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釣魚神技初顯威

  李懷民不慌不忙。

  感受著從尼龍線另一端傳來的掙扎力道。他開始有節奏地搖動輪軸收線。

  輪軸發出均勻的「嘎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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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浪濤聲中清晰可辨。

  很快,一道銀白色的影子破水而出。在陽光下划過一道亮弧,被穩穩提到礁石上。

  是一條巴掌大小的黃鰭鯛。

  本地人叫「黃腳立」。魚鱗閃著銀光,尾巴拼命拍打岩石。

  「個頭還行,三四兩。」李懷遠點評道。

  李懷民取下魚,扔進旁邊的木桶。那魚在桶里「撲棱」亂跳。

  他動作麻利地重新掛餌。

  再次甩竿。

  落點與上次相差無幾。

  第二竿,等了七八分鐘。又是一次乾淨利落的咬口。

  提竿。

  上魚。

  依然是黃腳立,大小相仿。

  第三竿、第四竿……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李懷民仿佛成了這片海域的指揮官。

  他下竿必有魚。

  間隔最長不過一刻鐘,最短只有幾分鐘。

  清一色的黃腳立。偶爾夾雜一兩條黑鯛或石九公。

  大小都在三四兩到半斤之間。

  木桶里漸漸熱鬧起來。

  二三十條銀光閃閃的小魚在裡面擁擠撲騰,濺起細碎的水花。

  李懷章早就蹲在桶邊。

  看得眼花繚亂。

  嘴裡喃喃數著:「……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條!乖乖!民仔,你這哪是釣魚,你這是往桶里撿錢啊!」

  李懷遠卻還保持著冷靜。

  算了筆帳:「都是小魚。黃腳立集市上頂天一毛錢一條,二十八條也就兩塊八毛錢。黑鯛和石九公貴點,但不多。忙活這半天,離十塊錢還差得遠。」

  王初彤不知何時也湊到了近處。

  看著滿桶撲騰的魚,撇了撇嘴。

  聲音卻沒那麼硬了:「忙活大半天,就這點小魚仔?我還以為真能釣條像樣的石斑上來呢。十塊錢?差遠了!」

  李懷民只是笑了笑。

  並不辯解。

  他放下釣竿,開始換餌。

  這次,他從懷裡貼身取出一個小油紙包。小心展開——裡面是幾塊肥瘦相間、切成小方丁的豬肉。

  用少許白酒和鹽醃漬了一夜。

  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油光和白霜。

  這是釣掠食性大魚的硬餌。

  重新掛餌。

  甩竿。

  這一次,他用了更大的力道。鉛墜帶著肉餌飛向更遠、更深的水域。

  落點幾乎到了那片深紅光點的正上方。

  然後,便是漫長的等待。

  二十分鐘過去。

  浮漂紋絲不動。

  只有海浪推著它微微搖晃。

  三十分鐘……

  海風似乎都帶著焦灼。

  王初彤又開始不耐:「行了行了!見好就收吧!釣這麼多小魚也算你本事了,十塊錢的事再說!這半天工夫,換別處說不定……」

  她的話音未落——

  水面上的浮漂,先是極輕微地一頓。

  仿佛被什麼東西在水下輕輕碰了一下。

  緊接著。

  所有浮漂以雷霆萬鈞之勢,猛地被拖入水下!

  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

  「嗚——!」

  李懷民早已全神貫注。

  在浮漂頓挫的瞬間已繃緊肌肉。

  此刻他低喝一聲,雙臂猛然發力向上揚竿!

  那根看似纖細的竹竿彎成了近乎對摺的恐怖弧度!

  輪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尖嘯!

  「大魚!絕對是大傢伙!」李懷章激動得跳了起來。

  李懷民感覺一股狂暴的巨力從尼龍線另一端傳來。

  幾乎要將他拖離礁石。

  他重心下沉。

  雙腳死死抵住礁石縫隙。

  開始了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搏鬥。

  收線、放線、側拉、牽引……

  利用竿身的彈性和輪軸的泄力,與水下那頭未知的巨物展開角力。

  海面被魚線割開一道長長的白浪。

  向深海延伸。

  足足搏鬥了五六分鐘。

  那魚的衝勁才第一次顯出疲態。

  李懷民趁機穩健收線。

  一道青黑色的寬闊背鰭率先劃破水面。

  「黑鯛!好大的黑鯛!」李懷遠眼尖,喊出聲。

  當整條魚被提出水面時,連一向沉穩的李仁海也忍不住上前一步。

  那是一條體型碩大的黑鯛。

  青黑色的鱗片在夕陽下閃著金屬冷光。

  寬厚的身體拼命扭動。

  尾巴拍打在礁石上「啪啪」作響。

  力量感十足。

  「起碼一斤半!」李懷遠用手虛量了一下,語氣肯定。

  李懷民將魚取下。

  那沉甸甸的墜手感讓他嘴角微揚。

  他繼續下竿。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這片被家人視為「險地」的礁石區,仿佛成了李懷民的私人漁場。

  他又陸續釣上來三條黑鯛。

  兩條一斤左右。

  一條又是一斤半的大傢伙。

  甚至還釣到一條頗為罕見的紅友魚。雖然只有八兩左右,但通體泛著淡紅光澤。

  肉質以鮮美著稱。

  價格遠比同等重量的黑鯛要高。

  李懷章早已找來了草繩。

  將幾條大魚從鰓穿過,串在一起提在手裡。

  沉甸甸的。

  他粗略心算:「黃腳立二十八條,算兩塊八;黑鯛四條,大的一條算一塊五,小的兩條算兩塊,這條又是一塊五,這就五塊了;紅友魚八兩,少說也得八毛……」

  頓了頓。

  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這加一起已經八塊六了!離十塊就差一塊四!」

  王初彤看著那串在兒子手裡還不斷扭動甩尾的大魚。

  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卻一時失語。

  那些魚身上濕漉漉的水光,映得她眼神都有些發直。

  李懷民這時卻再次放下了釣竿。

  「阿媽。」

  他轉過身。臉上帶著汗漬,笑容卻乾淨明朗。

  「十塊錢的賭約,我贏了。」

  王初彤臉色變了又變。

  從難以置信到震驚。

  再到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最終,她一咬牙。

  那股不服輸的勁頭上來了:「行!你阿媽說話算話!願賭服輸!我……我現在就回去拿錢,去鎮上買肉!」

  「等等,阿媽。」

  李懷民叫住她。

  目光投向開始泛起金紅色的海面。

  「天還早。我想……再試最後一竿。」

  「還試?」

  李懷遠不解。

  「不是夠數了嗎?」

  「試試這個。」

  李懷民從懷裡掏出最後一個,也是最小的油紙包。

  展開。

  裡面是幾塊切碎的八爪魚觸腕。腥氣濃烈撲鼻,還帶著墨汁的痕跡。

  這是他在趕海時特意留下的「殺手鐧」。

  對底棲大型掠食魚有著致命的誘惑。

  他重新掛上這腥氣十足的餌料。

  深吸一口氣。

  腰臂協同發力。

  用盡全力將魚餌甩向那片深紅光點的最核心處!

  鉛墜劃破長空。

  落入墨藍深海。

  濺起一小朵幾乎看不見的浪花。

  然後,便是漫長的、令人心悸的等待。

  夕陽一點點西沉。

  將海面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與紫灰色交融的油畫。

  海風漸涼。

  浪濤聲似乎也低沉了許多。

  二十分鐘過去。

  浮漂毫無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