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星塵安排司機先送她回星光薈。
他站在審批辦走廊里，手機貼耳，語氣壓得很低，正在跟人周旋。
見蘇溪回頭看他，跟電話對面又講了幾句就掛斷電話，走到她身邊低聲安撫：
「乖乖回去等我消息，最多一天。」
有些事，不方便第三人在場。
蘇溪明白，點了頭。
紀星塵的司機把她送到小區地下車庫，繞開了門口那群人。
蘇溪靠著轎廂壁，盯著跳動的數字發呆。
腦子裡全是審批窗口的截止日期，還有熱搜上那些詞條，說全不在意是假的。
只是她太累了，累到腦子都轉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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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到了，蘇溪的腳步定在電梯門檻上。
走廊的牆上、防盜門上，被人用紅漆噴滿了字。
小三，賤人，破鞋，滾出科技圈，學術婊。
各種惡毒的字眼。
紅漆順著牆面、門板往下淌，刺目得像血淚。
蘇溪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有人見電梯打開，立馬喊了一嗓子，「她回來了！」
人群像潮水一樣從走廊兩頭涌過來，一把將她從電梯拽出來。
手機懟到臉上，閃光燈晃得她眼前一片白。
有人伸手扯她頭髮，推她肩膀，她踉蹌著後退，後背撞上電梯門，冰涼堅硬。
「還有臉回來？你這種人也配住在這裡？」
「照片都拍得清清楚楚，還裝什麼清純！」
「從小賣到大的貨色，爬到今天靠的是什麼自己心裡沒數？」
「說！跟多少男人睡過！」
蘇溪的耳朵嗡地一聲。
初中教室後排，幾個女生扯著她的頭髮，把她的書包扔進垃圾桶。
高中走廊，有人把她的照片貼在公告欄上，畫滿紅叉。
人群，鏡頭，辱罵，包圍。
一模一樣。
她的呼吸開始失控。
胸口像被人攥住了，吸不進氣。
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視線模糊成一片。
「我不是！我不是！」
蘇溪一應激，喊破了音，
「我們正常戀愛關係！不是小三！我也從來沒賣過！」
人群只靜了一瞬，然後更猛烈的聲浪撲上來。
「還狡辯！照片都出來了！」
「正常戀愛？那霍總怎麼不認你？」
「不要臉！」
蘇溪的腿一軟，順著電梯門滑下去，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蓋，縮成一團，「你們不信，我可以證明給你們看！」
人群圍著她，像盯著砧板上的魚肉。
她什麼都聽不見了，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她顫抖著手摸出手機，撥出了熟悉的號碼。
電話接通，周圍人怕真是霍廷章，都不約而同安靜下來。
蘇溪張了張嘴，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我是你女朋友對不對，」
「我們是正常談戀愛對不對，」
「你現在……能不能公開……我的身份。」
多面沉默了好幾秒，語氣還算溫柔，「晚點再說好不好。」
「那你現在，」蘇溪的聲音在抖，每個字都帶著顫，
「現在就告訴所有人，我們在一起過。現在分手了。」
電話那頭安靜極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再次傳來男人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不能。」
「你再敢亂說，我饒不了你。」
聽到霍廷章沒有半點保她的意思，人群又開始躁動起來。
蘇溪握著手機，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傻傻跌坐在牆根，任由那些人推搡她，拿腳踢她。
突然有人從旁邊拎起那隻油漆桶，對著她的方向潑過來。
人群自動讓出一條通道，紅色液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潑在她頭髮上。
海藻般的發尾被紅漆澆透，沉甸甸地貼在腰上，往下滴著油漆。
蘇溪心臟猛地被人一把攥住，吸不上氣來，整個人剎那失聲。
眾人看她像被嚇傻了，也都收斂起來，紛紛上前拍照片留記錄，大概是要回去交差。
蘇溪抬起手，指尖摸到頭髮上的黏膩，對著手機，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自言自語，
「你不是很喜歡我的頭髮嗎，有人弄髒了我的頭髮。」
電話那頭出乎意料竟然還沒掛，像是在哄人的語氣，
「頭髮髒了就洗洗，乖乖在家做好造型，我很快就忙完。」
「你有沒有愛過我哪怕一點……」
不等對方回答，蘇溪掛斷了電話。
蘇溪盯著黑掉的屏幕，紅漆順著發梢滴在膝蓋上，滴在地墊上。
她慢慢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里，任由人群在周圍不停謾罵。
很久。
久到人群漸漸散了，走廊里終於安靜下來，她全身的力氣都流幹了。
她掏出手機，打開微信。
給霍廷章發了一條消息。
「你我之間，到此為止吧。」
然後點開他的頭像，拉黑。
電話號碼，拉黑。
所有個人社交帳號，一個一個註銷。
做完這些，蘇溪撐著牆站起來，她扶著門框，推開門。
防盜門上那些紅漆字還在往下淌，她跨過去，關上門，反鎖。
浴室里，熱水開到最大。
她站在花灑下面，紅漆混著熱水往下淌，淌成一條暗紅色的細流。
一遍一遍地洗，根本洗不掉。
蘇溪關了水，裹著浴巾走出來。
鏡子上蒙著水汽，她抬手抹了一把。鏡子裡的人，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側，眼睛紅腫，嘴唇發白。
她呆呆的看了很久。
蘇溪在洗手台下面的抽屜里翻出一把剪刀。
對著鏡子，把濕漉漉的頭髮攏到一側，發尾還滴著水，咔嚓一聲。
一綹一綹的長髮被齊根剪斷，落在檯面上，地上，混著水漬和殘餘的紅，洇成一團一團暗色的痕跡。
留了三年多的長髮，從腰間一直剪到鎖骨，才把染色的剪乾淨。
好累，好難過，需要找個肩膀靠靠。
憑直覺撥出一個號碼，
「寶寶……我好累。」
不到半個小時，門鈴響了。
魏徵站在門口，氣喘吁吁，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他看見蘇溪的一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單薄，蒼白，亂糟糟的齊肩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側，整個人輕飄飄的，像個破布娃娃。
魏徵的視線從她臉上移到地上。
散著一縷縷斷髮，混著紅漆。旁邊還有一把剪刀。
魏徵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誰幹的？」
蘇溪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幾乎壓不住的狠勁，「是林敏兒。」
蘇溪只悶悶地說了一句，
「寶寶，我好累。好想睡。」
魏徵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怒意硬生生壓下去，從浴室櫃翻出吹風機，紅著眼，一點一點將她頭髮吹乾。
然後彎腰把她整個人攔腰抱起來，輕輕放到床上，扯過被子蓋到她下巴。
「你好好睡一覺。」坐在床邊，掌心貼著那些剪斷的髮絲，慢慢順了順，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誰弄斷你頭髮，我要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