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三百塊到手斷親分戶!出街道卻被黑市狠人盯上

  調解室里的爐火漸漸弱了下去。

  半個多小時後,走廊里傳來一陣又急又重的腳步聲。

  「砰!」

  調解室的門被粗暴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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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美鳳披頭散髮地衝進來,胸口劇烈起伏,手裡死死攥著一塊洗得發黃的舊手絹。

  她幾步撲到辦公桌前,將手絹狠狠拍了下去。

  「三百塊!」

  王美鳳牙關咬得發響,眼裡布滿血絲。

  「一分不少!」

  沈珍珠站在桌旁,連眼皮都沒抬。

  她伸手解開手絹上的死結。

  三十張嶄新的「大團結」疊得整整齊齊,紙面上帶著一股常年捂在床板夾層里的霉味和汗味。

  這是王美鳳一分一毛摳出來的棺材本。

  裡面有多少是從沈珍珠的口糧、棉衣和撫恤金里省下來的,誰也算不清。

  沈珍珠拿起錢,當著王主任和許紅梅的面,一張張捻開驗看。

  「一、二、三……」

  調解室里只剩紙幣摩擦的沙沙聲。

  王美鳳盯著那疊錢,身體一點點往桌邊挪,十根手指摳得桌沿發白。

  沈大強扯住她的胳膊,把她拖了回去。

  「你還嫌不夠丟人?」

  「三十張,正好。」

  沈珍珠清點完畢,將錢重新卷好,塞進貼身內兜,又隔著衣服按緊。

  錢到帳,今天的經濟調解便算落定了。

  「錢收了,字據呢?」

  沈大強盯著她的口袋,聲音發冷。

  許紅梅扣上鋼筆,將寫好的文書推到桌子中央。

  「按剛才商量的內容,分開寫了。」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調解書一式三份,街道留底一份,你們雙方各執一份。」

