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用不著謝這個字

  權馨的聲音不卑不亢。

  「你怨不得天,由不得人,只因你早已在靈魂深處,親手埋下了毀滅的種子。

  你恨我,是因為你不敢直視自己。

  若真有冤屈,為何不敢在每次作惡前及時喊停?

  命運從不突然降臨懲罰,它只是慢慢鬆開那隻本就不該握住的手。

  而且,你也恨錯了人。

  因為攛掇你走上歧路的,從來不是我,而是你心底那抹不願醒來的執念,以及他人對你的挑唆。

  認命,就在靠山村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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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認命,就自己走出靠山村,用雙腳踩出一條生路。

  所有的事情,都是你的選擇,而不是別人的罪過。

  你曾有無數次機會回頭,可你偏偏選擇在怨恨中越陷越深。

  我也從未阻攔過你,亦未曾推搡過你,可你卻執意將自己活成被全世界遺棄的模樣。

  李娟,睜開眼看看吧,靠山村的雪終會停,可你的執念若不停,靈魂便永遠困在這寒夜之中。」

  李娟的身軀微微一顫,仿佛被這句話直擊心底最柔軟之處。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響,只能呆呆地望著權馨轉身,毅然決然地朝著山林深處行去。

  雪地上,權馨的足跡漸漸被新雪掩埋,僅餘下一串若有若無的淺痕。

  李娟佇立在原地,凝視著那串腳印,剎那間,一股寒意自腳底直衝心扉。

  她終於領悟,權馨從未將她放在心上,畢竟她們從來都不屬於同一個世界。

  在權馨的世界裡,有著更為重要的東西需要守護,而她,不過是一個被命運肆意擺弄的可憐人罷了。

  可憑什麼擺脫厄運的是周阮和權馨?

  為什麼就不能是她呢?

  如今留下她一人面對老光棍那個老男人,她豈能甘心?

  風雪愈發猛烈,李娟緊緊裹住身上的棉襖,背起柴火,轉身朝著村子緩緩走去。

  她的背影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孱弱,好似隨時都會被這漫天風雪所吞噬。

  不甘心又能咋樣?

  她,已經沒了前路了。

  而權馨,依舊在風雪中前行。

  她的目光堅毅,步伐沉穩,因為她深知,自己的路還很長……

  轉眼,到了大年三十。

  鞭炮聲在晨光中炸響,紅紙屑如雪片般飄落在結冰的院落里。

  孩子們在雪地里追逐嬉戲,婦女們則忙著蒸花卷,炸油餅,貼春聯,貼窗紙,貼門神,掛燈籠。

  男人們則聚在一起喝酒聊天,討論著來年的計劃。

  權馨也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她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心中充滿了滿足和喜悅。

  她知道,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靠山村正在變得越來越好。

  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權馨起身打開門,只見凌司景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籃子新鮮的雞蛋,一斤白糖,一斤紅糖,兩瓶罐頭。

  他笑著把籃子遞過來:「過年了,家裡還蒸了年糕,我媽讓我給你送點。」

  權馨接過籃子,感激地說:「謝謝你,司景。

  也替我謝謝凌叔,今天讓大家分到了不少豬肉,我這邊還分到了不少的頭蹄下水。」

  因為知道她爸爸也和他一樣愛吃豬頭肉,凌富強特意給她分了一個大豬頭。

  凌司景擺了擺手,說:「這都是應該的。

  權馨,你為我們靠山村做了這麼多,我們都記在心裡。

  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權馨點了點頭,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自己已經融入了這個大家庭,成為靠山村不可或缺的一員。

  「快進來。

  今天的雪可不小,你是怎麼回來的?」

  權馨連忙將凌司景迎進屋,轉身給他倒了杯熱氣騰騰的開水。

  「車開進不來,我走著回來的。」

  平時一個小時就能走回來,今天用了兩個小時。

  權馨有些嗔怪道:「既然走回來就別買東西了。

  提著多累啊。」

  權馨的語氣里,裝滿了濃濃的關心。

  爐火正旺,凌司景將雙手放在爐邊取暖,頭上消融的雪水順著發梢滴落。

  權馨趕忙遞上一條乾爽的毛巾。

  「快擦擦。」

  凌司景笑著接過。

  「這點路,算不得什麼,不累的。

  你這裡好暖和,外面的風卻像刀子一樣。」

  他的聲音低沉溫和,映著爐火的光,眼神格外明亮。

  權馨望著他被火光映得通紅的臉龐,忽然覺得,這寒冷卻溫馨的年節,恰似生活本身——既有風雪的凜冽,也有不期而至的暖意。

  權馨望著他凍得通紅的耳朵,輕嘆一聲,從櫃中取出一條嶄新的毛線圍巾,遞過去:「出去時戴上吧,別回去又著涼了。」

  屋外大雪紛飛,屋內卻暖意融融,兩人靜默相對,唯有柴火噼啪作響,仿佛訴說著這一年來的風雨與溫情。

  凌司景接過圍巾,指尖觸到柔軟的絨線,心頭一熱,沒說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他將圍巾一圈圈繞上脖子,暖意順著脖頸蔓延至全身。

  這是權馨自己學著織的。

  針腳雖不及嫂子織得細密勻稱,卻也總算織成了。

  她坐在爐邊,補著那件破舊的棉襖,餘光瞥見凌司景裹著圍巾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凌司景望著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覺得,這一幕會永遠鐫刻在記憶深處——火光搖曳,雪夜靜謐,她的指尖在針線間穿梭,仿佛在縫補時光的裂痕。

  《詩經》有言:「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這圍巾雖不貴重,卻裹著滾燙的情意,在凌司景心頭漾開層層暖波。

  他明白,權馨為他所做的,早已表明,她將他放在了心上。

  在這冰天雪地的靠山村,權馨就像是一束溫暖的光,照亮了他原本平淡的生活。

  「權馨,謝謝你。」凌司景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真摯與感動。

  權馨抬起頭,微笑著看了他一眼:「說啥謝呢,不用的。」

  他們之間,用不著謝這個字。

  凌司景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與溫馨。

  他知道,自己已經深深地被這個善良、堅韌的女孩所吸引。

  這份感情恰似爐膛里的炭火,初時只余星點微光,卻在歲月烘烤中漸成燎原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