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很香。
是寧七近一年來質量最好的一次睡眠。
當她睜開眼,側身看到不熟悉的壁紙。
下意識的有些恐慌。
沒耽誤正事兒吧!
剛想坐起,腰間纏繞的手臂就讓她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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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凜還在睡,她撐著手臂小心翼翼的拿過床邊的手錶。
看了眼時間,還好。
昨晚折騰到了後半夜。 ❃
但她的生物鐘一直都是早上七點。
今天稍晚了些。
七點四十。
沒有睡死過去。
「……」
身後的人似乎不滿她的亂動,嘟囔著發出囈語。
圈著她的小臂緊了幾分。
寧七慢動作的躺回去,小心翼翼的翻了個身。
面沖向喬凜,細細的看他。
喬凜睡熟時眉宇間會完全散開戾氣。
像個小孩子。
純淨安然,漂亮精緻。
讓人很想保護。
「喬凜。」
寧七輕輕地叫著他,「起床了,你醒醒呀。」
喬凜眉頭輕蹙了幾分,呼吸平穩。
寧七笑了。
指尖順著他的鋒眉滑到高挺的鼻。
觸到他唇瓣時。
她湊近臉。
輕輕的吻了吻。
眸眼只有寸距的打量著他。
近些日子,她聽了許多許多勸她離開的話。
無外乎就是,你還年輕,你才二十歲,你知道什麼是深愛?
日後,你會遇到別人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不算年輕了。
在二十八年裡。
她從未愛上過任何人。
喬凜是第一個。
也是她最後一個了。
這種喜歡。
是一步步看著他走近自己的生命。
然後,刻進了她骨子裡。
再也割捨不掉的喜歡。
寧七笑著眼慢慢的紅了起來,悄悄聲,「喬凜,你也系在我心裡了。」
撫摸著他的頭髮,寧七在他圈著自己腰的同時,抬高了一些重心,把喬凜的頭擁在了自己的懷裡。
這種安心滿足的時刻。
以後怕都不會再有了。
時光一分一秒的過去。
寧七摟著他。
矯情的感覺過去了一生。
她幻想一個和煦溫暖的午後,她和喬凜在沙發上坐著,孩子在膝前跑來跑去。
一家三口。
該是多麼圓滿的畫面。
幸福的定義。
就是回歸簡單,再簡單。
可人生,真的沒有公平。
心口逐漸的開始刺疼。
你生來光芒萬丈,似清風磊落坦蕩。
而我還未生出翅膀。
仰望你,映襯我的懦弱悲涼。
天陰沉沉的,窗簾的縫隙中,沒有透進來一絲陽光。
寧七擦了擦眼角的淚,不敢再過多留戀。
學著喬凜的樣子吻了下他的額頭。
小心地挪動到床邊,在他的手臂下塞進一個枕頭。
他貼的她太近了。
一個人占了床的三分之二。
寧七不敢動作幅度太大。
別驚擾了他。
下了床。
她才感腿腳發軟。
大腿的都抽抽的疼。
穿上睡裙,踏著棉花一樣走進洗手間。
對著鏡子一看,雙眼倏然睜大……
她這鎖骨以下。
被誰給揍了麼?
略微回憶了一下。
周遭情景重現~
喬凜厚積薄發。
咳咳!
不敢深想了!
她簡單洗了把臉。
怕將他吵醒。
推斷他大概率會睡到下午。
三粒呢。
她可是眼瞅著他喝下去的。
換好風衣。
寧七從包里拿出印有皇冠圖標的皮盒子。
擺在喬凜的床頭櫃處。
想了想,寫了一張紙條留下,『我走了,就當是對你的青春做出補償,我們沒辦法再走到一起,請你忘了我,繼續安穩的生活,馬寧七。』
嘴裡咸澀的。
最後看了眼睡著的喬凜。
她彎身對著他的唇角留下烙印。
無聲道,「再見。」
我的少年。
願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安然無恙。
願你的冬天永遠不缺暖陽。
願你的明天不再經歷雨打風霜。
願你的未來永遠熱淚盈眶。
深吸了口氣。
她挎著包,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
外門輕輕地合上。
音兒微不可聞。
「……」
喬凜的墨眸卻旋即睜開。
拿過床頭柜上的紙條。
瞟了眼就給撕碎了。
「美得你。」
視線落到盒子上。
他拿過後打開看了看,輕笑了一聲,眸底流光閃爍,「馬寧七,你拿我當侍寢的呢,玩完了就用錢打發?」
……
寧七開車先回到小樓。
洗了澡換身衣服。
看了眼時間。
正好八點半。
她下樓開車到喬淮訂好的金湖飯店。
無論如何。
她都得出現。
在資本面前。
她現時做不到任性。
唯獨能做的。
就是讓喬凜不出現。
反正她是做不到在喬凜面前簽約什麼婚書。
至於日後怎麼樣。
再說吧!
