居然不會說話,難怪喬總要製造這起車禍逼著他倆分開。」

    !!!

    寧七一怔,轉頭看向幾名醫護人員……

    車禍是喬淮安排的?!

    「她好像能聽到。」

    幾名醫護人員被她的眼神嚇到,面面相窺之下,紛紛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