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楚修璃見此情況,卻是又笑了一聲,他有些踉蹌地又退了兩步,臉上是一個慘澹的笑:「你贏了,楚翰墨,我承認,是你贏了……你終於還是贏了我……」
他邊說著這話,邊走到了芷雲的身邊。→
芷雲,她一直都跌坐在機艙的角樓里,好似沒有生命的布娃娃,不動也不掙扎。
現在,她正靠近著飛機的緊急逃生艙門旁。
楚修璃將芷雲從地上拉了起來,摟到懷裡。
「我輸了,言芷雲,」他極其溫柔地看著芷雲,「所以,我沒有辦法再來寵你愛你,好好珍惜你了。」
楚翰墨深深皺著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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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修璃說這話,是要和芷雲做訣別?
他不會……又要幹什麼偏激的事情吧?
正這般想著,楚修璃抬起了頭,用一種近似絕望的眼神看著楚翰墨:「你很愛言芷雲嗎?比我更愛嗎?」
「比你更愛。」楚翰墨沉沉地看著自己的兄長。
「好,現在我正式宣布放棄言芷雲,」楚修璃笑得極其寡淡,他嘴角微微斜著,「楚翰墨,既然你這麼愛她,那就用你的行動來證明吧。」
他說完這句話,突然拉開了機艙的緊急艙門。
與此同時,他放開了芷雲,一下子貼著艙壁站到了機艙之內。
飛機內的壓力警報器尖銳地響了起來,大量的氣流帶著呼嘯的風聲,洶湧地灌了進來。
而站在風口上的芷雲,則由於飛機內外氣壓不一,受到外面的引力,身子猛地如同風箏一般,被吸了出去。→
「不!芷雲!」楚翰墨瞬間放開了操縱杆,沖了過去,追著芷雲跳出了機艙。
他沒有一秒地猶豫。
哪怕這裡是萬里高空。
哪怕粉身碎骨,他也要隨著她一起跳下去。
在他的身後,飛機的緊急艙門,又徐徐關上了。
楚修璃,背靠著艙門,緩緩地坐了下去。
他是徹底敗了……
或許是,在他看著楚扇軒落下懸崖的時候,就已經敗了。
他可以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親兄弟死亡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在失敗的路上前行了。
如果不是看著楚扇軒墜崖而沒有出手,他心中最後一層禁忌不會被打破。
他不會下定決心要和楚翰墨決一死戰。
也不會在最後狠下心來,扣動機板。
空包彈……
呵呵。
楚翰墨,你乾的真好啊。
你用一發空包彈,將我徹底打敗了……
原來,勝利,竟然不是屬於那個狠到極致的人。
楚翰墨用一枚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傷害的子彈,告訴他,他的無能和可笑。𝟨𝟫𝑠ℎ𝑢𝑥.𝑐𝑜𝑚
就算他可以拿到槍,對他發射子彈,但他也殺不了他,對嗎?
年幼的時候,比他小的楚翰墨,代替他被國際安全局挑選走了。
楚修璃承認,自己內心是妒忌的。
他從來沒有感激過,感激命運把安穩的家族事業送給了他。他的心中只有妒忌,妒忌自己的弟弟。
為什麼被選中的是楚翰墨不是他?
是因為楚翰墨比他優秀嗎?是因為楚翰墨更適合保護楚家嗎?
那他算什麼?
他就只能選楚翰墨剩下的那份蛋糕嗎?
不……
他要改寫 自己的命運,他要去走一條和楚翰墨完全不同的路,他要證明自己可以比他更強更出色。
他要證明自己始終可以壓著他一頭。
可是,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開始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心底有一個黑洞,無論如何也填不滿,無論獲得什麼,贏得什麼,擁有什麼,都不會有滿足感。
直到那個女人出現在他的視線里。
看到言芷雲的時候,楚修璃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種迫切想要擁有的感覺。
這是告別年幼時的傷害之後,他第一次有了如此熱切的期望。
所以,他最終決定邁出自己一直以來猶豫的那一步,和楚翰墨徹底決裂,做個了斷……
沒有想到,內心的渴望,最終成了毀滅的據點。
言芷雲,並不是如同他說期待的那般,給他帶來生活的希望和真實感的,而是……上蒼派來尋他收債的。
真是嘲諷啊。
人生第一次真正的愛,第一次真正的渴望,第一次真正的付出,收穫的卻是失敗和毀滅。
是因為過去的人生都是索取無度,肆無忌憚嗎?
所以他最終犯了天道。
她是他的愛,也是他的劫……
兒時的修羅場,也是人生的修羅場,是愛情的修羅場,是生命終點的修羅場……
……
半空中,楚翰墨最終追上了墜落的言芷雲。
他抱住她的那一刻,也拉開了降落傘包。
因為楚修璃約定的地方是機場,所以他特意裝備了降落傘包。
這種傘包輕薄小巧,背在身上幾乎不會被看出來,需要非常高超的技巧才能駕馭,所以目前僅僅有國際上的頂級特工配備。
抱住芷雲,操作難度又高了許多。
但楚翰墨還是使出全部的潛能,使得降落傘平穩落地。
他和芷雲落在一顆樹冠上的時候,也聽到遠方傳來了飛機墜毀爆炸的聲音。
楚翰墨一愣,抬起頭,看著硝煙四起的山脈。
飛機……最終撞到了一面山崖上。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直上雲霄。
楚修璃……竟然沒有駕著飛機逃離,而是放任飛機墜毀。
他……
他是知道楚翰墨有降落傘包的吧。
所以,看似把芷雲推出機艙,實則是放她和楚翰墨一條生路。
楚翰墨想起了他之前的那句話——
【沒有人能逮捕我,沒有人。】
所以,寧死也不去面對法庭和指控嗎?
他選擇了體面的死法。
選擇了一個人隨著一架飛機一起死亡。
唯有如此昂貴的陪葬品,才配得上他的身份與高傲。
「我的兄長……」楚翰墨呢喃著,一時間心中也有一種無形的悲傷在流動。
他想起了小時候。
想起了那些共同訓練流著汗水,摟著肩膀親密無間的歲月。
後來他們都成長了……
後來他們都分道揚鑣了……
後來,他們都,成了敵人。
我的兄長,我驕傲的、了不起的兄長,與我爭鋒相對光影相棲的兄長,願你臨死前已經放下所有包袱,願大火帶走你的執念,願雲煙托起你的靈魂……
楚翰墨看著遙遠的山脈,抓緊了懷中的芷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