配合完喬淮這一次。
她就算仁至義盡。
荒唐的事兒。
打死都不會再做了。
腿疼的走路都很難受。
寧七坐回車裡,想按摩一下腿部。
疼的她直咧嘴!
明明第二次她體會到了那種……
蠻妙的。
怎麼還會……
缺乏鍛鍊嗎?
寧七揣著亂八七糟的想法。
快到飯店才想起來。
呀!
她是頭一回,留下那啥沒有?
昨晚慌亂之下她都沒注意。
喬凜也沒提。
兩個人在剛開始切磋武藝的時候。
費了些勁。
找不到重點!
好不容易達成共識了。
她倉皇逃竄進浴室。
隨後就……
二次會議了麼!
介回可算讓她做了詳細的筆記。
只不過她完全被動。
懵逼的最後都忘了注意這茬兒了!
「……」
算了!
寧七兀自搖頭。
無所謂嘛。
她本來就有問題。
可能壓根兒就不趁那個。
不能拿正常女孩子的標準去要求自己。
沒有的話她也不會去解釋什麼。
她做了想做的事兒。
喬凜怎麼想。
她顧不上了。
九點。
寧七準時到了金湖飯店。
車子停在門口四處看了看。
南郊麼。
未開發完全。
馬路都很寬闊。
車子不多。
飯店附近的人行道旁還都是大片野生草叢。
「馬小姐。」
喬淮的助理迎上來,「您很準時。」
寧七頷首作答。
跟著他進入飯店庭院。
穿過花園門廊。
進到建築的裡面。
大廳充斥著江南風情。
屏風壁畫。
青黑色的地磚。
打造出水墨之感。
沒過多欣賞。
直接進到宴會廳旁邊的化妝室。
化妝師和一個女助理已經準備好。
立馬給寧七整理起了妝發。
得益於寧七底子好。
短髮也不用盤頭。
打點髮膠做個造型就成。
妝面很快就完成了。
「馬小姐,您試試禮服。」
女助理帶著衣服過來,「不合身我馬上叫人給您改。」
寧七看過去。
喬淮真給她換了。
香檳色長裙。
上身是無袖的中式的旗袍款。
點綴著一些碎鑽,裙身寬鬆垂順。
她沒做多言。
謝絕女助理陪同。
一個人進了更衣間。
這身上全是水果印。
被別人看到多尷尬。
換好禮服。
寧七穿上平跟淺口鞋。
按說她應該穿高跟鞋的。
好在裙身很長,完全垂地。
遮住了腳。
看不出她穿的是什麼鞋子。
「馬小姐你好漂亮。」
女助理讚嘆,眼裡透露出羨慕,「您這一身,特別高貴。」
絕對不是彩虹屁!
沖馬寧七這短髮造型……
她開始還覺得穿這種氣質風的長裙有些突兀。
沒成想!
寧七全身換完。
明艷中又帶著那麼一抹仙。
大氣脫俗。
氣質糅雜的特別微妙。
當真用顏值撐起了這一身。
女人看待美麗的心理很特別,遇到個長相差不多的人。
哪怕對方穿金戴銀,心理也是不服氣的。
可要是這份美麗達到了讓人仰望的高度。
就會另人脫離出含有偏見的攀比的情緒。
迸發由衷的讚賞。
換言之!
無論是顏值還是能力。
想令人心服口服。
都得用實力說話。
馬老闆呢。
能力暫且不談。
臉是真真正正超群。
扛打到穿個麻袋出街都是時尚。
面對讚嘆。
寧七沒什麼大反應。
心不在焉的對著鏡子看了看。
坐到一旁候場了。
今兒她就是演員麼!
現場所有人,哪怕是女助理,化妝師。
都清楚儀式是假的!
