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無論陸野怎麼解釋,婦人就是不聽,堅持認為他就是小陽。
喊他別走,還要親手給他做「驢打滾」、「紅豆燒」等一大串美食吃。
陸野這才看清,女人的頭髮是自來卷,並不是燙的頭。
加上她長了半邊胎記,種種特徵,都符合大伯的描述。
這個女人應該就是——
「小鳳,快放手!不要嚇著人家!」
一個拄著拐杖的瘦小老太太走了過來,拿拐杖劈頭蓋臉的就砸向婦人。
嘴裡各種數落呵斥。
婦人吃痛,放開了陸野,躲在在一邊護著腦殼。
「對不起啊,小伙子。」老太太陪著笑臉,卻笑得比哭還難看,「我女兒把你當成她兒子了,她弄丟了兒子,精神失常了,時好時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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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陸野轉身想要離開。
「小陽對不起,媽不該結婚的,媽要是不結婚,你就不會丟了!媽知錯了,你別走!」
婦女嘴裡嗚嗚的哭喊挽留。
「人家不是小陽,人家那麼帥!你一個三寸丁,大花臉,能生出那麼高帥的兒子?」老太太再次訓斥道。
曾經引以為傲的女兒,因為得了這病,也變成了最嫌棄的人。
陸野心頭莫名悶悶的。
女人丟了兒子,就精神失常了,說明她很在乎自己的孩子。
通過她的絮叨,能聽出她是結婚當天,沒照顧好兒子,才丟的……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既然在乎孩子,就不要再婚了。
這世上寡婦多了,比如阿桂嫂,拖著四五個孩子,也沒見人改嫁。她一旦嫁了,前窩的孩子,就成為後窩的眼中釘,肉中刺。
陰謀論一點,說不定小陽就是被繼父……
陸野呼了一口悶氣。
不同情這種女人。
走了!
找余麟去!
「陸棠,陸棠,你能不能去找小陽?你兒子被我弄
丟了……」婦人嗚嗚咽咽的,像個沒有依靠的流浪狗。
陸野再次頓下腳步。
剛才他可以裝作不認識,但女人喊了大伯的名字,他就沒法裝聽不見了!
罷了,人無完人。
如果每個人都能頭腦清晰,規避風險,這世上就沒那麼多悲歡離合了。
自己救不了天下,救不了蒼生,但和他有關的人,他還是能給一點慰藉的。
「老太太,您女兒是叫秦仁鳳嗎?」陸野走回來問道。
「你怎麼知道?」老太太吃了一驚,「我女兒以前叫這名,回城之後,就改名了。」
「改名?是怕她前面的男人,找來嗎?」陸野冷冷的問。
老太太略顯尷尬。
確實是這個想法,人都有私心,這不正常嗎?
「我是陸棠的侄子。」陸野從提包里取出一張照片,和一封信,「我來京都出差,奉大伯的命,順道來看看大伯母和堂哥。」
「陸棠的侄子?」
老太太接過照片,看了幾眼,就被她女兒搶走了。
「孩子,咱算親戚,家裡坐吧。」
「不了,我還有事。」陸野將買來的禮物,遞給老太太,然後走到秦仁鳳身旁,「大伯母,我會幫你找小陽的,你一定要保重!」
秦仁鳳仿佛聽懂了,感激的點點頭。
「唉,真對不起你大伯。」老太太現在格外後悔。
要知道女兒變成這樣,不把她弄回城就好了。
「好孩子,要不你把她帶走吧!現在我一個老太照顧她,力不從心,你把她帶走,交給你大伯。」
老太太突然提了一個無比過分的要求。
陸野自然不會答應。
老太太這是要把自己的女兒踢出局嗎?
秦仁鳳是京都戶口,在這邊有房。
倘若走了,這些房還能有她的份嗎?恐怕都不夠她的兄弟姐妹分的。
自己總得給堂哥,把利益爭取到位……
「我知道你大伯打發你來,是想讓你幫他看看兒子,如今兒子丟了,小鳳也就一錢不值了。」
老太失望的嘆了口氣。
「不是這樣。我一個大男人,帶她上路不方便。等回到家,我讓大伯來接她。」
陸野說罷,沒再停留。
他來到京都最危險、最亂的街區,尋找前世那熟悉的身影。
遇到打架的,他會立刻追上去。
因為徐麟是靠賣命為生的。
但追了幾圈了,連余麟的毛都沒摸到,倒是把身材越練越好了,大長腿惹人注目。
夜幕降臨,燈紅酒綠的街市格外熱鬧,卻讓陸野想家了,肚子也咕咕的叫了起來。
他進了一家老字號爆肚店,要了兩盤香辣爆肚,一瓶二鍋頭。
趁上菜的空檔,他拿出紙筆,憑記憶勾畫出余麟的肖像——
國字臉,狹長的眼,薄削的唇。
他準備在報刊上登個尋人啟事,再多複印幾份,貼電線桿上。
這是他最後的努力,如果這樣還找不到小麟,只能當沒緣分了。
畢竟他很快就要離開京都,回去與家人團聚。
「客人,您的香肚上齊了,請慢用。」
兩盤爆肚上桌,配上芫荽和醋汁,頓時鮮香撲鼻,勾人垂涎。
陸野放下紙筆,夾起一片爆肚,入口便覺筋道爽滑,餘味悠長。
再抿上一盅小酒,愈發清脆爽口,香辣回甘。
好吃到麻!
不愧是京都老字號招牌菜!
可惜媳婦沒來,下次一定帶她來品嘗一下。
等她生完孩子就來……<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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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她。
陸野想媳婦想得渾身不得勁,有力沒處使的感覺。
只能一口接一口的喝著小酒,聊以安慰。突然,他感覺眼前黑影一閃,一個人鑽到了他的飯桌底下。
把桌上那張肖像畫都帶飛了,在空中打了個旋,最後也落到了桌底下。
陸野一手端著酒杯,側身去撿畫。
桌底下的男人,渾身是血,沒穿鞋,腿上的肌肉因疼痛而神經質的發抖,「爺,幫個忙,就當沒看見我!」
好熟悉的聲音。
陸野又把身子往下低了低,一張帶血的俊朗面孔呈現在眼前。
狹長的眼,薄削的唇,鬍子拉碴的。
有些重逢總是出其不意,又在意料之中。
「久違了,余麟。」
「您認識我——」啪!
有人追了過來,陸野「啪」的一聲砸了酒盅,抄起二鍋頭,就朝那人的頭上招呼了過去。
快、狠、准!
剛說渾身的力氣沒地方使,這不就來機會了嗎?
陸野甩下外套,掐住那人的脖子,推出了店外。
臥槽!
店外還有一群人,估計干不過。
陸野一個激靈,重新跑回店裡,猛的關上店門,用槓子一頂。
然後將余麟從桌子底下拖出來,拽著他從後廚逃跑。兩人爬到一個大垃圾桶里藏了起來,身子挨著身子,溫度互相交換。
氣氛說不出的詭異。
上一世,徐麟被他救了,第一句話就說,「爺,我以後跟你幹了。」
這一世,多了點曲折。
一個男人,為什麼要畫另一個男人的肖像?還畫得那麼清秀?
徐麟悟出來了:這位爺在暗戀他。
於是他視死如歸的閉上眼睛,「爺,你想『干』就干吧。」
別憋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