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金珠子不能賣
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沈父,看著倆兒子手裡的地籠,又看了看牆角,似乎還剩下一張,心裡頭痒痒的。
他年輕時候也是擺弄漁網的好手,對這種新式玩意兒自然也挺好奇。
可讓他開口跟老四要,這老臉還真有點抹不開。
他別開視線,輕咳一聲,伸手去拿煙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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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泊岸哪能看不出老爹那點心思,他忍著笑,故意嘆了口氣,拿上最後一張地籠,在手裡掂量了下,「唉,這張是我拿來湊雙的————不過爹,」
他轉頭看向故作鎮定的沈父,「您這老把式,眼力手藝都比我們強,這玩意兒給您玩,算是寶刀配英雄。
不過咱先說好,就當解個悶兒了,別真天天往水邊跑,這算是上供給您琢磨著玩的,成不?」
沈父被他說中心事,老臉有點掛不住,他哼了聲,故作嫌棄地瞥了眼:「淨弄這些花里胡哨的————行吧,我就先收著,替你們琢磨琢磨這玩意到底有多神。」
手卻已經很誠實地伸過去,把地籠接了過來,入手就仔細摸了摸網線和扎口。
這下子,幾個大人都笑了起來。
「成了,這回真該走了,明兒還得出海。」沈泊帆抱著已經開始打哈欠的小兒子說道。
「路上慢點。」沈母叮囑著。
送走了大哥二哥兩家,小院徹底安靜下來。
楊映雪跟沈泊岸並肩向堂屋走著,忽然想起什麼,「哎呀」一聲,輕輕拍了下額頭,又趕忙轉身去了灶間,「鍋里還給你熱著飯呢,等著,我去端出來。」
「哎,你別說,我還真餓了。」沈泊岸摸著肚子跟過去,靠在灶間門框上,看著老婆在昏黃油燈下忙碌的身影,微微一笑。
還是老婆孩子熱炕頭舒服啊——
匆匆吃過了晚飯,又就著鍋里剩餘的熱水擦洗了一番,洗去一天的臭汗,沈泊岸只覺得渾身鬆快。
回到屋裡,倆孩子已經在小榻上睡得香甜。
他躺上床,舒展了一下筋骨,卻見楊映雪全都收拾停當後,就坐在床沿上,側著身子,臉幾乎貼在了窗戶上,一動不動地向外看著,神情有些專注,又有點————警惕?
院裡進野貓了還是啥?
如此想著,他也支起身子跟著往外邊看。
窗外烏漆嘛黑,月亮都被未散的雲層遮住,院裡也是空空蕩蕩,只有晾衣繩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映雪,看啥呢?不睡嗎?」他忍不住輕聲問。
楊映雪也沒回頭,只是豎起手指在嘴邊「噓」了一聲,示意他別出聲。
接著又靜靜等了會兒,直到確認隔壁院的煤油燈光都先後熄滅了,她才像鬆了口氣,肩膀都微微放了下來。
這下,沈泊岸更迷糊了,看著媳婦轉身,從床底下掏出那個用來藏錢的箱子。
然後又從箱子裡拿出個小手帕包,遞了過來。
「這裡頭是啥?」
「你打開看看——」
入手不沉,沈泊岸依言掀開手帕。
屋裡太黑了,那東西似乎有點淡淡的、說不清是黃還是金的反光,圓圓的小東西,個頭比後來孩子們玩的玻璃彈珠大點。
幾乎是看了第一眼,他就覺得不對勁。
這玩意兒————咋看著像後世那些旅遊景點賣的假珠子?塗得金燦燦、亮閃閃的那種。
他心裡當即咯噔了下:映雪別是讓人給騙了,拿好東西換了這破玩意兒吧?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自己否了。
這年頭,他們這窮海邊上哪來的假珠子騙人?
再說,自家媳婦剛才那樣————也不像是看假貨的樣子啊。
「映雪,這————這啥東西啊?哪兒來的?」沈泊岸小聲問。
他使勁兒回想,上輩子直到老婆回老家,都沒聽說家裡有過這玩意兒!
要是真有,最難的時候,她能不拿出來?
楊映雪聽到他問,像是突然回過神一樣,飛快瞟了眼黑乎乎的窗戶,隨後又轉回頭「噗嗤」一聲低笑了出來。
「說到這個啊,」她聲音很小,湊近了過來,熱氣噴到他耳朵邊,「前兒不是你兒子摔出一條魚嘛,今兒個你閨女也出息了,她跟著潮生玩,沒接穩貝殼,從那裡頭摔出來的————」
沈泊岸聽得目瞪口呆,下意識看向旁邊睡得正香的一兒一女。
貝殼?金珍珠?
很快,他就猜到了什麼,「你是說——我拿回來那仨————」
楊映雪點了點頭。
「你——你確定是從那貝殼裡出來的?」他還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那當然!當時這珠子就在泥地上,還沾著土呢。」楊映雪肯定地點頭,隨即她又抓住沈泊岸的手腕,「泊岸,這——這真是珍珠吧?金的值錢嗎?
咱們——咱們咋辦啊?我當時嚇得趕緊藏起來了,誰都沒敢說,連爹娘都沒告訴。」
沈泊岸深吸口氣,再次看了眼珍珠,指尖觸碰,感受著上面溫潤順滑的手感,「別慌,是珍珠,肯定是好東西。」
「真是好東西啊!那要不————咱們把它賣了吧?多的這一筆,是不是就能多蓋一間了?這樣咱家倆小的也能有屋子睡了————」
沈泊岸正借著微光仔細端詳那顆珠子,聞言,心裡先搖了搖頭。
這東西現在肯定不能賣,一個是懂行的少,敢收的更少,就算找到門路,也很容易被壓價。
越往後,這珠子的價值只會越來越高,現在賣才是虧大了。
當然,這話他不能明著說。
他從老婆手裡拿過珍珠,摩挲著光滑的表面,「賣它幹啥?這是咱潮生跟瑤瑤給咱家帶來的福氣,留著當傳家寶多好。
蓋房要時間,咱們一邊蓋一邊掙,不怕掙不著錢。
而且有這個珠子在咱手裡,真遇上急用錢的時候,咱也能賣出去啊。」
楊映雪看著他,剛開始有些將信將疑,不過自打他變了性子後,向來有主意,這回又從縣裡弄回了水泥,往家帶的每一筆錢都是明明白白的。
她輕輕「嗯」了聲,沒再堅持。
沈泊岸把玩了一會兒珠子,又放回了手帕,轉頭看向牆角位置。
那裡放著孩子們下午玩過的那堆貝殼,其中兩個大貝殼格外顯眼。
他心頭一動,「映雪,你說————剩下那兩個大的,咱要不要也————撬開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