沒有人送啥祝福。
大家心照不宣。
都是為了各自利益來配合出演罷了。
……
十點,喬淮準時進門。
簡明扼要道,「三寶,走吧。」
省去沒必要的誇讚和寒暄。
直奔主題。
寧七面無表情的起身。
跟在他身邊便朝宴會廳走去。
相比自個兒的『盛裝』。
喬淮仍舊穿著參加馬興文婚宴的那套西服。
沒換新的西服。
常人眼裡看不出差異。
依然是儒雅斯文的模樣。
寧七卻懂。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
無聲的的寬慰徐文馨。
可寧七一點都沒感動。
相反還覺得有些可笑。
何必呢!
「和老三談妥了?」
喬淮低聲的問,「他今天會來嗎?」
「談的很好。」
寧七面不改色,「他不會來的。」
「我猜他會來。」
喬淮輕著音兒,「三寶,你怕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
寧七一愣,側臉看他,「你如何肯定?」
「憑我對老三的了解。」
喬淮淡笑道,步到宴會廳門外,他微微曲起手肘,示意寧七挽住他小臂,面容優雅,低音兒而出,「三寶,記得老三來了,一定要演好這場戲,狠狠地推開他,記住了沒。」
「你怕是要失望了。」
寧七抬著笑,搭上他的小臂,身體空著社交距離,「二哥,記住我只配合你這最後一次,要知道,兔子急了也是咬人的。」
喬淮牽著唇角算作回應。
大門在二人面前打開。
輕快的樂曲流淌而出。
寧七跟在喬淮的身側走進。
偌大的宴會廳。
中式韻味。
風雅至極。
紅色基調為主。
搭配著喜字,中國結,燈籠,流蘇。
視線所及之處。
無不強調著華貴。
現場卻僅有五張宴會桌。
四五十號人。
最靠近前台的兩個主桌是喬家親友派出來的代表。
二十多個人。
除了喬中華和葉靜儀夫婦。
餘下皆是衣著華貴的女眷。
至於剩下的三桌賓客。
基本都是喬淮的心腹夥伴。
『群眾演員』。
每個人都皮笑肉不笑的注視著一對入場的准『新人』。
巴掌聲極其敷衍。
搞笑的是。
現場的安保比賓客都多!
一個個眼神犀利。
威武雄壯。
跨立站姿,神情嚴肅。
遍布宴會廳內四角。
喬淮瞄到寧七眼底的詫異,唇未動,音兒滑了出來,「既然是假儀式,就沒有驚動我的叔伯們,人少些,這樣,你演起來也不會太緊張。」
寧七低呵一聲。
這低迷的氛圍和宴會廳喜慶格調真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把紅色改成黑白。
音樂換了。
喜字摘了。
他媽的就是個追悼會現場呀!
祭奠感十足!
司儀是一位長者。
穿著唐裝,正在紅毯盡頭等著他們。
葉靜儀和喬中華滿臉複雜的看著兩人走近。
真心笑不出來。
宴會廳很大。
紅毯很長。
如果是真正的新人。
大抵會享受這一刻。
恨不能走慢一點。
再慢一點。
祈求時光就此定格。
坦然接受著親朋好友對其幸福的見證。
而當下!
寧七卻覺得煎熬。
每一步。
都沉重鬧心。
終於到了長者旁邊。
司儀先說了開場致辭。
手上解開一封紙卷,拿著腔調就誦讀起來,「平平仄仄締良緣,戀愛情絲自早牽,海石山盟皆繾綣,相親相敬樂綿綿……」
寧七耳膜嗡嗡作響。
面向著一眾賓客。
看著一張張陌生的臉。
只覺自己像個小丑。
詞兒無一句不透著可笑。
司儀念的很長。
寧七後面都沒聽。
整個人都寫滿了煩躁。
期待的,就是那一句結束。
「在這裡,我代表雙方父母,再次恭祝二位準新人,婚到一平慰向平,況兼佳偶自天成,下面請問喬淮先生,你是否願意與馬寧七小姐訂立文書,擇日迎娶,以結同好?」
寧七身體一繃。
喬淮面色無瀾道,「我願意。」
「請簽字。」
司儀拿出一份黃底兒文書,標題處有醒目的紅字——
『婚約盟書。』
喬淮接過遞來的筆就在下面簽上了名字。
筆鋒穩健。
寧七憋了一口氣。
手上輕輕地整理著裙擺,想跑。
司儀又看向寧七,」那麼,馬寧七小姐,你是否願意……」
「她不願意!」
清朗的男音響起。
宴會大廳的門忽的被人推開。
司儀語氣一頓。
本能的朝門口看去。
一眾賓客也好奇的回過頭。
紛紛看向門口。
光暈照射進來……
勾勒出來人高大的身材。
喬凜一襲正裝,黑色西服,白色襯衫,肩頭鋒銳挺拔。
窄腰長腿,霸氣硬朗。
「凜……」
葉靜儀率先認出,「凜凜來了!」
眾人雖有準備,仍譁然的站立而起,「老三?!」
喬凜目不斜視,直看著前方。
隔著一道紅毯,看向不遠處的美麗姑娘。
邁出腿,從容不迫的朝目標走近。
「!!」
寧七先是一驚,旋即眼底一熱!
