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井陘風雷

  第98章 井陘風雷

  四月初三,常山以北,行唐縣。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一支騎兵從北面山道疾馳而來。

  馬蹄聲如悶雷,震得地面微微顫動。

  為首將領白馬銀甲,正是公孫瓚麾下驍將田豫。

  「將軍,前面就是黑山軍防區。」斥候勒馬回報。

  田豫抬手,全軍驟停。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

  他望向南方山道,那裡靜悄悄的,不見一個人影。

  按照約定,黑山軍應該已經「撤防」了。

  「派兩隊斥候,前出十里探查。」田豫沉聲下令。

  半個時辰後,斥候回報:「將軍,前方山道空無一人,只在路旁發現這個。」

  那是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四個字:三日期限。

  田豫嘴角微揚,這張牛角確實守信。

  「全軍聽令,全速通過井陘道!日落前,必須抵達元氏!」

  五千幽州騎兵如離弦之箭,沖入山道。

  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整齊的轟鳴,在山谷間迴蕩不絕。

  同一時間,元氏城外三十里。

  趙雲站在山坡上,望著北方揚起的煙塵。

  那是幽州騎兵通過井陘道的跡象。

  「將軍,真要放他們過去?」副將忍不住問。

  「這是寨主的命令。」

  趙雲神色平靜,「傳令各部,拔營後退十里。記住,輜重要「不小心」遺棄一些。」

  「諾。」

  三千黑山軍騎兵開始有序後撤。行軍途中,果然「遺落」了不少糧袋、破損的旗幟,甚至還有幾輛壞了輪子的輜重車。

  做戲要做全套,這是陳治特意交代的。

  午後,田豫的先鋒抵達黑山軍遺棄的營地。

  看到滿地狼藉,田豫哈哈大笑:「張牛角倒是有趣。傳令全軍,在此休整一個時辰,然後直撲元氏!」

  「將軍,元氏守軍怎麼辦?」部將問。

  「元氏守將韓猛是袁紹外甥,手下只有兩千步卒。」

  田豫眼中閃過厲色:「五千對兩千,又是騎兵對步卒,半日可破。

  破了元氏,鄴城後門就打開了。」

  幽州騎兵在營地休整,埋鍋造飯。

  田豫則派快馬回報公孫瓚:井陘道已通,明日可抵元氏。

  消息傳到易京大營,公孫瓚撫掌大笑:「好!傳令全軍,明日猛攻鄴城西門,吸引袁紹主力。

  待田豫破元氏,我軍前後夾擊,袁本初必敗!」

  帳中眾將精神大振。圍城半月,終於要見分曉了。

  長子城,郡守府。

  陳治同時接到兩份急報。

  一份來自趙云:幽州五千騎已過井陘道,現屯於我軍遺棄營地。

  一份來自鄴城細作:公孫瓚今日攻勢異常猛烈,似有總攻之意。

  「看來公孫瓚要動手了。」陳治將急報遞給劉備。

  劉備看完,眉頭緊鎖:「賢弟,我們這樣放幽州軍過去,元氏守軍恐怕凶多吉少。

  韓猛雖是無能之輩,但城中畢竟有兩千將士——

  「兄長是覺得我太狠?」陳治問。

  劉備沉默片刻,緩緩搖頭:「亂世用兵,本就不能婦人之仁。只是————心中難免不忍」

  o

  「我明白。」

  陳治起身,走到地圖前,「但兄長想過沒有,若我們真幫袁紹守住鄴城,結果會怎樣?」

  「公孫瓚退兵,袁紹穩住冀州。」

  「然後呢?」

  陳治轉身,「袁紹穩住冀州後,第一件事就是收拾我們這些黃巾餘孽」。到那時,我們面對的就不是疲敝之師,而是修養恢復後的冀州大軍。」

  劉備一怔。

  陳治繼續道:「反之,若公孫瓚破鄴城,袁紹敗退渤海。

  兩家仇恨更深,必會繼續廝殺。而我們,既得了公孫瓚的地盤戰馬,又拿了袁紹的糧草軍械。

  待他們兩敗俱傷,常山、上黨連成一片,進可攻退可守,這才是真正的活路。」

  「可公孫瓚若全取冀州,實力大增,我們豈不更危險?」

  「公孫瓚取不了整個冀州。」

  陳治篤定道,「此人剛愎自用,殘暴好殺,冀州士族不會真心歸附。

  袁紹雖敗,但四世三公的名望還在,退守渤海後,必能捲土重來。這場仗,有的打。」

  劉備長嘆:「賢弟把人心算盡了。」

  「不算盡,活不長。」

  陳治望向窗外,「這世道,本就是你死我活。」

  正說著,程昱匆匆入內,面帶喜色:「寨主,公孫瓚的戰馬送到了!八百匹幽州良駒,現已至城外。」

  「好!」陳治精神一振,「走,去看看。」

  三人來到城外馬場。

  但見八百匹戰馬列成方陣,毛色油亮,四肢修長,果然是上等幽州馬。

