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蓉也說不清現在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認識的人突然離開,徹底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這是第一次。
對塔格,在被賀先生告知真相的那一瞬,她是怨恨的,甚至心生恐懼,為了達成目的,他們這些人可以毫不猶豫的犧牲無辜的人,而現在,他因為破壞了敘政府和赤鷹的交易,落的被槍殺的下場,誰黑誰白,誰是誰非,沈佳蓉覺得自己也分辨不清楚,直到現在,她還是不明白,那個臉上總是帶著笑容的樂觀經理,為什麼會和反政府的人串通,做出那些給自己招惹來殺身之禍的事情來呢?
那些平日裡高調唱著擁護政府的人為反政府做事,那晚上這群穿著敘利亞士兵服高調亮相的人呢?都說眼見為實,可現在,她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些她曾經堅信著的民主和正義,自從來到了這個地方之後,正被一點點摧殘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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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戰爭,這一切,到底是誰的錯?
空氣中,血腥味越來越濃,這麼熱的天,這些屍體要是不處理肯定很容易腐爛,沈佳蓉就近找了戶人家,他們聽說是給昨晚被敘利亞士兵捉走的那些人用,爽快的將火借給了沈佳蓉,還熱心的問她要不要幫忙,沈佳蓉沒有拒絕,因為就算是有火,沈佳蓉也不敢點燃,她害怕,她甚至不敢像以前那樣,冷靜的用手機記錄下這殘忍血腥的一幕,她害怕對上那雙仰望著天空期待的眼睛,上一次在艾豪森酒店見面才多久,兩個月的時間沒到,這樣真實的一個人,一下子就沒了。
沈佳蓉將主動幫忙的一個老者帶了過去,另外還有他的妻子和兒子兒媳,他們齊齊禱告之後,一把火過去,所有的屍體都歸於塵土。
大火熊熊燃燒,老者一家已經離開,昨晚的洗劫,讓他們原本就拘謹的生活越發的拮据,沈佳蓉坐在廢墟的大石上,呆呆的望著燃燒的火焰。
這一刻,她迫切的想離開這個地方,可她的腳步卻怎麼都動彈不了,她從兜里掏出手機,四十多個未接電話,有棋子姐,有大隊,有周安,大多是韓以風打來的,她繼續往下翻,看著未接電話一欄的賀先生,緊緊的握住電話,那跳躍的火光刺目,讓她的有種想哭的衝動。
她頭靠著手機,一整個晚上沒有睡覺,閉上眼睛,前所未有的疲倦感襲來,可她卻怎麼都睡不著,大腦的弦緊繃,混亂的思緒,心怎麼都無法安定下來,莫名的沉重,說不出的壓抑。
天已經大亮,六月的天,太陽升的很早,金色的陽光灑落,火還在燃燒,可沈佳蓉還是覺得冷,想回去洗個澡,好好休息,腳下卻像生了根一般,不想動也動不了。
賀子昱看著坐在石板上的沈佳蓉,雙肩顫抖,涼薄的暗眸眯起,閃過心疼,良久,鬆了口氣,懸著
的心慢慢放下,剛才他去記者站沒看到她人,還擔心她出什麼事了呢,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小東西。
這段時間,他早習慣身邊有這麼個人,沈佳蓉突然離開,他一時間有些適應不了,只是他沒想到,沈佳蓉會給他打電話,聽凌子墨說,記者站附近,這段時間很亂,他不放心,現在看來,這個地方比他想像的還要亂。
「你去車上等我。」賀子昱轉身對司機道了聲,走到沈佳蓉跟前,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熟悉的薄荷香,淡淡的,卻讓她覺得安心,冰涼的手腳也漸漸的有了溫度,沈佳蓉的睫毛顫了顫,卻不敢睜開眼睛。
「佳佳。」
清冽的聲音,聽起來比冬日的陽光還要暖和,沈佳蓉猛然轉過身,仰著頭,清晨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配著旁邊燃燒的火焰,白晃晃的,沈佳蓉眨了眨眼睛,不敢置信,「賀先生。」
每一次,他總在她最狼狽不堪的時候出現,恰到好處的關懷,讓她覺得安心。
賀子昱的手放在沈佳蓉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安慰的撫摸著,感受到那雙大掌安定人心的溫暖,沈佳蓉忽覺得眼眶熱熱的,那股酸意從胸腹直衝而上,湧入大腦。
從昨晚到現在,才一個晚上,發生了那麼多事情,她整個人完全就是渾渾噩噩的,好像已經靈魂出竅,她坐在這裡,冷的已經麻木,沒有知覺,可是現在,當冰涼的已經沒有知覺的手腳漸漸有了溫度,被賀子昱這樣撫摸安慰著,她才忽然發現自己的神經是多麼的緊繃,仿佛快要斷了一般,那些年輕的敘利亞士兵在她的面前對一個手無寸鐵的平民行兇,她知道不衝出去是對的,不然的話只是白白罔送了性命而已,但是她接受不了這樣一個見死不救的自己,為什麼那些人連老人也不肯放過?為什麼會這麼殘忍?簡直就是禽獸不如。
「賀先生。」沈佳蓉再也顧不得賀子昱的意願,苦著臉貼在他的大腿,緊緊的將他摟住,她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無力過,覺得自己是這樣沒用,對於那些受傷和死去的人,她甚至覺得愧疚自責。
賀子昱沒有說話,深邃的明眸望著漸漸變小的火焰,仿佛能洞察一切,在望向沈佳蓉時,變成了憐惜和溫柔。
一直以來,她都是樂觀的,無論是在皇廷酒店門口,那個驚鴻一瞥故作堅強的女孩,還是在敘利亞首都機場奮不顧身的救人,還有之後在艾豪森酒店,就算是受了再重的傷,面臨再大的打擊,她也不曾掉過一滴眼淚,這樣不顧一切的失聲痛哭,對賀子昱來說,是第一次。
沈佳蓉哭累了,靠在賀子昱懷中,不停的哽咽著,一整個晚上沒有睡覺,她現在是又累又餓,一點也不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