嗓子裡發不出聲音。
腦子空的!
她邁步就要迎過去,小臂卻被喬淮一拽,「三寶,你輸了。」
!!
寧七被他提醒。
心頭一激。
她是看著喬凜喝下有三顆助眠藥的白水。
怎麼會……
想著,視線和喬凜相撞。
是啊。
他被喬淮用計吃錯藥時都能挺過去。
三顆助眠劑不值一提呀。
含著淚。
寧七淒淒一笑。
他還換正裝了?
這是她第一次看喬凜穿西服呢。
移動的荷爾蒙。
好好看。
「凜凜!!」
葉靜儀大叫了他一聲,「今天是你二哥的訂婚儀式,你不要鬧!」
「……」
喬凜沒回話。
從始至終,他只看向一個人。
馬三寶。
不過他並不是單槍匹馬。
走進來後。
江四海便跟在他身後。
保鏢一般。
滿臉冷峻。
寧七看到喬凜除了江四海再未帶來幫手。
免不了又開始擔心。
動起手來……
會吃虧呀!
「二爺……」
宴會廳內的安保們蠢蠢欲動。
喬淮給出個眼神。
他們均提起口氣。
嚴陣以待。
「老三,你……」
喬家親友女眷見喬凜走到了寧七身前。
不由得發表起意見。
「二姐,你別急,都不要吵。」
喬淮淡定著眼看過,壓著喬凜的氣場,看向說話的女士,「我們應該感謝老三能來,這說明,他已經放下過去,要給我這個二哥送來祝福。」
視線落到喬凜臉上,「你說是吧,老三。」
宴會廳內安靜異常。
賓客們統統站著,焦急的看著三位主角。
空氣中~
無端飄散起零星的火藥味道~
喬凜沒看喬淮,眼神依然在寧七臉上,唇角斜斜的翹起,「馬三寶,你的藥沉底兒了,沒毒死我。」
寧七的淚一下就出來了。
生抿的唇角控制不住的發顫。
「不要哭,影響財運。」
喬凜笑了聲,抬手給她擦了擦淚,「我今天,配不配的上你。」
「……」
寧七說不出話,沒搖頭也沒點頭。
淚眼蒙蒙,手背抵著鼻子,肩頭微微抖動著。
「小爺就是來找你算帳的。」
喬凜微微俯身,薄唇湊到她耳邊,悄聲道,「你一個晚上就想打發我?老子純著呢,含苞待放二十三年,被你給禍害了,吃干抹淨了就想走,做夢呢。」
「嘁~」
寧七驀的噴出記笑音兒。
「世上可沒那好事兒。」
喬凜直起身,捧著她臉擦乾淚,「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我和你把婚定了,也省的我們倆,再去費心思置辦。」
「老三!」
喬淮表情嚴肅了幾分,「你如果不是來送祝福的,那二哥就只能請你出去了。」
「三寶……」
喬凜不看他,聾了般聽不到旁人說些什麼,只看著面前的姑娘,牽起她的手,溫柔的笑,「你說過,我得求婚,我要誠心,我不能……」
「來人!」
喬淮神色一厲,「把你們的小三爺給我請出去!」
宴會廳內的安保大漢尋聲就要衝過來,寧七心裡緊著,剛要護住喬凜,就見江四海掀開了外套,拔出腰間的東西對向喬淮的眉心,「我看誰敢!!」
譁然又起!
安保大漢們瞬間收住了腳步!
無一不被震懾。
「啊!!」
賓客中的女眷發出驚叫,「那是是搶呀!!」
「!!」
寧七亦然驚恐的睜大眼,直愣愣的看著江四海手中的黑傢伙。
鼻息處~
當即蔓延出一股子冷器的味道。
「喬凜,你……」
她忽的想起江四海說的『買』……
是買這個?
「別擔心。」
喬凜手還牽著寧七,似給她安慰,磁腔輕著,「只要二哥配合,什麼都不會發生。」
「老三,那是你哥!!」
葉靜儀跺腳!
