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我是敘利亞的士兵。 」沈佳蓉盯著一臉沉痛的薩文,有些意外,上次那群人破門而進的時候,她就好奇他的好身手,卻怎麼也沒想到他是個敘利亞士兵,她能明白他對反政府的勢力的仇恨,到底是什麼樣的經歷,讓他對政府也這樣的不滿。
「四月份的時候,北約狂轟大馬士革,我的爸爸媽媽和妹妹全死了。」
沈佳蓉一震,瞳孔驟然放大,薩文的口氣平靜,可沈佳蓉卻能明顯感覺到他的沉痛和悲涼,一夜之間,至親的人全部離開,那該是多麼大的打擊,從媽媽過世到現在,已經十多年了,可直到現在,她偶爾想起,心還會隱隱作痛,沈佳蓉盯著面前滿臉沉痛的薩文,手放在他緊繃著的右手上,輕輕的拍了拍,她終於明白為什麼他溫和的笑容總是帶著淡淡的憂傷。
薩文的睫毛顫了顫,並沒有睜開眼睛,繼續說道,「我的長官並沒有告訴我這件事,而是偷偷隱瞞了下來,那段時間,他們隔絕了我們對外的一切聯繫,五月五號,是我的生日,每年的這一天,我爸爸媽媽都會讓妹妹來看我,可那一天,她卻沒來,他們當然不會告訴我們,軍隊的好多人都和我一樣,他們擔心,這件事傳出去之後,軍隊會亂。」薩文頓了頓,「佳佳,敘利亞的軍隊就在旁邊,他們怎麼能讓土耳其的士兵傷害那些無辜的難民呢?」
說到最後,薩文又忍不住氣憤起來,睜開眼睛,眼底瀰漫著淡淡的水霧,瞪的大大的,不讓那眼淚流出來,那雙眼睛在望向沈佳蓉時,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清晰。
「佳佳,我當時想過去陪他們的。」
他嘆了口氣,整個人忽然變的沒有精神,「但是我知道,他們想我活著。」
沈佳蓉死死的握住他的手,既然他長官不想他知道父母和妹妹離開的消息,肯定不會讓他回去的,那應該就是逃出來了,什麼都沒有,還承受了那麼大的悲痛,一路上他一定很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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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活,可為了至親的那些人,他選擇活下去,那晚他沖在最前頭,想要搶糧食,是不是也希望那一槍能把他打死,然後就可以解放了呢?
「薩文,這樣做是違法的。」沈佳蓉剛想說些安慰他的話,就算敘利亞政府可惡,但是她也做不出偷搶這樣的事情來,更何況是政府的東西,一直以來,對於是非黑白,她的心裡都有一把衡量的尺子,可現在,那所有的一切正越來越模糊,這樣的模糊讓她覺得不安。
沈佳蓉正這樣想著,房間的門突然被推開,薩日娜沖了進來,走到沈佳蓉跟前,「佳佳小姐,我贊成薩文的想法,土耳其戒嚴,不肯放我們進去,我們的糧食最多也就只能支撐五天了,要是沒有吃的,我們這些人該怎麼辦?難道在這個地方活活等死嗎?橫豎都是一死,還不如搏一搏。」
因為擔心糧食不夠,這段時
間,他們每天喝著的都是清淡的白米粥和無味的湯水,可就算是這樣,他們也就只能支撐幾天的時間,那些孩子越來越瘦,老人的身體也越來越不好,本來以為可以去土耳其,就算生活拮据,但至少安定,可現在進不去了,薩日娜根本就接受不了。
「佳佳小姐和我們不一樣,要是害怕的話,我們就自己干。」
薩日娜盯著沈佳蓉,心意堅定,沈佳蓉確實和這些人不同,她從來就沒想過去土耳其,她可以回到S城,她的生活比任何一個去土耳其的人都好。
「你讓我想想。」沈佳蓉只覺得大腦一片亂麻,根本就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坐在床邊,透過窗口,剛好看到坐在院子裡那些發呆的小孩,比起剛開始見到的時候,他們好像更瘦弱了。
「天使姐姐。」沈佳蓉趴在窗口上,三個人靜靜的坐著,誰都沒有再說話,小阿卡突然哭著跑了進來,走到沈佳蓉跟前,埋在她的膝蓋,「爺爺說有事找你。」
薩亞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陽光下,那張蒼老的臉色發白,維莎奶奶就坐在旁邊,兩隻手緊緊的握住他的右手,一下下的撫摸著,沈佳蓉站在旁邊,明顯能感覺到她指尖的顫抖,維莎奶奶靜靜的看著薩亞爺爺,雖然沒有哭,不過那張蒼老的臉上還是能夠看到淚痕。
「咳咳。」薩亞爺爺睜開眼睛,突然咳嗽了兩聲,一縷鮮血順著嘴角緩緩的流下,沈佳蓉嚇了一跳,雖然她不是學醫的,但是也知道,只有內臟出現問題破血,才會咳出血來,沈佳蓉低著身子,慌忙用手去擦,另外一隻手輕輕的拍著薩亞的背。
「佳佳。」
薩亞爺爺撐著身子,突然握住了沈佳蓉的手,「我不行了。」
他的樣子看起來十分虛弱,虛弱沈佳蓉覺得自己都快聽不清他說話的聲音了,話剛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唇邊的鮮血濺在沈佳蓉的臉上,手背和衣服上,像是冰塊一般,沈佳蓉只覺得心都是冰涼無溫的。
「薩亞爺爺,你別亂說,你的身體好著呢,只要好好休息,一定會好起來的。」
沈佳蓉極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卻還是無法克制住內心的慌張和恐懼,這麼近的距離,她怎麼感覺不到薩亞爺爺身上的生命氣息呢?
薩文站在門口,看著床邊那兩個滿臉皺紋的老人,滿是愧疚,如果不是因為自己,薩亞爺爺或許就不會受傷,薩日娜站在薩文的旁邊,神情麻木,將還在哭泣的小阿克推到薩亞跟前。
薩亞笑了笑,和第一次見面一樣,親切和藹,空出一隻手揉了揉小阿克的腦袋,突然仰頭,張口,大口大口的呼吸,沈佳蓉看著薩亞這個模樣,心裡越發難過,老人的身體再怎麼健朗,也不可能比得上那些年輕力壯的,這一路奔波,本來就是勉強的,那一腳,踹著的還是他心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