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女人打架挺好看
聽著後頭不斷有婦人的叫聲,諸如「別踩那兒,那兒軟」、「我踩哪兒?哪兒硬啊」、「老四你等等」這類的話,沈泊岸半點搭理的心思都欠奉。
一想到剛才差點溜掉的鰨目魚,他心裡就惱火。
真就是人怕出名豬怕壯,一個個想著掙錢,不拿自己當外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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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後頭的吳建國回頭瞅了眼,差點笑出聲:「老四,她們真陷進去了。」
「不會有事吧?」趙寶山笑著問了一句。
「能有啥事,那片泥看著深,其實就到膝蓋,慢慢拔也能拔出來,就是費點功夫。」沈泊岸頭也沒回,拎著桶往前走了幾步,停下來掃了一圈周圍,「趁著這會兒沒人打擾,咱們繼續找咱們的。」
幾個人趕緊跟上,各自散開在礁石區和泥灘邊上找了起來。
沈泊岸在東邊那片淺水灘轉悠了半天,桶里的海參又多了幾個,手上也沾了不少泥沙。
他蹲下來洗完手,正要站起來換個地方再找,忽然感覺腳邊有個東西拱了他一下。
低頭看去,那罪魁禍首似乎是一隻大對蝦,此時那傢伙正往後退,蝦須子一抖一抖,像是在罵他擋路。
「嘿,我這暴脾氣——」沈泊岸嘴角翹起,伸手就要將它抓起來,嘴裡也沒閒著:「治不了大娘,還治不了你?」
手指剛碰著水,那蝦尾巴一縮,「嗖」地一下竄出去半米,又很快停住。
他又伸手,它也跟著竄。
連著三次,每次竄完就停在那兒不動,就像是等他再伸手一樣。
趙寶山在旁邊看見了,笑得直拍大腿:「老四,你這是抓蝦還是陪蝦玩呢?」
沈泊岸裝作沒聽見一般,盯著那隻蝦看了兩秒,隨後站起來,繞到另一邊慢慢蹲下,把手伸進水裡。
這回對蝦倒是沒再跑,沒看見似的。
沈泊岸的手就從它後面慢慢接近,等快碰到的時候,忽然一翻手腕,手掌就從蝦身後抄了過去。
那隻蝦反應過來想跑,尾巴一縮,正好撞在他的手心裡。
沈泊岸一把握住,從水裡拎出來。
那隻蝦在他手裡拼命甩尾巴,須子亂舞。
「你逗我半天,還不興我耍個賴?」他嘀咕一聲,把它扔進桶里。
趙寶山已經笑得蹲在地上:「哈哈!老四,你跟一隻蝦講道理,它能聽懂?」
「聽不懂更好,省得它記仇。」
話音剛落,倆人低頭往桶里一看,那隻蝦就趴在海參上頭,須子指著他的方向,一動不動。
沈泊岸盯著它看了兩秒,伸手把桶挪了個方向。
蝦的須子也跟著轉過來,還是指著他。
吳建國也湊過來看了,嘖嘖稱奇:「這蝦成精了吧?」
「成什麼精,」沈泊岸把桶放下,「它就是往背著光的方向轉。」
趙寶山不信,站到桶的另一邊,那桶里的蝦須子果然慢慢轉了過去指著他。
「哎喲臥槽,這麼靈!」
「啥玩意到你這兒都靈,」沈泊岸翻了個白眼,「這對蝦一般不會單獨出現,有一就有二三四,它們都是群居的,退潮的時候來不及跟著海水跑,就會被困在這些淺水坑裡。」
他往四周掃了一圈,指了指不遠處幾個水坑:「你們上那邊找找,底下八成還有。」
趙寶山眼睛一亮,三兩步衝到一個大水坑邊上,「建國,你們仨去別的,這兒我占了」
沈泊岸搖搖頭再不說話,安靜盯著剛才抓蝦被攪渾的水面。
不多時,水裡冒出一個氣泡,「咕嘟」一聲破了。
隨後,他伸手進水裡,貼著坑底的泥沙慢慢摸。
也就摸了三四下,手指碰到一個帶著弧度的東西。
將其提出水面後,又是一隻大對蝦,比他剛才抓的那隻大了不少,須子都有手指長。
他將蝦扔進水桶又往水裡瞅了眼,那坑底的泥沙上還有幾道淺印子,底下肯定還有!