想要上前推開江四海,「江四海,你給我放下搶!!」
「葉老師您別動。」
江四海冷聲看去,「我這可上膛了,您要是一碰我,保不齊就得走火。」
「……」
葉靜儀一嚇,收回手,「江四海,持搶是違法的!你是安逸日子過夠了,想被抓進去嗎!」
「我不在乎。」
江四海眉眼凜然,「我這條命,都是三哥的,為了三哥,進去幾年又算得了什麼。」
「你們呀!!」
葉靜儀崩潰的坐回到椅子,哭著道,「這叫什麼事兒呀!」
喬中華雖清楚江四海不會真的開搶。
但那東西著實懾人。
他繃著張臉,提醒喬凜冷靜!
餘光掃到一眾女眷親朋……
就算都清楚是一場鬧劇。
親兄弟,如此相殺也是難看。
喬中華暗自搖頭。
臉呀。
沒法要了。
荒誕。
「老三,你本事了。」
喬淮雙手似無奈狀抬起,「記得小時候……」
「二哥,我不是來跟你敘舊的。」
喬凜眸底溢出猩紅,看向他,「只要你保持安靜,讓你的人安靜,你我,就還是兄弟。」
「好。」
喬淮點頭,退了兩步,「我們給你空間,你有話,就說。」
寧七琢磨著喬淮的計劃。
他怕是也沒想到喬凜會帶著搶來吧!
這要是真走火了……
她看向喬凜,緊張的道,「我什麼都不想聽你說,你趕緊走……」
「我不。」
喬凜笑了,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下沿,「你在哪,我就在哪。」
寧七張了張嘴。
滿心酸楚。
宴會大廳里再次沉寂下來。
畫面著實詭異。
江四海持搶的手還高抬著。
無聲的威脅著喬淮。
葉靜儀默默哭泣。
喬中華以及一眾女眷。
皆是滿眼焦灼無奈。
周遭繃起無數的細絲兒。
唯獨喬凜,在這樣的環境中還是一派恣意從容的模樣。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子,聲線清朗柔和,「三寶,你知道我為什麼,從來不擔心你愛上別人嗎?」
「你自信吧。」
寧七沙著嗓子應著。
她做不到喬凜那樣的『沒事人』。
可又不想按喬淮說的去甩喬凜巴掌。
她捨不得!
心裡真七上八下的。
「我又哪裡來的自信呢?」
「……」
寧七搖頭,「不知道。」
與生俱來的?
篤定她只非他不嫁。
「很簡單。」
喬凜孩子氣的笑笑,「因為我給你施了法術。」
哈?
「法術?」
寧七唇角抽了抽。
被他帶著節奏,莫名輕鬆幾分,「喬凜,你能不能不幼稚了?」
大威天龍,般若諸佛,世尊地藏,般若把嘛空呀。
「你不信?」
喬凜抿著笑,眸光璀璨的,從兜里拿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小布袋,扯過寧七的掌心,把小布袋放上去,「這就是我的法術。」
「什麼。」
她打開小布袋。
很輕薄。
朝著掌心一倒,幾顆沙粒便落了下來。
寧七不懂,「這是……」
「人參土。」
喬凜眸底瀲灩,漾著清風柔情,「七年前,我陪你上山挖野山參,這是我從那裡帶回來的土,馬三寶,你也知道,長過野山參的土地,五十年不會再有人參。」
寧七定定的,看著掌心薄薄的沙土,「你是在我們挖完山參後,就把土帶回來的?」
「對。」
「那是什麼時候挖……」
寧七看向他,猛然記起,「是你在樹幹做記號時,挖的土?」
喬凜單獨在那刻的。
她和二哥小柱子沒陪在旁邊。
「是。」
喬凜笑著點頭,「我是不是很厲害?」
「可……」
寧七想到那晚的兇險,「咱們遇到了野豬呀,那麼瘋跑折騰,你這土怎麼帶回來的?」
「就揣在兜里。」
喬凜平著音兒,「我只抓了一把,回到我姑父家,土還在,這說明老天爺都是幫我,要我留著這土,給你施法,將這土融進你的生活。」
「你怎麼融了?」
寧七對著他的眼,腦子裡』叮』~了一聲,「你送我的鋼筆,裡面是不是放土了?!」
「你好笨。」
喬凜眼底流淌著愛和些微的無奈,「我一直等你發現,馬三寶,你賺錢的精神頭但凡分到這上面一點點,也就不至於,今天才知道了。」
寧七啞然。
她看著掌心的沙土,嘴裡發出一記苦澀的笑音,「我是好笨好蠢的,我捨不得用那支鋼筆,就沒有擰開過,後來被人擰開,我看到鋼筆裡面的土粒,還以為是被人弄髒了……」
馬翹翹算是背了好些年鍋了。
打死寧七也想不到。
喬凜會把人參土帶回來呀。
「三寶,人參守土。」
喬凜脈脈的看著她,「你心口長了我,就容不下旁人了。」
寧七酸了鼻子。
想起喬凜在秋月姐家喝醉的那晚,呢喃的也是,守土……
守土……
原來用意是在這了!
