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廷章噌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毯上刮出一道悶響。
他拿起桌上的跑車鑰匙，轉身就往宴會廳大門走。
邊走邊撥蘇溪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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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全是忙音。
男人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舉起來，想砸。
手臂已經揚到半空，又恨恨放下了。
手機裡面全是她的照片。
男人身高長腿，三步並做兩步，走到宴會廳門口，手已經搭上門把了，又停下來。
轉身。
宴會廳里已經炸了鍋。
他接的電話，所有人都聽見了。
媒體區的攝影師重新扛起機器，記者們交頭接耳，有人已經在對著手機發語音。
簡直沒白來，驚天大瓜！！！
京市第一豪門繼承人，求婚失敗?
準新娘跟人跑了???
該不會跟紀家那位跑了吧?
主桌旁邊幾桌空著，蘇家三口還坐在位置上，探頭探腦往門口看。
霍家人坐在原處沒動。
剩下那一百多桌的賓客，有人站起來張望，有人拎著包準備走，有人湊在一起議論。
霍廷章站在門口，偏過頭，對著整個宴會廳，聲音不高不低。
「所有人都不准走。」
一句話，全場又安靜了。
他自己拉開門，走了。
霍廷章坐進車裡，一鍵啟動，引擎轟鳴起來。油門一腳踩到底，車彈射出去，輪胎在地下車庫的環氧地面上拉出一道尖銳的摩擦聲。
閘機還沒完全抬起來，車頭已經擦著橫杆竄過去了。
星光薈在城西，從酒店過去正常走線半小時。
他上高架，時速表指針一路往右打，從零直接飆升到兩百。
引擎聲在繁忙擁堵的京市高架上，撕開一條口子，所有前車聽到這暴躁的聲音，黑色的殘影，自動避讓，車流被遠遠甩在後面。
高架上的電子測速儀瘋狂頻閃，他連眼皮都沒抬。
十分鐘。
車一個急剎拐進星光薈地下車庫，輪胎冒起一陣青煙。
他推開車門，大步往電梯間走。
電梯還在高層，他按了兩下沒反應，轉身推開消防門，跑樓梯上去。
十五層，他兩層一步地跨，到門口的時候呼吸都沒亂，只是太陽穴的青筋繃著。
霍廷章從樓梯一路跑上來的時候，聞到一股濃重的油漆味。
新鮮的，刺鼻的，像是剛刷上去沒多久。
越往上越濃，到十五層的時候，整條走廊都被這股味道灌滿了。
牆面明顯重新粉刷過，刷了一層新白，跟旁邊舊牆面的顏色差了一大截，像一塊補丁。
他腳步頓了一秒。
沒心思管這些細節。他伸手，按密碼。
滴。滴。滴。門開了。
推門進去。
屋裡很安靜。
他掃視一圈。
沒人。
玄關換鞋凳上，那條他昨晚用過的浴巾搭在扶手上，還是那副皺巴巴的樣子。
餐桌上那碗小米粥還在，電飯煲的保溫燈亮著，粥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
旁邊那隻白瓷碗裡還剩小半碗，勺子擱在碗沿上，像是吃到一半被什麼事打斷了。
他往浴室走。
門半掩著，裡面濕淋淋的。
花灑還在滴水，地磚上全是水漬，鏡子上蒙著水汽，被抹了一把，留下五道指痕。
洗手台上有水，台面邊緣殘留著一點淡粉色的水痕，順著台面往下淌過，已經幹了。
旁邊放著一把剪刀，鈍頭，拆快遞用的那種，刀刃上沾著碎發。
霍廷章盯著那把剪刀看了幾秒。
轉身，拉開衣櫃。
衣服整整齊齊掛在裡面，一件沒少。
行李箱立在柜子頂上，大的中的小的，三個全在。
找了個趁手的工具，猛地砸開那個帶鎖的抽屜，翻開——身份證在，銀行卡在，護照在，畢業證在，各種商業合同，連她那看得比眼珠子還要緊的專利原件都在。
他站在臥室中間，沉默了很久。
頭頂那把燒得最旺的火，滅了一把。
人沒跑。
手機拉黑，微信拉黑，但東西都在。
小東西還在跟他鬧脾氣。
怪他沒在發布會答應她要公開身份的要求。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里那股從發現被拉黑就一直堵著的悶脹感，鬆了一點。
霍廷章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
「去查紀二在哪?十分鐘給我結果。」
掛了之後，他慢慢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浴巾就在手邊，他拿起來，捏了捏。
上面還殘留著一點她的味道，洗髮水混著體溫的那種淡香。
他把浴巾折好，放在膝蓋上，靠著沙發背，閉上眼。
十分鐘。
就等十分鐘。
電話響了。
霍廷章接起來，
「霍總，紀二少一整個上午都在審批辦，替蘇小姐辦留學申請。據說還動用了紀家老宅的關係，破費了一番功夫，鬧到了廳級，才走特殊通道辦下來。」
霍廷章握著手機，「蘇溪呢?」
「蘇小姐沒跟他在一起。紀二少一個人去的。」
霍廷章沉默了幾秒。
「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忽然冷笑了一聲。
紀家老宅。
辦這麼點事，還得動用老宅的關係。
沒斷奶的富二代。
也不知道她看上這種人什麼了。
霍廷章把手機往沙發墊上一扔，靠著靠背，閉了一下眼。
嘴角那點冷笑還沒收乾淨，但眉心已經擰起來了。
一有事就在外面到處求爺爺告奶奶的。
找紀星塵，去找魏徵，找她那個什麼師兄。
所有人都找了，唯獨不知道找他。
他睜開眼，偏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摞材料。
留學申請，成績單，推薦信，頁腳卷邊，被人翻爛了。
想出國留學?
她準備了這麼久，從來沒跟他提過一個字。
打算什麼時候走？
走的時候，是不是連個招呼都不打，直接消失？
就像今天這樣。
拉黑，關機，人間蒸發。
霍廷章拿起那疊資料，指腹在紙張上摩挲了一下。
小東西什麼時候才能知道，
求神拜佛，都不如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