這回摸到的就不止一隻了,是一小群!
好在這水坑不大,它們也無處可逃。
費了一番功夫,他成功將這處淺水坑裡的總共九隻對蝦一網打盡,其中最小的那隻不到半截手指長,他順手扔回了海里。
合起來能有個兩斤,也能賣一塊錢了。
眼下七月份還不是對蝦最肥的時候,到了九月,對蝦育肥、集群準備越冬時,兩隻對蝦就能合上一斤。
周圍退潮留下的水坑還不少,他加緊在幾個水坑裡尋摸起來。
在這邊撈摸的功夫里,幾個牲口也各有斬獲五六隻,每隻基本都有個二三兩左右。
趙寶山拎起一隻對蝦,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是滿意,嘴裡念念有詞:「跟著老四混,三天吃九頓——」
念叨完,扭頭就沖沈泊岸喊:「老四,快看看我這個大不大?」
沈泊岸正蹲在另一個水坑邊,「我從來不跟男的比大小。」
「啥?」
「反正都沒我的大。」
趙寶山還是沒反應過來,舉著蝦愣在那兒。
旁邊的周永濤「噗」地笑出了聲,笑得直咳嗽。
很快,吳建國跟王福海也反應過來,倆人指著趙寶山哈哈大笑。
趙寶山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終於回過味來:「老四,你他嗎————」
「我咋了?我說的是桶里的蝦,你想哪兒去了?」沈泊岸繃著臉一本正經地說。
周永濤笑得更大聲了:「臥槽——太特碼損了,老四,你咋想出來的?」
嬉笑聲中,眼瞅著日頭越升越高,曬得灘涂上白花花的晃眼。
沈泊岸直起腰,抹了把臉上的汗。
「差不多了,得早點回家給蓋房的端飯。」
趙寶山還蹲在水坑邊上,捨不得起來:「再摸一會兒唄,這剛上手————」
「摸啥摸,你那地兒,我基本都掏乾淨了,不走你自己擱這留著吧。」
「靠!老四,你不早說——」趙寶山一聽,趕緊爬起來拎桶跟上。
幾個人說說笑笑往回走,剛到了泥灘邊兒,就聽見前頭傳來一陣嘰哩哇啦的喊聲。
眾人順著聲音望去,原先那幾個嬸子早就已經掙扎著爬上來了,這會兒褲腿上全是泥,鞋子也丟了好幾隻在泥里。
她們沒再往這邊走,又返回了剛才沈泊岸他們挖過的那片礁石區翻找。
好像翻著翻著,不知道怎麼回事,忽然就吵起來了。
其中的主角一個是剛才那個胖嬸,另一個是穿了件藍布衫的瘦嬸,倆人臉對臉,鼻子都快頂到一塊兒了。
胖嬸把手裡的籃子往地上一頓:「你個不要臉的貨,你家男人死了還是癱了,用得著你出來跟人搶食?」
瘦嬸一聽,臉都綠了:「你個歪嘴婆娘咒誰呢?你家才死男人!你家都死絕了!」
「我呸!你個騷浪蹄子,昨兒晚上還往老光棍家門口晃悠,當我沒看見?」
「你眼睛長在屁股上,看啥都是屎!」
旁邊幾個嬸子有的拉架,有的幫腔,亂成了一團。
有個年輕媳婦拉著瘦嬸的胳膊,還在勸:「嬸子,別罵了別罵了————」
瘦嬸一甩胳膊:「你別管!我今兒非得讓這個肥豬知道知道馬王爺幾隻眼!」
胖嬸又往前走了半步:「你罵誰肥豬?不照照鏡子看看你那德性,渾身沒二兩肉,瘦得跟麻杆似的,難怪你家漢子還要出去偷人!」
「你家漢子才出去偷!我瘦也比你這頭豬強!看看你這肚子,懷了八胞胎啊?」
「你再給我說一遍?!」
「肥豬!肥豬!」
瘦嬸話沒說完,那胖嬸就一把抓住她的領子,倆人瞬間扭在一塊兒。
「打起來了!」趙寶山放下桶,踮著腳往那邊瞅,「老四!真打起來了!」
「那個胖嬸推人了!哎呀,那個瘦嬸也不是省油的燈————」
「揪頭髮了揪頭髮了!」周永濤激動得直拍大腿。
幾個人站在那兒,也顧不上回家吃飯了,完全當起了看戲的觀眾。
沈泊岸也津津有味地看了兩眼,忽然想起什麼,往四周掃了一圈。
自家媳婦呢?
