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門要膽

  李鐵柱一臉迷茫地躺在炕上,仰頭望著木頭房梁,皺著眉頭思考人生。

  院子當中母親趙玉蘭,正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姐妹,也是住在他家隔壁的趙鳳霞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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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姨手裡還提溜個草綠色的熊膽,倆人越嘮臉上的笑容越是明顯。

  他到現在都還沒想明白,自己不是在山裡木刻楞房子裡,孤獨死去了嗎?

  這怎麼還能再睜開眼,而且還是在自己家老房子裡!

  大衣櫥上畫著大慶油工的日曆上,那一頁分明寫著1977年9月!

  難道我真的重生了?

  沒想到自己做過無數次的白日夢,人生重來一次,真的可以實現!

  上輩子活到55歲,他居然跨越了近四十年,回到了16歲的青少年時期。

  真好!

  就是不知道那可愛的保險公司,有沒有把賠償,按他要求的那樣給他大姐。

  至於遺產?不存在的,一個老山狗子有什麼遺產。

  「趙玉蘭!你啥意思?想獨吞這熊膽啊!」

  一聲大嗓門傳來,打斷了李鐵柱的思緒,李鐵柱瞅了半天才見著人。

  只見屯子裡老獵戶錢志剛,他媳婦王桂芬,腳步急促地走到自家院門口停下。

  趙玉蘭瞅見門口的王桂芬,眉頭微皺,把手中的熊膽遞給趙姨,迎了上去。

  「王桂芬!你擱這兒瞎嚷嚷啥呢?啥獨吞啊?」

  王桂芬喘了口氣,臉色通紅。

  「誰瞎嚷嚷了,我問你,這熊膽哪來的啊?」

  趙玉蘭絲毫不讓,雙手叉腰,瞪著對方。

  「熊瞎子是我家柱子昨兒護秋時打的,咋地了?」

  王桂芬倒是絲毫不怯,繼續大聲嚷嚷。

  「要不是我家倆小子先發現,你家柱子去哪打?」

  趙姨這會兒剛把膽掛到倉庫,出來正好聽到這話,她可不幹了。

  「我還當你特地來謝柱子救了你家倆小子呢,咋的,空著倆手爪子就上門了?」

  「你家倆小子能囫圇個兒回來,就該偷著樂了,還想分膽?」

  聽到這,李鐵柱這才想起來,上輩子這會兒護秋時救了錢叔家倆兒子,被迫反殺了一頭黑熊。

  人倒是沒啥事,也是這會兒,自己徹底喜歡上了打獵。

  王桂芬卻壓根不提救命這茬,只是提高了她那大嗓門。

  「啥救命不救命的?少扯別的!擱以前老獵人上山打圍,這就叫『趕仗』!你們懂不懂山裡的規矩?」

  趙玉蘭當然不懂,除了她,家裡全是文化人。

  她爹又是個木匠,從小家境就不錯,哪知道這獵人的規矩。

  「不懂,我家又沒獵人。再說了,我家柱子說了不要肉和工分,單要這膽,壞啥規矩了?」

  「甭管你們要肉要膽,這熊膽就必須有我家倆小子一份!」

  李鐵柱的大姐李慧蘭,聽見聲兒也從西屋探出身來。

  她先是看見柱子坐在炕上賣呆,就往母親那邊走過去了。

  隨後,快步站到母親身後,礙於輩分倒是沒有說話。

  母親發小趙鳳霞,能任由她王桂芬一大早在這瞎嚷嚷?

  「還『趕仗』?你好大個臉!」

  「就你們家老錢是打獵的?你倆兒子那是趕仗?他們那是逃命!」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哪個正經獵人會不要命去『趕』黑瞎子?嫌自個兒命長啊?」

  趙鳳霞也來到母親身旁,上前和母親倆人一唱一和。

  「人家『趕仗』都是放狗、人吆喝著從後頭往前頭轟,把野物往埋伏好的炮手那兒攆!」

  「你們家這可倒好,在前頭被追著逃命!你這是打獵呢還是釣魚啊?拿自個兒當餌?」

  這話一出,一直跟在王桂芬身後沉默的錢大錢二哥倆,腦袋縮得比剛來時還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院外,王桂芬還在那兒扯著脖子硬犟呢。

  「說破大天去,那黑瞎子也是我家倆小子先瞅見的!按老輩人定下的山規,就得有他倆一份!這熊膽,說啥也得平分!」

  這時候一大早沒啥事的左鄰右舍,也都聞聲紛紛圍了過來,好奇地看著幾人對峙的場面。

  「這咋了,咋還有人找李家的麻煩?老劉你來的早,你給說說。」

  不管外圍看熱鬧的小聲議論聲,王桂芬喊道:

  「這規矩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誰要是壞了規矩,往後上山可是要倒大霉、遭報應的!」

  柱子他媽是有點信這個的,最聽不得這些咒人的話,火氣蹭一下子就上來了。

  平時家裡文化人多,自己也裝裝樣子,這都咒自個兒兒子了,趙玉蘭哪還能慣著她?

  「王桂芬!你再說一個試試?」

  眼瞅著老媽真要急眼了,她挽起袖子就要衝過去干架。

  大姐和不知道啥時候站在母親身後的小弟一個拉胳膊,一個抱大腿地攔住她。

  「媽,媽,消消氣,跟她一般見識幹啥呀!」

  錢家那哥倆,聽著不對勁,自己媽可能要吃虧,這才抬起頭瞅了瞅。

  見柱子母親被攔下了,他們腳底下剛挪出的半步又收了回去,蔫蔫地低下頭繼續裝不存在。

  柱子知道,上輩子是大隊裡當會計的爺爺回來,說是大隊長同意了。

  王桂芬才一臉不情願地帶著兩個兒子離開,但沒得到便宜,她可不是消停的主兒。

  後續,這件事被捅到了鎮上公社,導致82年以前,屯裡再也沒有多少獵人上山打獵了。

  因為啥呢,柱子家坐落於興安嶺邊上的紅旗大隊紅旗屯。

  靠山吃山嘛,大隊附屬的三個屯子自然有不少獵人。

  大隊長定的規矩,小的野物不用上交,除非數量很多,才上交一半給集體分配。

  大的,像是野豬、馬鹿啥的也只用上交有價值能換生產資料的部分,剩下的肉就大夥分分,給獵人補償點工分。

  這辦法雖然不完全合規矩,但屯裡人也算是多了些沾葷腥、換錢的法子。

  明面上,三個屯子的獵戶也都默認這條規矩,私下有沒有偷藏不知道。

  這麼多年來也沒有啥爭議。

  當然了,這回是護秋時候打的,瞞不住。

  別看這熊膽是草膽,這時候也值不老少呢,怎麼滴也得一百來塊。

  要知道這時候在農村,結算工分時給的可都是糧食,一年到頭根本見不著各種票和現錢。

  這事被捅上去後,柱子家也沒受到啥懲罰,就是按規矩把膽上交了,柱子得了一半的肉。

  再加上三個屯子的獵人之間還有些矛盾,誰都不想便宜誰,索性沒人光明正大地上山了。

  這回兒,柱子卻不想等著爺爺回來解決。

  他還指著打獵賺錢,改變家裡即將發生的一些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