「馬三寶,我喜歡你,七年前我就開始喜歡……」
喬凜眼底映出水光,「你問過我,究竟是哪一刻喜歡上你的,我確定的是,在挖野山參時,我就喜歡上了,我想帶著土回來,想讓你守著我,想跟你一起五十年,等到第五十年的時候,我們再去挖一棵,再加五十年,一直這樣下去,直到我們離開人世。」
「……」
寧七說不出話來,眼淚簌簌的流著。
透過氤氳,直看著喬凜在她身前矮了下去。
他單膝跪地,不知何時拿出一枚鑽戒,俊臉抬起看她,眸底的紅潤層層綻開,「七年前我遇到個小胖子,那時我就知道,我完了,她都沒有我的腰高,我卻忘不掉她的臉,我總是想,她站在石台上,那裝蒜的模樣……」
寧七扯著嘴角,哭著,又在笑。
「我故意的惹惱她,激怒她,只想讓她記住我,讓她看到我,只要她多跟我幾句話,討厭我,又算得了什麼?」
喬凜牽著唇角,如墨的眸底都是水汽,「多少次我都在想,她有什麼好,有缸粗沒缸高,扔人堆里,都容易被踩著,脾氣很大,又爛好心,身後無一人撐腰,愣裝腔作勢,窮橫窮橫的……可是怎麼辦,我偏偏就是喜歡她,遇到她,我覺得天都亮了,三寶,你幫我謝謝那個小胖子,是她,讓我明白,我不再孤獨,我也可以愛上一個人,守著她,過一輩子。」
「……」
寧七哭得妝都花了。
她多麼想說。
他才是她的月光。
遇到他。
是她此生最大的收穫。
「三寶,我真的好愛她。」
喬凜握著她的手,持著鑽戒,「請讓她,嫁給我好嗎?」
「我……」
寧七哭得都看不清他,點頭,伸開手指——
「三寶,你別衝動。」
喬淮的聲音插了進來,「大家都在這看著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
傾盆大雨澆灌了寧七的同時,一眾賓客也從感動中清醒過來。
其中有幾人都跟著掉起眼淚了。
她們慌忙的擦了擦眼。
這種情況她們怎麼能跟著哭呢。
「別說話!!」
江四海持搶的手抬了抬,心情複雜的,「我三哥說話的時候,誰都不許打擾!!」
「……」
眾人低呼出聲。
喬淮悻悻,「四海,別走了火,鬧大了就難看了。」
「三寶?」
喬凜不在意周圍人怎麼樣。
他拿著戒指,依然看著寧七,「請你不要放開我。」
啟唇,說了一句英文,「the,lonst,day,has,an,end。」
最難過的日子也有盡頭。
寧七咬著內唇。
痛感刺激著她的神經。
不會有盡頭了。
她的病不會好。
透過淚光。
她看到了喬凜露出的手腕。
黑色的皮帶是新的。
露出的熊貓錶盤拼命抓撓著她。
她把戒指推開,見喬凜眸底微怔,她扯了扯唇角,「七年前,我看到一個少年,他在人群後,肆無忌憚的對著我笑,他欺負我,惹怒我,我想我很討厭他……
但他陪著我上山挖參,護著我不讓野豬傷到,我心裡就有了他,可那時我很懵懂,沒有在意過這些,直到在一個下雪的夜晚,我才恍惚的明白,原來我早早的就有了意中人。」
寧七吸了吸鼻子,笑著道,「我好開心,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因為我的男朋友,他尊重我,鼓勵我,陪伴我,他是真正的陪我進步,沒有一絲一毫的限制我,他完完全全的信任我,他堅定不移的愛著我,可是……」
她屈膝慢慢的跪在喬凜身前,雙手捧住他的臉,淚如雨下,「喬凜,我真的沒辦法繼續跟你在一起了,我很辛苦,很累,我堅持不下去了,我不值得你這麼付出,你這麼用心,我什麼都給不了你,你如果想要我好,就跟我分開,咱們各走各路吧。」
「……」
葉靜儀看不去了。
這一瞬間,她忽然和三寶有了共情。
