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不容拒絕的冷硬。
陸崢渾身肌肉繃得發硬，剛要發力掙脫，失血帶來的暈眩猛地湧上來，腳下跟著一軟。
沈珍珠沒廢話。
她反手將那塊沾著泥的西漢古玉塞回他完好的右口袋，架起他的胳膊往死胡同左側拖。
外面傳來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那小子腰上挨了一刀，跑不遠！」
「彪哥發了話，連人帶貨全部扣下。尤其是他身上那些老貨，一件都不能少！」
死胡同無路可退。
沈珍珠一腳踹開左側虛掩的破木門，將陸崢拖進廢棄四合院的倒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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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檻極高。
陸崢被絆得踉蹌半步，腰側傷口重新崩開，喉間壓出一聲悶哼。
沈珍珠將他按進門後的陰影，反手合上破爛木門，側身死死抵住門板。
外面的腳步已經逼近。
「人呢？大白天還能飛了不成？」
「去廢院子裡搜！」
外院大門被人踹開。
兩名持刀混混闖進院裡，腳步直奔倒座房。
陸崢強撐著抬起右手，摸向後腰，抽出了那把軍刺。
他盯住門縫，只等外面的人進來便搏命。
沈珍珠卻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她沒看陸崢，目光落在房門右側那堆頂牆用的廢木料上。
幾根房梁橫七豎八地架著，下面壓著碎磚。
熟悉的鑑定信息浮現在眼前。
【清末榆木房梁殘件。】
【材質嚴重腐朽，蟲眼密集，承重能力不足。】
【受力弱點：左下方第三根圓木，底部裂縫深度達七成。】
沈珍珠目光鎖定那道裂縫。
她鬆開陸崢，順手撿起地上半截生鏽的短鐵管，貼著牆挪到木料旁。
「砰！」
倒座房的破門被人一腳踹開，灰塵撲簌簌往下落。
領頭混混剛探進半個身子。
沈珍珠沒有硬踹。
她將手裡的半截鐵管精準插進圓木最底部的裂縫，雙手死死握住管尾，利用槓桿原理，將渾身乾癟的重量狠狠壓了上去。
「咔嚓——」
刺耳的斷裂聲驟然響起。
失去支撐的橫木轟然倒塌，後方幾百斤的朽木和碎磚傾瀉而下。
領頭混混根本來不及躲。
最粗的橫木重重砸中他的肩背，將他整個人砸得向前撲倒，腦門「咣」地撞上門框。
他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當場昏死。
跟在後面的第二名混混嚇了一跳，下意識從門側空隙擠進來，揮刀刺向門後的陰影。
陸崢動了。
他左手精準扣住對方手腕，強行將刀鋒撥向一旁，右手軍刺翻轉，沉重的刀柄狠狠砸中對方太陽穴。
緊接著，右膝暴起，猛撞對方腹部。
「撲通！」
第二名混混倒在地上抽搐兩下，沒了動靜。
陸崢腰側的軍綠外套徹底被血浸透。
他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後背貼著牆壁滑坐下去，胸口劇烈起伏，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沈珍珠走上前，沒去扶他。
她蹲在兩名混混身邊，熟練地翻開他們的口袋。
七塊八毛錢零鈔。
三張全國通用糧票。
半包大前門香菸。
沈珍珠將錢票和香菸全數塞進自己的挎包。
「藥費。」
她說了兩個字，接著抽出混混腰間的破皮帶，將兩人的手腳反綁死，又撿起兩團髒抹布塞進他們嘴裡。
做完這些，她撿起地上帶血的攮子，抵住其中一名痛醒混混的脖子，扯掉抹布。
「彪哥在哪堵人？搶什麼貨？」
刀尖壓破表皮，血珠滲了出來。
混混嚇得直哆嗦。
「彪哥在鴿子市北口設卡……這小子帶了兩個兄弟，還有一批從鄉下收來的老貨。彪哥說貨要扣，人不能留……」
「北口多少人？」
「七八個，都帶著鐵棍。」
沈珍珠重新把抹布塞回去，一刀柄將人砸暈。
她站起身，看向陸崢。
「聽見了吧，你兄弟和貨馬上要被吞了。」
陸崢按著腰側的傷口，臉色慘白，眼神卻沒退讓。
「多謝你救我。這條命算我欠你，你想要什麼？」
時間緊迫，沈珍珠直接開價。
「帶我進鴿子市，我要出幾件貨。我一個單身姑娘容易被黑吃黑，需要你鎮場子。」
陸崢皺眉。
「我現在這副樣子，護不住你。」
「不需要你動手。」
沈珍珠蹲下身，與他平視。
「鴿子市認識你這張臉的人不少。你只要站著，你運輸隊長的名號，加上手裡那把帶血的軍刺，就足夠讓他們掂量掂量。」
她指了指陸崢的口袋。
「你兜里那塊玉，是西漢和田白玉螭龍紋真品。你進場出貨需要我這雙眼睛防騙，我出貨需要你的招牌防搶。」
陸崢盯著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姑娘。
眼睛亮得驚人，每一筆帳、每一分利益都算得極其精準。
「好。」他點頭，「我叫陸崢。」
「沈珍珠。」
沈珍珠抓住洗得發白的舊工裝下擺，用力撕下一長條布料。
她掀開陸崢的外套，將布條繞過他翻卷的刀口，在傷口上方死死紮緊。
這一下力道極大。
陸崢額角青筋繃起，硬生生咽下了痛哼。
「走。」
沈珍珠收起攮子。
「不走正路，西邊家屬院後牆不高，我認得巷道，繞到他們背後去。」
陸崢扶牆站起。
兩人鑽進交錯的老巷，來到家屬院的矮牆前。
陸崢失血過多，根本發不出跳躍的力氣。
沈珍珠動作利落地翻上牆頭，轉過身，雙手死死抓住陸崢的胳膊，連拖帶拽地將他弄過牆頭。
腹部的布條又滲出一層新血，陸崢咬緊後槽牙，一聲沒吭。
十分鐘後。
兩人貼著一面斑駁紅磚牆，停在鴿子市北口外圍。
前方是一條狹窄胡同。
胡同口擺著兩個賣舊書和破爛的攤位。兩個攤主都沒看攤子，右手全藏在棉服底下，眼睛死盯胡同深處。
陸崢壓低聲音。
「左邊那個戴灰布帽子的，是彪哥手下的頭馬，叫……」
他話沒說完，察覺身邊的沈珍珠呼吸停了。
陸崢轉頭。
沈珍珠正死死盯著那個灰布帽。
準確地說，是盯著灰布帽的手。
此時，灰布帽正從兜里摸出一個小物件，借著慘白的天光端詳，嘴裡還在跟同伴嘀咕。
「彪哥說這玩意兒能值個十塊八塊？就這麼大點兒？」
沈珍珠的手指瞬間掐緊了身側的挎包帶。
她的貼身夾層里，也裝著一枚老舊的銅托珍珠扣。
熟悉的鑑定信息在腦海中炸開。
【天然合浦海水珠。】
【1948年制，銅托，保存完整。】
【與沈珍珠持有的珍珠扣尺寸、材質及磨損痕跡完全吻合，原為一對。】
母親留下的另一枚珍珠扣，竟然在彪哥的人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