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劉建東就醒了。
懷裡的小虎崽還在睡,小肚子一鼓一鼓的,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他輕輕把胳膊抽出來,生怕驚動了這小傢伙。
窗外頭,天已經放晴了。
昨兒個颳了一宿的北風,今兒個倒是消停了。
陽光從窗戶紙的破窟窿里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小塊光斑。
劉建東瞅了瞅那光斑,心裡頭琢磨著,這天氣倒是適合趕路。
開春了,雪化得差不多了,路上雖然還有些泥濘,但總比大雪封山的時候強。
他記得上輩子這時候,村裡的土路都能走馬車了,就是有些坑窪的地方還得繞著走。
「老三,起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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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傳來王國慶的聲音,聽著還挺精神。
「起了起了,你進來吧。」
門帘一掀,王國慶探頭進來,一眼就瞅見炕上那團黃黑相間的小東西,嚇得往後一縮。
「哎喲我的媽,還真在這兒呢!」
「怕啥,睡著了。」劉建東擺擺手,「你把驢車趕出來,咱吃了飯就走。」
「驢車?」王國慶撓撓頭,「東哥,咱村就李大嘴家還有頭驢,能借來不?」
「借啥借,王叔家不是有麼,昨兒個就說好了。」
劉建東說著,從炕上爬起來,把小虎崽往懷裡一揣。
那小傢伙被驚動了,小腦袋拱了拱,發出一聲細弱的嗚咽,又睡過去了。
「東哥,你真要抱著這玩意兒去縣城?」王國慶一臉擔憂,「萬一路上醒了,咬你咋辦?」
「它連牙都沒長齊呢,咬個屁。」劉建東笑了笑,「再說了,這小傢伙認我,不咬。」
這話不是吹牛。
昨兒個晚上,他餵了小虎崽好幾回,那小東西吃飽了就在他懷裡蹭,跟個小貓崽子似的,溫順得很。
當然,他也知道,這溫順是暫時的。
等這小傢伙長大了,那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所以得趕緊送到動物園去,趁它還沒記事,趁它還沒學會野性。
「行了,別杵著了,幫我收拾點東西。」
劉建東說著,從柜子里翻出一個小布包,「奶粉帶著,還有幾件舊衣裳,給它墊墊。」
「東哥,你對這老虎比對親兒子還上心。」王國慶嘀咕著,還是乖乖去收拾了。
劉建東沒理他,低頭瞅了瞅懷裡的小虎崽,心裡頭五味雜陳。
這小傢伙,爹媽都讓他給打死了,現在倒好,還得他養著。
這叫啥事兒?
可話說回來,他不養誰養?
總不能扔山里餓死吧?
上輩子他混帳,啥缺德事都幹過,這輩子他想做個好人。
對人是這樣,對動物也是這樣。
「虎哥啊虎哥,」他在心裡念叨,「你爹媽的事兒,對不住了。
以後到了動物園,好好活著,別學你爹媽,別傷人。」
那小虎崽似乎聽懂了,小腦袋在他懷裡蹭了蹭,發出一聲細弱的呼嚕。
劉建東心裡頭一軟,伸手輕輕摸了摸它背上的毛。
這小傢伙,命苦啊。
……
吃了早飯,劉建東抱著小虎崽出了門。
外頭,劉德山已經把王叔家的驢車趕來了。
那老驢打了個響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劉建東懷裡的小布包,似乎聞到了什麼不一樣的味道。
「爸,您咋來了?」劉建東愣了一下。
「廢話,老子能放心你一個人去?」
劉德山瞪了他一眼,「上車,我趕車,你們倆坐後頭。」
劉建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老爸那副不容置疑的架勢,又把話咽了回去。
老爸這是關心他,他心裡有數。
「成,那您趕車慢點,這小傢伙怕顛。」
「知道知道,囉嗦。」
三人上了車,劉建東坐在後頭,懷裡抱著小虎崽,王國慶坐在旁邊,手裡攥著一根木棍,眼睛時不時往那小布包上瞟。
「國慶,你怕啥?」劉建東瞥了他一眼。
「沒、沒怕……」王國慶咽了口唾沫,「就是有點緊張。」
「緊張個屁,這小傢伙比家貓還溫順。」
「那它長大了咋辦?」
「長大了就送動物園了,跟咱沒關係。」
劉建東說著,低頭瞅了瞅懷裡的小虎崽。
那小傢伙醒了,小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小鼻子一抽一抽的,聞著陌生的氣味。
「別怕,別怕……」
他輕聲哄著,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小虎崽在他手心裡蹭了蹭,發出一聲細弱的嗚咽,聽著跟個小貓崽子似的。
王國慶在旁邊看著,臉上的表情從緊張慢慢變成了好奇。
「東哥,這小傢伙還挺招人稀罕的。」
「那當然。」劉建東咧嘴一笑,「你要是喜歡,要不咱養著?」
「別別別!」王國慶嚇得直擺手,「我可養不起這玩意兒!」
前頭趕車的劉德山聽了這話,冷哼一聲:「你們倆小子,淨想些沒用的。這玩意兒是老虎,不是貓,長大了能把咱家房子拆了!」
劉建東和王國慶對視一眼,都嘿嘿笑了起來。
驢車晃晃悠悠地出了村,沿著土路往縣城方向走。
開春了,路邊的雪都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背陰的地方還有些殘雪,髒兮兮的,跟泥水混在一起。
田地里,已經有農民開始翻地了,遠遠望去,一片黑黝黝的土地,看著就喜人。
劉建東看著這一切,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上輩子這時候,他還在縣城裡鬼混呢,賭錢、喝酒、打架,啥混帳事都幹過。
家裡的事一概不管,更別說幫大哥娶媳婦了。
這輩子不一樣了。
他重活一回,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他要讓大哥娶上媳婦,要讓老媽過上好日子,要讓這個家興旺起來。
「老三,想啥呢?」劉德山的聲音從前頭傳來。
「沒啥,就是看著這地,心裡頭高興。」劉建東笑了笑,「開春了,該種地了。」
「是啊,開春了。」劉德山嘆了口氣,「今年可得好好干,爭取多打些糧食。」
「爸,您放心,有我呢。」劉建東說著,拍了拍胸脯,「今年咱家不光種地,我還要做山貨生意,爭取多掙點錢。」
「山貨生意?」劉德山皺起眉頭,「那玩意兒能掙幾個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