別開臉,葉靜儀泣不成聲。
「三寶,別放開我。」
喬凜的額頭抵著她,低低音兒,「如果今天我牽不到你的手,那麼四海搶里的子彈,就會留在我的胸口。」
「!!」
寧七一僵,「你說什麼。」
「我沒出息。」
喬凜薄唇蹭著她臉上的淚,「與其放過你,不如就此別過,人生已然無趣了,不是麼。」
「……」
寧七一抖,「你說什麼傻話!」
「凜凜!!」
葉靜儀聽到,滿臉的揪心,「別嚇媽媽呀!!!」
「老三!」
喬中華大駭,「別衝動!」
「你們怕嗎?」
喬凜看向賓客,視線涼涼的掃了一圈,兀自發笑,眸底黯然著,「既然怕失去我,為什麼,還要逼著我心愛的人離開我呢,你們究竟是希望我好,還是想我死的更快些?」
「我……」
葉靜儀喉嚨梗著,「我們都是為了你更好呀!!」
「我信了。」
喬凜深吸了口氣,看向寧七,小心翼翼的道,「三寶,我帶你走好不好,我們離開這,我帶你去國外,奶奶也跟著我們一起,我們去過自己的日子,誰也不會打擾到我們,好麼。」
寧七對著他的眼。
拒絕的話橫亘在胸口。
憋得她四肢百骸都無比難受!
心下一沉,她點頭,「好。」
受不住了!
「三寶。」
喬凜毫不遮掩眸底的歡喜,將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處,尺寸正正好好。
起身將她抱到懷裡!
唇瓣重重的印在她的額頭,「我就知道,你不會放開我,你不捨得我,你愛我。」
賓客們齊齊吸了口涼氣,「她接受了?!」
媽呀!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呀!
「……」
寧七用力的圈緊了他的腰,臉埋在他的鎖骨處,「喬凜,我不想跟你分開,我這輩子,只想嫁給你,我……」
「把他們拽開!!」
喬淮怒了,「馬三寶,你這是做什麼!」
安保們躍躍欲上!
江四海持著傢伙四處比劃,「我看誰敢!!」
「三寶,還記得那晚嗎,我們一二三……」
喬凜面上帶著笑,孩童般狡黠,扯著寧七得手,「走!」
「……」
寧七亦然不想再管那些!
陰暗的心頭居然在此時射進了一抹陽光。
同他十指緊扣,她握緊布袋的同時,手上還拽著裙擺,抬腳就朝著門外跑去!
身後的賓客驚呼不已,「他們走啦!!」
「卸下他的搶!」
喬淮呵斥出聲,「快去追!!」
江四海持續威脅,「來呀!!」
一群人圍著江四海!
害怕他傢伙的同時,前後夾攻!
喬淮身邊不乏身手好的,繞到江四海的身後,一下子鉗制住了他的手腕!
卸搶!
「四海……」
寧七被喬凜拉著狂奔,忍不住回頭去看,別傷了人!
江四海被眾人圍攻,焦灼了幾秒,他扣動扳機,「啪!!」
「啊!!!「
一眾賓客抱頭蹲下。
寧七卻在衝出門的瞬間,看到他搶里噴出來了一桿水——
槍聲還是他自己配音的!
寧七懵了!
一眾賓客,包括喬淮,統統傻眼!
「哈哈哈~」
喬凜拉著她的手,笑聲恣意,「三寶,這搶牛不牛?」
「你那是……」
寧七回過味兒,也有些發笑,「呲水搶呀!!」
「你以為?」
喬凜帶著她跑出大廳,「小爺且得守法,看牢你呢!!」
「……」
寧七飛揚起唇角。
不管身後的雞飛狗跳,握著喬凜的手用盡了全力。
門廳里亦有個喬淮的人。
他們見喬凜跑來,阻攔的腳步通通被喬凜的眼神扼制。
沒一人敢衝上來!
倆人穿出門廊,花園,庭院——
烏雲散去。
寧七迎著陽光奔跑~
清風拂面。
她笑著和喬凜對視。
像極了兩個惡作劇得逞後出逃的孩子。
千言萬語。
都在對方的眼神里。
他們卸下一切。
他們無所畏懼。
這一刻!