  馬場邊,公孫瓚的使者正在等候。

  「張寨主,我家將軍言而有信。」

  使者拱手,「八百戰馬,一匹不少。常山以北三縣,也已交割完畢。」

  陳治驗過馬匹,滿意點頭:「回去告訴公孫將軍,合作愉快。」

  使者笑道:「將軍還說,待破了鄴城,另有厚禮相贈。」

  「那我就靜候佳音了。」

  送走使者,陳治立即下令:「從這批馬中挑選三百匹,配給虎賁營。剩餘五百匹,組

  建新的騎兵營,由穆順統領。」

  「穆順?」

  程昱遲疑,「他畢竟是新降之將————」

  「正因是新降,才要重用。」

  陳治道,「穆順熟悉并州地形,又懂騎兵戰法。給他兵馬,既是信任,也是考驗。」

  程昱恍然:「寨主高明。」

  當夜,陳治在馬場設宴,款待眾將。

  新到的戰馬成了話題中心,人人臉上都帶著喜色。

  酒至半酣,典韋拎著酒罈過來:「寨主,俺敬你!有了這些馬,虎賁營的弟兄們就能練騎戰了!」

  陳治舉杯:「好好練,將來有的是硬仗要打。」

  「寨主放心!」

  典韋拍著胸脯,「三個月,俺保證讓弟兄們個個能騎馬沖陣!」

  宴席氣氛熱烈。

  唯有劉備坐在一旁,默默飲酒,似有心事。

  陳治注意到,端杯走過去:「兄長還在想元氏的事?」

  劉備抬頭:「賢弟,你說韓猛會死守嗎?」

  「不會。」

  陳治肯定道,「韓猛此人,志大才疏,貪生怕死。田豫五千騎兵兵臨城下,他第一反應肯定是跑。」

  「可他是袁紹外甥————」

  「正因為是外甥,才更惜命。」

  陳治冷笑,「袁紹兒子都有好幾個,不缺這個外甥。韓猛自己清楚,沒必要為舅舅送命。」

  劉備沉默,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陳治拍拍他的肩:「兄長,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亂世就是這樣,有時候,不得不做一些違心的事。」

  「我明白。」

  劉備苦笑,「只是————備自幼讀聖賢書,總想著有朝一日能匡————能救民水火。可如今看來,這世道,單靠仁義行不通。」

  「仁義要有,但不能只有仁義。」

  陳治正色道,「兄長,你可知道,為何高祖能得天下?」

  「為何?」

  「因為他既用張良之謀,又用韓信之兵,更用蕭何之政。」

  陳治道說:「謀略、武力、治理,缺一不可。我們現在做的,就是在積累這些。」

  劉備眼中閃過思索。

  陳治繼續道:「待我們兵強馬壯,地盤穩固,那時再行仁義,才能真正救民。否則,空談仁義,不過是鏡花水月。」

  這番話,讓劉備心中的鬱結散去了些。

  他舉杯:「賢弟見識,遠勝於我。來,敬你。」

  「敬兄長。」

  兩人對飲。

  月光灑在馬場,照在那些幽州良駒身上,泛起銀白的光。

  次日,元氏城下。

  田豫的五千騎兵列陣完畢,旌旗如林,刀槍如雪。

  城頭上,韓猛看著城外黑壓壓的敵軍,腿肚子都在打顫。

  「將軍,守————守得住嗎?」副將聲音發顫。

  韓猛咽了口唾沫:「守————守個屁!傳令,開西門,全軍撤退!」

  「可主公那裡————」

  「舅舅自己都自身難保,還管我?」

  韓猛急道,「快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元氏守軍本就沒有戰意,主將一下令,頓時作鳥獸散。

  兩千步卒扔下兵器,從西門蜂擁而出。

  田豫在城外看得真切,哈哈大笑:「韓猛果真是個草包!傳令,進城!」

  五千騎兵兵不血刃拿下元氏。

  田豫一面派人向公孫瓚報捷,一面下令:「全軍休整半日,然後直撲鄴城!」

  消息傳到鄴城,袁紹氣得摔了酒杯。

  「廢物!韓猛這個廢物!」

  他在廳中暴走,「兩千兵馬,連一天都守不住!」

  逢紀等謀士低頭不語。元氏失守,鄴城後門洞開,局勢危矣。

  「主公,為今之計,只有兩條路。」

  沮授硬著頭皮開口,「一是死守鄴城,等待援軍。二是————突圍東撤,退守渤海。」

  「援軍?哪來的援軍?」

  袁紹怒道,「張牛角那個賊寇,收了糧草不出力!曹操遠在陳留,孫堅在打董卓,誰能救我?」

  廳中一片死寂。

  良久,審配緩緩道:「主公,鄴城雖堅,但糧草將盡,外無援兵。

  若田豫騎兵抵達,與公孫瓚前後夾擊,城必破。

  不如————趁現在敵軍未合圍,突圍東去。

  渤海是主公根基之地,錢糧充足,民心歸附。退守渤海,重整旗鼓,來日再戰。」

  袁紹頹然坐下,眼中儘是不甘。

  四世三公的榮耀,冀州牧的威風,難道就要這樣煙消雲散?