記得那會兒她就帶著倆孩子在另一片灘涂上挖蛤蜊,離這邊不算遠,這會兒那群嬸子鬧成這樣,可別被牽連著————
他眯眼找了找,最後在遠處一塊礁石邊上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楊映雪站在那兒,一手挎著籃子牽著沈汐瑤,另一手牽著沈潮生,離那群掐起來的嬸子少說得有五六十米遠。
她也正往這邊看,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明顯沒有要摻和的意思。
沈泊岸鬆了口氣。
「老四,你看那個胖嬸!」趙寶山還在那邊指指點點,「她那籃子被人踩爛了,我
去,開始扯衣裳了!」
「行了行了,別看了,小心咱一會兒也得受牽連——」沈泊岸收回視線,衝著遠處的媳婦招招手,示意回家。
「別介啊,我上回看到村里女人打架還是幾年前了——」趙寶山忙是挽留。
「那你可來得少了,每回退大潮,村裡的婦女少說都得做過一場————」
「你咋知道的?」
「聽我娘說的唄,跟你說,得虧我娘今兒忙著給蓋房的工人做飯,要不然,那些個嬸子敢跟著咱?早就罵回去了————」
沈泊岸想著自家老娘曾經的舌戰群雄,不禁笑了笑。
幾個人走出幾十步,身後還能依稀傳來那兩個嬸子的罵聲:「你個騷貨,我記住你了!」
「記唄,你記住又能咋?我等你來找我!」
「行了行了,別罵了————」
「鬆開我!我非撕爛她的嘴!」
沈泊岸腳步加快了些。
趙寶山跟在後頭,回頭瞅了眼,「這罵得————比我娘還厲害。」
「你娘也這樣?」
「那倒沒有,我娘罵我就罵你個兔崽子啥的,沒這麼花花。」
吳建國在旁邊接話:「這你就不懂了,罵自家男人跟孩子,跟罵外人不一樣。罵外人要的是扎別人心窩子,罵自家人是罵完了還得一塊兒過日子。」
趙寶山扭頭看他:「你懂這麼多?」
「我娘罵我爹罵了二十年,我天天聽,能不懂嗎?」
「那你娘罵你是咋罵的?」
吳建國臉一垮:「罵我?你個兔崽子,跟你爹一個德性,長大了也是個沒出息的貨!」
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到了半路,跟幾個牲口分開後,沈泊岸拎著桶往家走,遠遠就看見楊映雪挎著籃子站在那兒。
兒子跟閨女就蹲在她腳邊,各自手裡攥著根海草在那兒甩著玩。
他走過去,往她們的籃子裡瞅了眼。
半籃子蛤蜊,十來只蟶子,還有幾隻小螃蟹。
「挖得不少,」沈泊岸樂呵呵地把桶放下,彎腰把沈汐瑤抱起來,讓她騎在自己脖子上,「走,咱們回家。」
「舉高高!」小丫頭樂得咯咯笑,手裡的海草在他臉邊甩來甩去。
往回走的路上,他扭頭看了媳婦一眼,忽然問:「映雪,學到點啥沒有?」
楊映雪愣了下,「學啥?」
「剛才那倆嬸子罵架啊,」沈泊岸嘴角帶著笑,「那麼好的機會,你不得學兩招?」
楊映雪瞪了他一眼,「怎麼?以後你犯懶的時候也要我那樣罵你?」
「別別別,我就隨口一說——」
楊映雪沒理他,走了兩步,忽然又說:「不過你說得對,我是學晚了。」
「啥意思?」
「要是我以前能那樣罵你,沒準咱家早就掙大錢了。」
說完,她就自顧自笑了起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泊岸滿臉黑線,他想了想,上輩子自家媳婦要真能有那倆嬸子的架勢,天天在院裡叉著腰罵他,最後發展如何還真不好說。
