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
陳健基聲音平靜地繼續說著。
「其實以後的你,跟在高中時也沒什麼兩樣。」
「也就是覺得虧欠我的時候,就難得話多了一些。」
「平時沒什麼事情的時候,也就點個頭,應一聲。」
「除此之外,能聊的無非就是學習、報告、還有那些雜七雜八的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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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剛說完。
陳健基就注意到林清雪整個人神色呆愣。
眼神都沒有了焦距。
陳健基手心緊了緊。
顯然。
自己的話,讓林清雪開始想起了一些事。
陳健基沒有將其叫醒。
就這麼靜靜地等著。
他看向窗外。
誠然,這段時間的相處。
林清雪的行為,確實讓他改觀了不少。
不然的話。
他也不可能在山上,在那輛車裡。
對她說了三年以來從未再次提及的話。
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情緒反撲。
他對林清雪的感情。
早就已經在那日復一日的生活里。
在那不斷被劃清界限的生活里。
消磨一空。
主動久了的人,也終究會有累的一天。
那日記也只是壓倒駱駝,跟碾碎他自我安慰的最後一棵稻草。
她跟李文彥是什麼關係。
也已經不是很重要了。
陳健基不想重蹈覆轍。
是時候該認清現實。
陳健基這樣想著。
默不作聲地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將被子橫亘在中間。
就像是劃分一條不可跨越的線。
就像是她曾經給自己的那樣。
他的動作。
讓陷入回憶里的林清雪緩緩回過神來。
她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了他放著被子的手臂。
陳健基低頭。
對上了她的視線。
只見林清雪眼底帶著期待。
拉著自己的手臂都在隱隱發抖。
「所以你之前在車上那樣說,是給我機會想原諒我了是嗎?」
陳健基身子一頓,卻反問道。
「你不是一直不承認自己以後會做什麼事嗎?」
「沒做又談什麼原不原諒?」
林清雪那發亮的眼眸陡然一僵。
「我...」
她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眼神也在不斷躲閃著。
陳健基眼睛頓時眯起了一個危險的弧度,直接反手抓著她的手腕。
「你真的在騙我?」
「你想起來了是不是?!」
林清雪手腕被攥得生疼。
她剛才實在是太過著急,這才一時沒有穩住情緒。
林清雪忍著疼,只能如實回答,聲音儘量克制,保持著以往的平靜。
「有一些畫面,但還沒有完全記得。」
陳健基眼眸沉沉地看著她,好一會後才鬆開了手。
「你回去自己的病房吧。」
「再繼續待著我這裡,不合適。」
林清雪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
但陳健基卻抬手打斷道。
「事情因我而起,我會照顧你到出院。」
林清雪沉默,好一會才問。
「那出院之後呢?」
陳健基身子一頓,移開了視線看向窗外。
沒開口說話。
但林清雪已經知道了答案。
但她依舊緊緊盯著陳健基的側臉,緩緩開口問道。
「你在車上的時候,是不是有想過要跟我和好?」
陳健基沒否認,也沒承認。
「無論我說過什麼,都已經過了時效。」
過了時效...
林清雪手攥緊了被單。
「如果現在剛好...」
沒等她說完。
忽地。
遠處的天空雲層里,緩緩飛過一架客機。
林清雪眼睛驟然亮起。
她盯著陳健基的側臉,心中湧起一抹隱蔽的期待。
只是。
直至客機陷入雲層,逐漸往遠處,直至消失。
陳健基都沒再開口說任何一句話。
林清雪眼眸一黯,嘴唇抿著,沒吭聲。
也沒流眼淚。
她知道。
有些東西。
只有愛你,願意包容你,給你機會的人。
才願意配合你。
如果這一切都沒有。
哪怕天空真的有流星划過。
都不作數。
「我知道了。」
林清雪沙啞的聲音響起。
「我會回去自己的病房,好好休息。」
「我們的約定,我會繼續遵守,不會嘗試拖延或者纏著你。」
她說完,卻沒立刻起身。
仿佛還在等。
想等一雙手將她拉住。
林清雪等了幾秒。
確實有東西碰了碰她的手臂。
她低頭一看。
只見陳健基拿著一套病號服放在她手上。
「護士說要換衣服,你剛好醒了自己換吧。」
「別著涼了反覆發燒。」
他說著頓了頓,才補充道。
「這樣會拖延時間。」
林清雪身子一僵。
這才將衣服抱起,眼眸低垂著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她像是完全死心了一樣,把所有情緒收進心底。
只是長發垂落著,遮住了臉頰。
讓人看不清真切。
林清雪緩緩起身。
光著腳站在了地上站定。
她背對著陳健基,再次開口,聲音輕緩。
「你還有沒有什麼要對我說?」
陳健基將手搭在床邊的鐵欄杆上,輕輕地敲動著。
他眼眸依舊看著窗外。
好一陣才輕笑一聲,就像兩人初見那會。
「我認識的林清雪,性格堅韌,一個人就能將自己所有事都處理好。」
「沒有任何人能打倒她。」
「無論遇到什麼樣的事,她都能平靜面對,挫折只會讓她越變越好。」
一世的夫妻情分。
值得他說幾句寬慰的話。
至此情分已了,無論是她還是他的帳本。
應該都算是清帳了。
陳健基看著窗外的雲層,嘴角卻是扯了扯。
他曾經很喜歡這樣的林清雪。
但最後,也最討厭這樣的她。
陳健基沒有回頭去看林清雪。
他只聽見了床帘子被掀開的嘩啦聲。
也聽見了她光腳踩在地板上,幾乎微不可聞的腳步聲。
吱呀..
病房門被輕輕打開。
腳步聲卻停了下來。
一道平靜淡漠。
讓他覺得十分熟悉的語氣響起。
「她確實像你說的這樣。」
「可那是她心底有一個人在撐著。」
「那人現在要走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剩下什麼。」
陳健基在欄杆上敲動的手,停了下來。
吱呀...
一聲輕響。
房間門徹底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