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8章 咬下一塊肉

  昏黃的燈光下,張康被五花大綁捆在椅子上,繩子勒進衣襟,將凌亂的布料壓出深深的褶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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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發梢滴落,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衣服緊貼著身體,勾勒出因藥效而不斷顫抖的輪廓。

  他的臉通紅,紅得不正常,像是皮下有火在燒。

  那種紅從臉頰蔓延到脖子,甚至耳根都成了絳紫色。

  嘴唇乾裂,微微張著,呼出的氣息又急又燙,在微涼的空氣里凝成淡淡的白霧。

  整個人像一攤爛泥似的癱在椅子上,只有身體還在輕輕扭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橫衝直撞,讓他既無力反抗又無法安寧。

  喉嚨里時不時溢出幾聲低吼,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又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

  地上全是水,幾隻好端端的搪瓷缸子滾在地上,有一隻還在慢悠悠地畫著弧,缸壁上印著褪了色的「安全生產」字樣。

  幾塊冰碴子散落在水痕之間,已經開始融化,邊緣變得圓潤,在水泥地上洇出小小的、深色的水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混雜著汗味和搪瓷鏽味的氣息。

  陸之野站在窗邊,側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月光從窗外斜進來,只照到他肩膀的輪廓和半隻垂在身側的手。

  那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此刻卻微微攥緊,青筋在手背上若隱若現。

  他的背影挺拔得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只有衣角被夜風吹起又落下,反覆著同一個動作。

  陸勇站在門口,一隻腳剛跨過門檻,另一隻還留在走廊里,整個人僵在那裡。

  他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

  目光從張康身上移到地上那一攤狼藉,又慢慢移到窗邊那道沉默的背影上。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吞咽了好幾次,才終於擠出幾個字來。

  聲音乾澀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像是砂紙在粗糙的木頭上磨。

  「野哥.........這、這是怎麼回事兒?」

  話一出口,他就有些後怕。

  因為他看見了陸之野轉過臉來的瞬間——不是憤怒,不是震驚,而是一種他從未在野哥臉上見過的冷意。那冷意不是浮在表面的,而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沉沉的,靜得讓人脊背發涼。

  陸之野的目光掃過來,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陸勇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腳跟碰到門檻,險些絆倒。

  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動了桌上的紙頁,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與此同時,也吹醒了陸勇有些發沉的腦袋。

  陸之野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起伏了一下,又緩緩平復。

  他閉上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過了幾秒,才重新睜開,眼底的怒意已經被壓下去大半,只剩下一點暗沉的火星在瞳孔深處明滅。

  他很久沒有這樣生氣了——不是那種拍桌子瞪眼的暴怒,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讓人牙根發酸的惱火。

  他氣的不僅僅是這樣一個初出茅廬的實習生竟然如此膽大妄為。

  更氣的是,張康在他手下歷練了將近一年,整整一年,竟然連這點防備心都沒有。

  商場如戰場,這話說了多少遍,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到底還是有人不當回事。

  以後真要上了商場,有些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背地裡會使出什麼骯髒手段,他想都不敢想。

  他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突突跳動的眉心。那裡擰出一個淺淺的「川」字,揉了好幾下才勉強鬆開。

  聲音從喉嚨里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晦暗不明的沙啞:「去,找人把王萌萌帶過來。」

  短短几息的功夫,陸之野已經在腦子裡把那幾個女實習生過了一遍。

  雖然他平時對她們的臉記得不算清楚,但基礎資料、行為風格,這些都在他心裡存著。

  一一比對下來,能對號入座的,也只有那麼一個。

  李曉是個性子尖銳得像把刀的女孩子,說話辦事伶伶俐俐,跟孫龍倒是有幾分相似。

  可她的稜角都長在外面,什麼東西都擺在明面上,不屑於玩這些見不得光的把戲。

  至於許媛媛,教授特意推薦的人,平時安安靜靜的,話不多,做事也穩當,應該干不出這種事。

  況且她的頭髮是齊腰長的,而剛才那個女同志的頭髮,只勉強過了肩膀。

  排除法做到這一步,目標就已經鎖死了。

  陸勇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又看了看陸之野的臉色,嘴巴張了張,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才鼓起勇氣開口:「野哥,這大晚上的,我一個大男人往女生宿舍跑.........是不是對她們名聲不太好?

  要是被人看見了,我比張康還洗不清。」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說,「我能不能找個人來幫忙?」

  陸之野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不重,卻像一片薄薄的刀鋒:「等你把人找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陸勇趕忙搖頭,語速快得像竹筒倒豆子:「不會,不會,我找聶小麗。

  這幾個實習生住的地方,和售樓部那幾個女同志是一處的。

  就是之前秦家村的大隊部,項目部的男同志、女同志隔開的,和以前大隊裡知青住的情形差不多。」

  陸之野疲憊地揮了揮手,動作裡帶著幾分倦意和無奈:「這件事一定不能外傳。」

  陸勇點頭如搗蒜,轉身拔腿就往外跑,腳步聲在走廊里咚咚咚地響著,很快消失在樓梯口。

  等到孫強和張龍開著車,跌跌撞撞地從鄉下把一位老醫生帶過來的時候,陸勇也正好帶著王萌萌到了。

  他一個大男人,不好對女同志上手,全靠聶小麗使勁扯著王萌萌的胳膊,一路從大隊部拖過來的。

  這個從小在機關大院長大的女同志,力氣方面。怎麼比得上在田野間幹活的聶小麗?

  王萌萌幾度想掙脫,卻怎麼也使不上勁。

  兩個人拉拉扯扯間,王萌萌的胳膊上已經青紫了好幾塊,在路燈下看得分明。

  王萌萌的臉漲得通紅,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嘴唇緊抿著,一言不發。

  聶小麗倒是開了口,喘著氣說:「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就目前的情況看,你老老實實的,或許能有一個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