只完完全全的屬於愛情。
寧七什麼都沒有去想!
心裡是從未有過的輕鬆和暢快!
她不願意再去糾結。
再去猶疑。
就這麼跑吧。
仿佛回到了雪花紛揚的那一晚。
隨他到天涯海角。
她都甘願。
奔出酒店外門。
停車場內守著三四十名肌肉發達的壯漢。
倆人心照不宣的棄車而跑。
順著人行道,似乎要跑到天的盡頭。
「三寶,你喜歡哪個國家?!」
喬凜側臉看著她問,「毆洲亜洲還是羙洲?!」
「只要跟你在一起!」
寧七微喘著氣,臉上滿是笑意,「去哪裡都可以!!」
「那就說好了!!」
他迎風大喊,「馬三寶,我愛你!從今以後,我就是有老婆的人啦!!」
寧七就笑,穿過馬路,「你省點力氣!!」
「小爺力氣多著呢!!」
陽光下,喬凜側臉鑲嵌了一層金色光暈,輪廓完美到無可挑剔,「我們今晚還……」
』嘀嘀~~嘀嘀~~!!』
急促的車笛傳來——
寧七尋聲看去,臉上的笑意還來不及收去,只見一輛車呼嘯的就朝兩個人沖了過來!
她瞳孔瞬時放大!
沒待反應,身體就被喬凜大力的一推!
她踉蹌的退倒到身側的草叢裡!
『嗵!!!』
巨大的撞擊聲響起!
她的世界忽然無比安靜!
直看著喬凜像一道拋物線一樣被撞擊的飛了出去!
重重的落到了前面的草地里。
「!!!」
她張大嘴,聲音全部卡在了胸腔里!
眼前的景物都變得黑白。
連滾帶爬的奔過去,她看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喬凜,手腳皆是發軟僵硬,她想說什麼,但是聲音就是出不來,她碰著他的後背,嘴裡啊啊的擠著音節,眼淚嘩嘩的流淌,頭髮絲都是震驚後的麻木!
「老三!」
喬淮帶著一群人迅速跑來。
不知從哪同時湧出來五六個穿著白大褂的醫務工作者。
抬著擔架迅速衝到喬凜身邊。
他們推開了失語的寧七。
開始給喬凜做起了檢查。
寧七被搡著坐到地上,直看著一名醫護人員給喬凜做完檢查後。
轉頭看向跟上來的喬淮道,「喬總,問題不大,應該沒有傷到頭,沒有骨折,不過受到撞擊,暈倒了。」
「好。」
喬淮頷首,「送他去醫院,做個詳細檢查,千萬不要有後遺症。」
醫護人員快速將喬凜抬上擔架。
送上救護車。
寧七撐著地爬起,搖晃的跟上去,抬腿就要上車。
「哎,這位小姐……」
醫護人員伸手攔著她,「你不用跟著,我們車裡沒有空餘的位置。」
「呃呃……」
寧七說不出話來,流著眼淚,扒著救護車門死不撒手。
「讓她上車吧。」
喬淮在後面開口,「她不會添麻煩。」
「……」
醫護人員的手一松。
寧七沖了上去。
擠在促狹的救護車裡,她蹲在喬凜的身邊。
扯過他的手,貼到自己的臉頰。
喬凜沒有明顯外傷。
人像是睡著了,靜悄悄的。
她默默的流著淚,想叫他的名字,依然發不出聲音。
腦中回放著車子開來的瞬間,他直接推開了她……
寧七哭得不能自已。
「呃呃……凜……」
她想說你別嚇我。
喬凜,你起來。
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世界都黑了。
你不要留我一個人在這。
我跟你一起走。
我們去哪裡都行。
天涯海角,不要分開。
這輩子都不要再分開。
喬凜,喬凜……
我好愛你。
醫護人員見她哭得太慘,不由得出聲安慰,「小姑娘你別哭了,根據我們的初步檢查,他不會有大礙。」
寧七臉貼著他的掌心,呃呃的想說你們怎麼能確定?
「她這是……」
醫護人員那她當成了聾啞人,小聲的聊著,「挺好看個小姑娘,居然不會說話,難怪喬總要製造這起車禍逼著他倆分開。」
!!!
寧七一怔,轉頭看向幾名醫護人員……
車禍是喬淮安排的?!
「她好像能聽到。」
幾名醫護人員被她的眼神嚇到,面面相窺之下,紛紛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