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周阮,恭喜

  風捲起他洗得泛白的衣領,宛如一隻折翼的鳥兒,再也無法飛出這深山溝壑。

  而周阮轉身離開時,嘴角悄然揚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她知道,這場博弈中她贏了,儘管代價是背負一生的罵名。

  可那又如何?回城才是唯一要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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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權馨盯著周阮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樣,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周阮,恭喜。」

  希望她回城後,能如願以償,與方天宇展開一場相愛相殺的糾葛。

  這樣的處理結果,震驚了整個靠山村的社員。

  大家著實沒想到,那李娟為了逃脫罪責,居然會心甘情願嫁給李光棍。

  那老光棍都能給李娟當爹了!

  可為了活命,她也顧不得這些了。

  李娟垂著頭,腳步拖沓地跟在李光棍身後,宛如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曾經那雙清亮的眼睛,如今只剩下麻木與死寂。

  社員們唏噓不已,卻也無人再替她說話。

  在這世道里,能活著已是奢望,誰還敢妄談公道?

  山雨欲來,風捲殘雲,仿佛連蟲鳴都懼怕這人間冷暖。

  唯有權馨站在村口老槐樹下,面前,站著宋城。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宋知青,回城,並不是我們唯一的出路。

  而工農兵大學的名額,也沒有那麼重要。

  我們都還年輕,說不定堅持一下,下一個希望,就到來了呢。」

  權馨本不想對宋城說這個話的。

  可看著他被背叛的背影,她終究不忍,想要開導他幾句。

  馬上就要恢復高考了。

  她記得,宋城是考上大學,第一批離開靠山村的知青。

  宋城怔住,第一次認真看向眼前這個總是沉默的女孩。

  風輕輕掠過槐樹梢,撩起她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清澈而倔強的眼睛。

  那眼神,像極了山澗里傲霜綻放的野菊。

  他忽然覺得,或許命運關上一扇門時,真會悄悄推開一扇窗。

  他喉頭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可那眼神卻悄然鬆動,仿佛冰層下汩汩涌動的春溪。

  權馨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站著,像山間一株迎風的青竹。

  遠處雷聲滾過天際,雨未落,心已醒。

  宋城忽然明白,被剝奪的從來不是未來,而是對自己的信任。

  而此刻,風正從山谷深處吹來,帶著泥土與草籽的氣息——那是新生的訊號。

  「謝謝你,權知青。

  以前是我誤解了你,認為你野蠻,魯莽,不知禮數。

  但現在我才知道,直來直去的人格,比陰暗扭曲,要好上很多。」

  就像周阮,在人前總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可她越是表現得溫柔良善,背地裡越能下得去狠手。

  倒是權知青,看似冷硬,卻藏著熾熱的肝膽。

  人心的溫度,從不在言語的浮沫里,而在抉擇的裂痕中。

  「好好過自己的生活吧。

  記住別人對你的陷害,希望能讓你吃一塹長一智。

  人心如路,越計較,路越窄。

  心越寬,路越寬。

  別與小人計較,你的心境,便會越來越明朗。」

  既然此事有自己的推波助瀾,袖手旁觀,權馨便決定給無辜之人一份補償。

  工農兵推薦上學的機會終究有限。

  正如1977年高考的恢復為無數青年開啟了希望之門,明年恢復高考,無疑將為當代青年提供改變命運的機遇。

  「心煩時多看看書吧。

  知識,無論到什麼時候都不會貶值。」

  多餘的話,權馨不會再去說。

  有些事情,要靠宋城,自己領悟。

  宋城目送權馨離開,眼眸里滿是感動。

  出了這種事,知青們看見他都避之不及,生怕被牽連。

  還有他們眼神中流露出的鄙夷,讓宋城如鯁在喉,十分難過。

  他是無辜的,卻不得不承受這無妄之災帶來的冷眼與疏離。

  只有權馨逆著人群走來,像一束光劈開陰霾。

  她的話語比任何寬慰都更有力量,不張揚,卻讓人無法忽視。

  宋城握緊手,指尖微微發顫,仿佛抓到了某種希望。

  也許有些事情,該聽權馨的。

  周阮回到家,再一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李。

  終於要離開靠山村了,可她的心,卻空落落的。

  來靠山村是為了尋找權馨的小石頭。

  可那個賤人不知道把小石頭藏到哪裡去了,她怎麼找都找不見。

  可若沒有小石頭,她所遭受的這些苦痛,又有什麼意義?

  周阮坐在床沿,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褪色的布包邊緣。

  陽光從窗縫斜斜地照進來,映出她眼底泛起的血絲。

  她曾以為忍辱負重終會得到回報,可如今連恨的支點都快要消失了。

  小石頭沒找到,權馨也不理她了,靠山村的風依舊裹脅著土腥味,吹得她脊背發涼。

  她忽然想起權馨離開的背影,堅定而孤獨。

  此刻她才明白,自己追逐的從來不是復仇,而是想抓住一點真實的溫度。

  那溫度,來自權馨。

  可她用盡手段,卻把那點溫度推得越來越遠。

  可人,不能一直總活在執念里。

  她緩緩合上行李箱,指尖在箱扣上停留片刻,最終還是鬆開了手,決定明日一早離開。

  不過臨走前,她想去見見權馨。

  呵,什麼時候,權馨,竟成了她心中的意難平。

  權馨的豬仔已經長成了半大小豬,圓滾滾的身子在圈裡拱著食槽,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響。

  權馨蹲在一旁,用木勺輕輕添著主食,動作輕緩得像怕驚醒了什麼。

  她的豬仔長得比誰的都大,細細看,權馨居然還看出了它們的可愛。

  夕陽將豬舍染成暖褐色,光線落在她發梢上,仿佛鍍了一層舊時光的釉,連空氣都變得溫柔起來。

  周阮站在門口,忽然說不出話來。

  她曾以為恨能填滿空缺,可此刻看著那熟悉又遙遠的背影,才知有些溫暖一旦錯過,便再也回不去了。

  她張了張嘴,終究只喚了一聲「權馨」。

  權馨回過頭,眼神平靜如水。

  兩人對視良久,風掠過豬舍,帶起塵絮飛揚。

  周阮忽然覺得,這些年執著的恨,像被這夕照曬透的舊衣,輕輕一抖便散了,輕薄得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