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雙旦臨門
回城的知青越來越多，大街上的閒散人員也一天比一天多。
吵架鬧事的、當街打架的，不過是小打小鬧罷了。
真正讓人頭疼的，是那些沒錢、沒工作、沒戶口、甚至連個落腳地方都沒有的人，他們就像一堆被風颳走的草籽，飄到哪裡算哪裡，可落到哪兒，哪兒就容易生出事端。
知青素質良莠不齊，這是誰都知道的事。
有的人安分守己，謹守本分，可有的人就不一樣了，回城後發現自己什麼都沒剩下，廠子不要，街道不管，家裡也住不下。
一天兩天的倒還罷了，可十天半月下來，人心就浮躁了。一些亂七八糟的事也多了起來。
當然，這些都是縣城裡發生的事情，暫時和劇團大院還沾不上什麼關係，不過，用不了多久，那些偷紅了眼的知青，恐怕就會把爪子伸進劇團財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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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前世，劇團就曾被賊娃子光顧過幾次，至於具體的日子，陳向東也記不清了，恍惚只記得，第一次被盜，就在最近幾天。
他暗暗思忖著，要不，把這事兒提前跟朱正確說一聲，省得真出了事兒，後悔就晚了。
就在陳向東剛從西關回到大院，經過灶房時，秦胖子從窗口探出半個身子，隔著老遠就神神秘秘的朝他招手，壓著嗓子喊：「東娃子，哎呀，來嘛！你過來呀！」
陳向東愣了一下，瞧著秦胖子那副擠眉弄眼的模樣，他心裡頭犯了嘀咕，便拐了個彎走過去。
秦胖子油乎乎的大手在圍裙上蹭了蹭，就把腦袋湊到他耳邊：「你還不知道吧？剛才來了倆新職工，說是剛回城的知青，一男一女，韓文學把他們安排住你旁邊了。」
陳向東眉頭一皺，知青————
腦子裡瞬間閃過了兩道身影，那倆關係戶，可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啊。
秦胖子見陳向東沒什麼反應，咂摸著嘴，自顧自說起來：「那男的叫徐威，女的叫劉茂茗，看著倒也齊整，不像街面上鬧事兒的那些逛鬼二流子。不過————」
他欲言又止的看了看陳向東：「你跟他們隔壁住著，最好加點兒小心。知青裡頭啥貨色都有，知人知面不知心。」
陳向東卻眉梢一挑，回頭瞥了他一眼，嘴角帶著笑：「瞧你這話說的，他倆還能是洪水猛獸咋滴？不至於啊。」
「嘿，你這碎慫，我好心提醒你，你還跟我槓上了是吧？」秦胖子一瞪眼，抄起窗台上的抹布朝他虛甩了一下，「到時候吃了虧，可別喊我去幫你出頭！」
「知道咧知道咧。」陳向東擺擺手，頭也不回的就留給他個後腦勺，抬腳就朝後院東邊那排宿舍走去。
秦胖子趴在窗台上，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低聲嘟囔了一句：「這娃，心咋恁大。」
說完搖了搖頭，轉身又忙活灶上的活兒去了。
陳向東剛從後院拐進來，還沒走到宿舍門口，遠遠就瞧見自己那間宿舍隔壁的兩間屋子，房門都大敞著，一左一右，把他那屋夾在正中間。
裡面傳出「唰唰」的掃帚掃地聲，一陣灰土味順著風飄過來，嗆得人鼻子發癢。
走近了，左邊宿舍里鑽出一個留著齊肩發的女子，邊往外走邊拍打著身上的土灰。
她雖然膚色隱隱有些小麥色，一看就是下地勞作曬出來的，但五官卻生的周正，高鼻樑，大眼睛，長得倒是挺俊。
她被灰土嗆得咳了幾聲，一抬眼正好看見陳向東，便大大方方的朝他笑了笑，三兩步走過來，伸出手來：「你就是陳向東吧，你好，我叫劉茂茗，今後，咱們就是鄰居了。」
這女人大大咧咧的，就這麼把手伸了過來，倒把陳向東弄得一怔，下意識在褲腿上蹭了蹭手心，這才握上去：「呃，你好，陳向東。」
倆人笑著握了下手便鬆開，陳向東又往右邊看了一眼：「這一間也有人住了？」
他話音剛落，一個白白淨淨、戴著副眼鏡的青年便從右邊宿舍走出來，他笑著朝陳向東點點頭：「你好，我是徐威。」
下鄉幾年，還能這麼白淨，臉上不見任何風吹日曬的痕跡，可見徐威插隊期間應該沒怎麼下過田。
「你好。」陳向東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
他對劉茂茗的態度倒還好些，那女人就是個女版夏德，直來直去，嘴上沒個把門，就是個一點就著的炮子。
自打她進劇團後，沒少惹麻煩，可心眼兒卻不壞，有啥說啥，不藏著掖著，相處起來反倒不累。
可這徐威就不一樣了，正如其名，這人虛偽自私，就是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凡事只盤算對自己有沒有好處，從不考慮他人死活。他能從鄉下回城，據說也沒少動歪心思，那些事兒後來被人翻出來過，罵他句「人面獸心」都算是輕的。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前世，陳向東和這倆人其實並沒有太多交集，各忙各的事，井水不犯河水。
只要這徐威不來招惹自己，自己也懶得搭理他。
隔壁兩屋都在打掃衛生，塵土飛的各處都是，嗆得人直咳嗽。陳向東索性也不回屋了，省得那些灰土鑽進自己屋裡，轉身就準備去劇場。
臨走到大院門口時，就見兩個穿著粗布襖、拎著大包小包的中年女人，正站在大門外頭朝院子裡張望。
倆人都是風塵僕僕的樣子，褲腿和鞋面上沾著趕路留下的泥點子。年紀稍大些的那個鬢角已經有些花白，另一個年輕些的，看上去差不多也快四十歲了。
陳向東停下腳步，剛想開口問她們要幹啥，誰知那年輕些的女人卻先問了出來：「小兄弟，請問馮正嘯是住這兒嗎？」
陳向東先是一愣，找馮師的？
還是倆女人，難道————是她們來了？
「啊，對對。」他眉稍一動，打量著對方：「你們是————」
兩個女人聞言相視一笑，年長那人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似的，長長舒了口氣：「哎呀，太好了，可算找到地方了。」
她轉過頭來，朝陳向東笑道：「我叫薛榮，這是莫輕言，是馮正嘯寫信介紹我們過來的。」
陳向東頓時眼睛一亮：老旦薛榮，花旦莫輕言！果然是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