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分家定局與新房夢

  李懷民鼻子一酸。

  前世,阿婆就是在這漏雨的老宅里滑倒的。

  如果能搬進新房,或許……

  「阿婆。」

  他鄭重承諾,「我會努力賺錢,蓋個大房子,讓您住得舒舒服服。」

  「好,好……」

  阿婆連連點頭。

  臉上的鬱氣,終於散了大半。

  這時,王初彤開口了。

  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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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媽,分家的事,等仁海回來,就聽您的安排。」她說,「您是長輩,您說了算。」

  李懷民看了母親一眼。

  心中瞭然。

  阿媽其實從心底里是贊同分家的。

  雖然阿婆對李懷民寵愛偏心,但他們一家人多。

  丈夫李仁海作為長房,很多事情都需要吃虧補貼大家庭。

  分家,對他們這個小家庭來說,利大於弊。

  只是李仁海作為長房,她是女人,不適合主動提分家罷了。

  現在阿婆做出決定,她「服從」阿婆的安排。

  那麼就不是她一個女人不識大體、替一家之主亂做決定。

  在傳統的家庭里,特別是在這海邊漁村,一個女人替家裡的男人在公開場合做決定,是會讓人取笑的。

  是丟臉的事。

  但陳妮做出決定則不同。

  她是李仁海的親生母親。

  親生母親為兒子做決定,符合傳統的家庭倫理觀念。

  阿婆看了王初彤一眼。

  點了點頭。

  「那就等仁海回來。」

  她說,「不過阿秀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她轉向李月秀。

  語氣溫和下來。

  「漁康大隊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阿婆說,「我們銀沙灣與林家村緊挨著,所以林家的事,我也清楚一點。」

  她放下筷子。

  「林志文那孩子,我見過幾次。」

  她繼續說,「人是不錯的,踏實肯干,也讀過幾年書。他父母也都是本分人,在村里名聲不差。」

  她頓了頓。

  「至於為什麼這麼急嘛……」

  阿婆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肯定是有利可圖。但這就不該是我們去打聽的了。」

  李懷遠眼睛一亮。

  「阿婆,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阿婆看向王初彤,語氣嚴肅了幾分,「既然是這樣,那阿秀的婚事,更加得規規矩矩地來。一點不能做丟臉的事。」

  她盯著王初彤。

  「林家才會感念我們的好,也才會對阿秀好。」

  這話明顯是在敲打王初彤。

  別打扣禮金聘禮的主意。

  王初彤被阿婆看得有些不自在。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阿媽放心。」她說,「等仁海回來了,一切都聽他的。」

  話雖如此。

  李懷民卻從她閃爍的眼神里看出,她還需要一個台階。

  這時,李月清已經端著大碗湯去了灶房。

  加了水,重新煮過。

  雖然稀釋後味道淡了些,但依舊是難得的好湯。

  她給每個人都盛了一碗。

  孩子們歡天喜地地喝起來。

  堂屋裡終於有了些許暖意和生氣。

  阿婆喝完自己小碗裡的湯。

  輕聲說:「分家的事……等仁海回來,就辦了吧。長痛不如短痛。」

  王初彤手裡的勺子頓了頓。

  然後低聲應道:「嗯,聽阿媽的。」

  這簡單的應答里,李懷民聽出了一絲如釋重負。

  晚飯吃得差不多了。

  王初彤忽然看向李懷民。

  眼神又恢復了往日的銳利。

  「民仔。」

  她問,「今天請客花了多少錢?」

  李懷民心裡一緊。

  表面裝出尷尬的樣子。

  「阿媽,這個……」

  「別這個那個的!」

  王初彤眼睛一瞪。

  「拿出來我看看!還剩多少?」

  李懷民訕笑著從褲兜里掏出一堆錢來。

  有零有整。

  有一塊的、兩塊的、有毛票有分的硬幣。

  他當眾數了起來。

  數來數去,就剩下九塊多。

  實際上這是李懷民故意的——今天請客確實花了十一塊多,不足十二塊錢。

  他私下還藏了一部分錢,只拿出這些來應付。

  「就剩這點?!」

  王初彤一聽就炸了。

  聲音拔高。

  「你個敗家仔!請客吃頓飯就花了那麼多?!」

  她越說越氣,「你是不是還有私藏的?!」

  手指頭差點戳到李懷民腦門上。

  「你四姐的婚事在即,家裡處處要用錢!你就這麼大手大腳?!」

  她罵道,「真是個化骨龍!」

  李懷民低著頭。

  一副被訓得抬不起頭的模樣。

  阿婆想開口勸。

  王初彤卻話鋒一轉。

  「九塊錢拿來!」

  她伸手,「剩下的零錢你自己留著,省著點用!」

  李懷民乖乖把九塊錢遞過去。

  王初彤接過錢。

  臉色稍微緩和了些。

  但語氣依舊嚴厲。

  「我告訴你。」

  她說,「你四姐的婚事,阿婆說了要規規矩矩辦,那我就不扣她的禮金聘禮。」

  她頓了頓。

  盯著李懷民。

  「但是!你五姐還沒出嫁!」

  她一字一句道,「如果你到年底,拿不出一百塊錢交給我,那你五姐出嫁的時候,我可就不客氣了!該扣的扣,該留的留!你自己看著辦!」

  李懷民表面上尷尬地笑了笑。

  有些為難。

  「阿媽,一百塊……這也太多了吧?」

  「多什麼多!」

  王初彤眼睛一瞪。

  手指幾乎戳到李懷民腦門上。

  「你今天就賺了三十九塊多!就交給我九塊?」

  她聲音又急又厲,「你這衰仔肯定還有私藏的!當我不知道?」

  李懷民縮了縮脖子。

  低下頭扒拉碗裡的飯。

  心裡卻暗暗高興——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前世的記憶里,母親扣下的是四姐的禮金聘禮,可沒有扣五姐的。

  更何況,他就是希望王初彤這樣「逼迫」他努力。

  這才符合他原本「街溜子」形象突然轉變的合理性。

  不然無緣無故大變樣,反而會被人誤以為「鬼上身」「中邪」。

  那就麻煩了。

  「聽到沒有?!」

  王初彤又問了一遍。

  手指敲著桌面,「咚咚」響。

  「聽到了,阿媽。」李懷民低聲應道。

  聲音悶悶的。

  一副被訓老實的樣子。

  「聽到了就記住!」

  王初彤收起錢。

  臉色終於好看了些。

  「吃飯!」

  風波暫時平息。

  堂屋裡只剩下碗筷碰撞和咀嚼的細微聲響。

  李懷民一邊吃著飯,一邊用眼角餘光觀察母親。

  王初彤臉上還掛著余怒。

  但眼神里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鬱結。

  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或許是因為分家的事有了定論。

  四姐的婚事也基本敲定。

  壓在心頭的大石,總算挪開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