到了家,沈母已經在灶台邊開始忙活了,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回來了?飯快好了,等會兒給你爹他們送去。」
沈泊岸應了聲,把桶里的東西歸置了一下。
總共十三條海參,二十來只對蝦以及一條鰨目魚,都得挑出來放好。
等他忙完,剛好飯也做好了。
「對了,」沈母一邊往盆里盛著白菜燉粉條,一邊扭頭說:「昨兒曬的那巴浪魚乾,你給他們帶上幾條。
光白菜粉條不夠,干力氣活,得添葷腥。」
「成,我現在去給他們裝一點。」
說著,沈泊岸轉身往院裡走。
經過一天半的晾曬,巴浪魚的魚身已經收幹了水分,表面泛著淡淡的油光,用手捏了捏,硬實了不少,但還能摁動。
沈泊岸拿起一條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咸香咸香的,也沒有怪味。
「曬得差不多了,應該能吃了吧?」
沈母在灶間回話:「巴浪魚曬一天一夜就成,要是想吃干透的得再曬兩天,這會兒給他們拿過去正好,肉還軟乎。」
「成,那就只拿魚乾吧,這蝦皮還是太軟了——娘,你們不用等我,我也在那邊吃。」
說罷,他撿了十來條魚乾,用籠布包好,又回灶間端上菜盆跟窩頭筐以及一沓碗,往宅基地那邊走去。
一上午的時間,空地上已經變了個樣。
地基已經挖下去快一米深了,挖出來的黃土堆在邊上,堆成了兩道長長的土埂。
老爹蹲在地基邊上,一隻腳踩著坑沿,身子往前探,眯著眼往下瞅。
周叔的徒弟們還光著膀子在地基裡頭往外鏟土,一鍬一鍬甩到土埂上,甩得滿頭是汗。
周叔則站在地基邊上,手裡拿著根長木桿子,一頭繫著線墜,正眯著眼看垂線。
見老爹身上還乾淨著,確實不像幹了力氣活的樣子,沈泊岸也就放心了,他走過去喊了聲:「爹,周叔,吃飯了!」
老爹將煙屁股扔了,拍拍手:「老周,開飯開飯,晌午歇一會兒,別中暑了!」
「成!」
幾個人很快放下了手裡的活圍了過來。
周叔瞅了眼午飯,咧嘴笑了:「哎喲,東家,又是白菜粉條,又是鹹魚,感謝啊!」
大徒弟已經忍不住伸手捏了條魚乾,咬了口,「四哥,你家這飯可比別家強多了。」
二徒弟也在旁邊接話:「就是就是,上回咱們在老孫家,晌午就給倆窩頭,一碟子鹹菜疙瘩,連口熱湯都沒有——」
其他徒弟似乎也深有同感,嘴裡嚼著魚乾,嗯嗯地附和。
周叔瞪了他倆一眼,「吃都堵不住你倆的嘴?」
兩個徒弟訕訕地縮了縮脖子,低頭啃窩頭。
沈泊岸沒跟他們一起吃,拿了個窩頭蹲在挖好的坑邊,慢慢嚼著,眼睛卻一直盯著坑底的土。
之前他還想不起來,到了這兒,他腦子裡忽然閃過點什麼。
記得上輩子這塊地被沈泊強換走蓋了屋之後,住進去沒幾年就出過事。
不只是牆根裂了縫,屋裡還潮得不行,最後找人來看,說是地基沒挖夠深,底下又潮,時間長了把牆根泡軟了。
當時他聽了,心裡就一句話:活該!
現在這地兒歸了自己————
他咬了口窩頭,嚼著嚼著,忽然把剩的一半往碗裡一放,順著坑邊出溜下去。
踩著坑底走了幾步,扒拉了下顏色發灰的土捏了捏,很軟,比上面的黃泥軟的多。
接著他又往邊上走了幾步,換了個地捏起土來,還是差不多。
看來上輩子的傳言不差,不到一米深的地基放到別的地方可能夠了,這裡離著海邊太近,完全不夠。
他也不急,都發現問題了,就等著周叔他們吃完飯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