  「主公!」

  逢紀跪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眾謀士紛紛跪勸。

  袁紹閉上眼睛,良久,長嘆一聲:「傳令,今夜子時,全軍突圍。目標渤海。」

  「諾!」

  當夜,鄴城西門悄悄打開。袁紹率三萬餘殘部,在夜色掩護下向東突圍。

  為了迷惑公孫瓚,他留下了五千死士斷後,命他們多樹旗幟,虛張聲勢。

  然而公孫瓚早有準備。

  「報袁紹從東門突圍了!」

  公孫瓚從榻上躍起:「果然不出所料!傳令田豫,率騎兵追擊!其餘各部,隨我攻破鄴城!」

  夜色中,一場追殺開始了。

  袁紹的部隊倉皇東逃,輜重、糧草丟了一路。

  田豫的騎兵如狼群般尾隨,不時發起衝鋒,撕下一塊塊血肉。

  天亮時,袁紹已逃出五十里,身邊只剩萬餘殘兵。

  回頭望去,鄴城方向火光沖天,那是斷後部隊在做最後的抵抗。

  「主公,前面就是清河了。」

  逢紀滿臉塵灰,「過了清河,就是渤海郡。」

  袁紹勒馬,望著來路,眼中滿是血絲:「鄴城————我的鄴城————」

  「主公,快走吧!」審配催促,「追兵將至!」

  袁紹咬牙,一鞭抽在馬臀上:「走!」

  殘部繼續東逃。身後,田豫的騎兵越來越近。

  三日後,消息傳到長子。

  「袁紹敗了。」

  陳治放下急報,語氣平靜,「鄴城破,袁紹率萬餘殘部退守渤海。公孫瓚正分兵攻取冀州各郡。」

  廳中眾人神色各異。

  袁紹敗得如此之快,出乎所有人意料。

  程昱道:「公孫瓚雖勝,但冀州九郡,他只占了三郡。其餘六郡,或觀望,或據城自守。想要全取冀州,沒那麼容易。」

  「而且袁紹未死。」

  劉備補充,「退守渤海,憑其家世名望,很快就能重整旗鼓。這場仗,還沒完。」

  陳治點頭:「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鞏固既得利益。

  傳令各部:第一,嚴守常山、上黨,防止公孫瓚過河拆橋。

  第二,加快接收常山以北三縣,遷徙流民,開墾荒地。

  第三,新組建的騎兵營加緊訓練,三個月內要形成戰力。」

  「諾。」

  眾將領命而去。

  廳中只剩陳治與劉備。

  陳治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渤海位置:「兄長,你猜袁紹現在在想什麼?」

  劉備思索:「必是恨公孫瓚入骨,也恨我們不出力。」

  「不只。」

  陳治道,「他更恨的,是那些觀望的冀州豪強。

  此戰之後,袁紹會更加明白,亂世之中,只有自己的實力才是真的。

  我猜他回到渤海後,第一件事就是招兵買馬,第二件事就是清算那些不聽話的豪強。」

  「那我們————」

  「我們靜觀其變。」

  陳治眼中閃過精光,「等袁紹和公孫瓚再打起來,等冀州亂成一鍋粥。那時,才是我們真正出手的時候。」

  劉備看著地圖,忽然問:「賢弟,你說這天下,最終會是怎麼樣呢?」

  陳治沉默良久,緩緩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百姓要的,不過是太平日子。

  我們若能給常山、上黨的百姓太平,便不枉此行。」

  窗外,春風吹過庭院,帶來青草的氣息。

  這個春天,冀州血流成河。

  而在太行山兩側,黑山軍治下的兩郡,卻難得的安寧。

  陳治望著窗外的春光,眼前浮現系統面板:

  【特殊進度:88%】

  又漲了。

  看來袁紹之敗,確實改變了歷史走向。

  但他心中清楚,真正的亂世,才剛剛開始。

  遠處,山鷹盤旋,發出清厲的鳴叫。

  井陘道的風,終是吹向了整個河北。

  而這場風,還會吹多久,吹向何方,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