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寶寶,我發燒了

  霍廷章簽完出院同意書,把筆擱在床頭柜上。

  主治醫生站在病床邊,左右為難,

  「霍總,您的傷口感染高發期還沒過,左手指關節也需要定期換藥。建議您再留院觀察……」

  霍廷章抬手打斷醫生的話,

  「馮源,把車開到樓下。」

  醫生是霍氏旗下私人醫院的骨科主任,在這家醫院幹了十幾年,什麼達官顯貴都見過,早就練出了一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但此刻他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薄汗。

  霍廷章決定的事沒有人能改變,但如果老闆出院後出了任何問題,第一個擔責的就是他。

  「霍總,」醫生往前邁了半步,堅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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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出院,萬一夜裡反覆高燒,傷口感染的風險會成倍增加。」

  霍廷章抬手示意他停下。

  「那您必須保證按時吃藥,傷口不能沾水,如果夜裡燒到三十九度以上一定要……」

  「把藥給馮源。注意事項跟他說。」

  他掀開被子下床,披上外套,明顯不願再聽。

  霍廷章獨自回到湖畔別墅,打開玄關櫃。

  看到蘇溪的帆布鞋乖巧地擺在最下層。

  他蹲下身,換了家居鞋。

  又將蘇溪的小白鞋拿到上面,挨著他的皮鞋放在一排。

  一黑一白。很合適。

  家裡的味道,比醫院好聞多了。

  蘇溪喜歡用肥皂手洗內衣內褲,太陽一曬,她的衣服上,有一股很舒服的味道。

  她待的空間,也會有一股似有若無的,曬太陽的味道。

  比任何高級香水,都讓人安心。

  霍廷章走到陽光房,果然看到她曬好的衣服,掛在太陽底下,被風吹的一盪一盪的。

  昨天晚上在家睡的。

  霍廷章的失眠症又犯了,已經連續一個多星期沒有好好睡覺。

  他給吳媽打了個電話,叮囑她後面一個月,每天都過來,準備兩人份的三餐。

  回到臥室,換了身衣服,躺了下去。

  翻來覆去睡不著,又去衣帽間拿了一套蘇溪經常穿的睡衣,放在枕頭邊。

  聞著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才迷迷糊糊有了點睡意。

  霍廷章出院回家後,蘇溪白天一整天都不在家,晚上也很晚才回來。

  回來後直接進次臥,關上門。

  第二天又早早就出門了。

  白天依舊是一整天不見人影。

  凌晨一點半,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蘇溪拖著疲憊的身體,蹬掉腳上的鞋子,赤著腳準備回房間。

  看到坐在沙發上的霍廷章,蘇溪猛地肩膀一縮,退後一步。

  緩了口氣,才輕聲細語問:「你,還好吧?」

  她沒發現他出院了,甚至都沒發現家裡有人。

  霍廷章從沙發上站起來,轉過身看著她。

  玄關的壁燈打在他側臉上,面無表情。

  只是顴骨泛著不尋常的紅暈,眼角也布滿紅血絲。

  又發燒了。

  霍廷章發燒的時候和平時判若兩人。

  整個人像一頭被困在牢籠里的困獸,從來不肯吃藥,也不去醫院。

  她會整夜整夜守著他,給他物理降溫,每隔四個小時給他量一次體溫。

  要燒得狠了,她偷偷在他喝的水裡放退燒藥,他偶爾會裝不知道,肯喝下去。

  「睡吧。」

  說完轉身就上了樓。

  聲音也很平,聽不出語氣。

  霍廷章緩慢地回了二樓的主臥。

  蘇溪的腳步釘在原地。

  她看著樓梯口的方向,樓上主臥的門虛掩著,裡面黑洞洞的。

  蘇溪腦海里無法控制地浮現出另一個畫面。

  林敏兒躺在那裡,躺在那張深灰色的真絲床單上,躺在他身下。

  他是不是也像每每在床上對她那樣,跟林敏兒耳鬢廝磨……

  蘇溪內心止不住地酸澀。

  想起那天在婚紗店更衣室里,被人按在牆上扒光衣服的場景,她兩條胳膊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她決不能讓自己再陷入那樣的境地。

  蘇溪最終只是移開目光,回了次臥。

  霍廷章聽到樓下關門的聲音,眼中瞬間湧起一陣狂風暴雨。

  半夜蘇溪迷迷糊糊間聽到電話的聲音。

  「寶寶,我發燒了。」霍廷章的聲音帶著高燒特有的沙啞。

  「你等等。」她掛了電話。

  霍廷章把手機放在枕邊。

  將蘇溪的睡衣塞進枕頭下面。

  把打了石膏的左臂擱在胸口,整個人往床的左邊挪了挪。

  不知道等了多久,霍廷章迷迷糊糊暈過去。

  感覺到有雙涼涼的手,在給他量體溫。

  冰涼的體溫計讓他感覺很舒服。

  霍廷章嘴角扯起個極淡的弧度。

  「霍總,我先量一下體溫,傷口也需要重新處理……」

  男人的聲音!

  霍廷章猛地睜開眼,掃視一圈,沒看到蘇溪。

  一聲嘶吼:「你他媽誰啊!」

  「誰准你進來的!」

  進來的是家庭醫生。

  醫生拎著藥箱,臉上帶著職業的恭敬和一絲壓不住的緊張,走到床邊站定。

  「蘇,蘇小姐說,您發燒了,讓我過來看看。」

  霍廷章把打了石膏的左臂從胸口移開,放在床沿上,手指慢慢收攏,紗布上洇出新的血跡。

  他看著醫生。

  那個眼神讓醫生把後半句話咽回去,手上換藥的紗布停在半空。

  「她人呢。」

  「蘇小姐在樓下。她說生病就看醫生……」

  醫生斟酌著措辭,視線不自覺地往門口飄了一下。

  霍廷章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從出生起,就一個人睡。

  稍微大了一點,他偷偷從衣帽間裡翻出父親的一件舊外套,藏在自己枕頭下。

  晚上抱著爸爸的衣服睡。

  衣服上什麼味道都沒有,只有乾洗店的化學試劑味。

  七歲那年生日,他發了高燒,整個人縮在被子裡,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他從床上下來,赤著腳穿過走廊,去敲父親的門。

  門只開了一條縫,霍年啟堵在門口,一臉的不耐煩。

  「爸爸,我發燒了。」

  他仰著頭,聲音很小,喉嚨幹得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你能陪我睡嗎。」

  霍年啟看了他幾秒,那眼神里的厭惡,叫人終生難忘。

  「發燒就找醫生。」他說完關上了門。

  他站在門口,光著腳,額頭抵在門板上,站了很久。

  他聽見了裡面有女人的尖叫和爸爸的笑聲。

  醫生等了很久,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

  霍廷章突然冷冷開口:

  「滾。」

  醫生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合上藥箱,轉身退出房間,腳步倉促地消失在樓梯口。

  霍廷章從枕頭下拿出那件衣服,低頭看了幾秒,眼神中是明顯的疏離。

  隨後將衣服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