  沈珍珠拿起調解書,逐條看了下去。

  許紅梅的字跡端正,條款也寫得清楚。

  第一條:沈珍珠與沈大強自願分家,沈珍珠單獨立戶。今後雙方不再共同生活,各自承擔生活開支,婚喪嫁娶互不干涉。

  第二條:沈珍珠生母留下的房屋及個人財產,歸沈珍珠個人所有。沈家任何人不得以代管、居住或其他理由侵占。

  第三條:沈大強當場向沈珍珠支付三百元,作為歷年撫恤金糾紛的調解補償。沈珍珠自願不再追索其餘款項,雙方經濟糾紛至此了結。

  沈珍珠從頭看到尾。

  「沒問題。」

  她拿過紅印泥,將拇指按進去,隨後在自己的名字旁蓋下手印。

  鮮紅的指印落在紙上。

  沈大強站在桌子對面,臉頰狠狠抽動了一下。

  三百塊沒了。

  臨街小院也徹底沒了他的份。

  更要命的是,這份調解書會留在街道檔案里。以後他再想借父親的身份插手那套房子,街道辦第一個不答應。

  可旁邊就擺著十年的撫恤金總帳。

  他不簽,下一步來的就是鋼鐵廠紀檢科。

  沈大強一把奪過鋼筆。

  他的手腕抖得厲害,寫出來的三個字歪歪扭扭。

  簽完名字,他又重重按下手印。

  王美鳳看著紙上的簽字,捂住胸口,踉蹌著退了兩步。

  她的三百塊,就這麼進了沈珍珠的口袋。

  「雙方簽字按印,調解成立。」

  王主任收起街道留底的那份,又核對了一遍分戶材料。

  昨晚沈珍珠遞交申請後,她已經核驗過小院的房契和戶籍信息,只差雙方今天簽字確認。

  王主任從文件袋裡取出一本新戶口本,補上分戶日期,在最後一頁蓋下公章。

  「沈珍珠,拿好。」

  她將戶口本遞了過去。

  沈珍珠雙手接住。

  牛皮紙封面還有些硬,第一頁的戶主一欄,只寫著她一個人的名字。

  沈珍珠。

  她的指腹從那三個字上慢慢擦過。

  前世,沈大強就是靠著一本戶口簿,把她的名字按在下鄉申請上,又逼她替沈嬌去了大西北。

  此後整整十年,她吃過的每一口沙子,受過的每一場凍,都從那個手印開始。

  這一世,戶口本終於攥在了她自己手裡。

  沈珍珠合上本子,把它和調解書一起收進挎包最裡層。

  「別磨蹭了!」

  沈大強一刻也不想多留,轉頭看向王主任。

  「下鄉的事呢?」

  王主任臉色仍舊不好看。

  她從抽屜里取出一張蓋著紅戳的通知書,拍在桌上。

  「沈嬌本人自願申請,承擔沈家的下鄉任務,前往大西北建設兵團。」

  王主任冷冷看了沈嬌一眼。

  「通知書已經開好。三天後帶著行李去火車站報到,街道會統一組織你們上專列。」

  沈嬌眼睛亮了。

  她幾步衝到桌邊,一把抓起通知書,連上面的字都沒看完,便折好塞進貼身口袋。

  建設兵團。

  基層推薦。

  工農兵大學。

  她越想,腰杆挺得越直。

  沈嬌轉過身,下巴高高揚起,走到了沈珍珠面前。

  「姐,你可得把戶口本收好。」

  她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得意。

  「你以後就守著那間破院子過日子吧。」

  「等我拿到推薦名額,上了大學,當了幹部,你就是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幫你。」

  沈珍珠安靜地看著她。

  推薦名額確實存在。

  可沈嬌不知道,兵團里盯著那些名額的人,哪一個背後沒有關係?

  沒有背景的普通知青,到了那裡只能開荒、挖渠、挑土,一天干到晚,最後未必能換來一頓飽飯。

  前世沈珍珠吃過的苦,這一回,該換個人嘗嘗了。

  她把戶口本和調解書重新檢查一遍,拉緊挎包的拉鏈。

  「好。」

  沈珍珠抬起眼,語氣平靜。

  「大西北地方寬,風也大。」

  「妹妹到了那裡,可別剛乾兩天活就哭著想家。」

  沈嬌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正要反駁,沈珍珠已經轉過身。

  「王主任,許會計,今天麻煩二位了。」

  沈珍珠朝兩人點了點頭。

  許紅梅推了推眼鏡,也沖她點頭回應。

  沈珍珠沒再看沈家三口,徑直跨出調解室。

  門外圍著不少街坊。

  她一出來,人群便主動往兩側分開。

  沒人再敢把她當成從前那個任由沈家拿捏的受氣包。

  沈珍珠走出街道辦大院。

  冬日的太陽從雲層後露了出來,光落在青灰色磚牆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冷風迎面刮來。

  沈珍珠抬手壓住被吹起的發梢,隔著單薄的棉衣,按了按貼身口袋裡那一卷硬邦邦的「大團結」。

  三百塊到手,斷親文書和戶口本也辦妥了。

  但現在還不能回小院。

  沈大強剛被扒了一層皮,這會兒回去肯定要翻箱倒櫃撒邪火,錢和證件帶在身上反而最穩妥。

  眼下最要緊的,是去一趟城東的紅旗廢品站。

  那堆沒人要的爛木頭裡,還壓著一套黃花梨官皮箱。周衛國那小子估計已經等急了。

  沈珍珠理了理挎包,徑直朝城東走去。

  她沒注意到,街道辦斜對面的電線桿底下,一個常在黑市溜達的半大閒漢正蹲著抽菸。

  瞥見沈珍珠的臉,那人眼睛一亮,把菸頭一踩,扭頭就抄近道朝城東的巷子跑去報信。

  風卷著枯葉擦過路面。

  城東屬於老工業區,去廢品站必須穿過一片偏僻的廢棄職工筒子樓。

  沈珍珠剛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腳步便頓住了。

  胡同盡頭,站著兩個穿黑棉襖、戴雷鋒帽的男人。

  其中一個掂著一截生鏽鐵管。

  另一個敞著棉襖,腰間露出半截剔骨刀柄。

  身後也傳來了腳步聲。

  不急不慢,一步步往裡逼近。

  沈珍珠轉過身。

  昨天在黑市被她當場點破假官窯的胡三,正堵在胡同入口。

  他搓了搓凍紅的手,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

  「小丫頭,昨天在黑市壞了三爺的買賣,今天還敢往城東走?」

  胡三抬了抬下巴,眼神陰狠。

  「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

  「咱們再好好算算昨天那筆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