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掙錢,掙錢

    「不分了,都給你,都給你……」

    小傢伙見爸爸哭了,連忙妥協。

    她太愛自己的爸爸了。

    要是換個人,她分都不願分,何況全都給對方?

    「謝謝寶寶。」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

    尤其是在孩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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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野咬著牙,強迫自己咽下淚水,把螞蚱接過來,捏在手心裡。

    然後抱著女兒,大步走向隔壁院子。

    母親和姐姐一家,以及重病的父親,還有他,之前都住在隔壁的四合院裡。

    此時,她們正在吃飯。

    桌子中間,赫然擺著一盤土豆燉五花肉,肥肉上閃著誘人的油光。

    這些肉,是他陸野的錢買的。

    他的親生骨肉,有資格分一杯羹!

    看到陸野抱著孩子來了,夏荷花緊張了一下。

    陸美蘭趕緊給兒子們使眼色,「快往嘴裡扒,快!」

    只聽到筷子磕在碗盤上的聲音,非常急促,雨點似的。

    等陸野走近,已經光碟,連個蔥花也沒留下。

    陸野氣得眼前一陣發黑。

    以前的自己,真是眼盲心瞎,姐姐一家這個德行,他居然覺得好!

    他又把螞蚱還給了女兒,然後冷著臉走進父親的房裡。

    父親已經臥床,痰盂里有不太新鮮的米田共。

    陸野抄起痰盂,狠狠砸在了餐桌上!

    「嘭!」

    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

    黃湯四濺!圍桌吃飯的人,臉上瞬間都一片黑黃。

    最慘的是劉昌盛,他正張著大嘴想喝粥,剛好一股黃湯濺他嘴裡,臭,酸,苦。

    「啊呸!臥槽,是米田共!」

    「嘔……」

    ……

    陸野抱著女兒迅速逃離現場,聽著身後傳來一陣陣慘叫。

    心裡,舒坦極了。

    這才是開始,以後他不會讓他們好過的。

    零零看著手裡的螞蚱。

    雖說也是肉,但怎麼比得上大肥肉?

    小嘴一癟,快哭了。

    「零零乖,不哭,爸爸有錢!爸給你買肉!」

    陸野溫和地安撫著女兒的情緒。

    

    「真的?」

    小傢伙清澈的眼眸里,燃起一簇火苗。

    「當然!爸爸什麼時候騙過你?」

    「爸爸好棒!」

    零零高興地拍著小手,小嘴不斷親爸爸的臉頰,對爸爸崇拜得兩眼發光。

    爸爸要給她買肉買糖吃了!

    爸爸真好!

    「爸爸,你買肉除了給我,還給誰吃?」小傢伙烏溜溜的眼睛閃著不確定。

    陸野知道她擔心什麼,畢竟他之前是一塊糖都不給女兒吃的。

    全養三個外甥了。

    陸野故意慢悠悠地說,「不給大表哥吃,不給小二吃,也不給三表哥,全都給零零吃!」

    「嘻嘻哈……」

    零零笑得跟銀鈴一樣脆,笑得口水都出來了。

    被爸爸偏愛,太開心了!

    太得勁了!

    楚湘兒一邊聽父女聊天,一邊燒水,準備燙洋槐花。

    雖然她知道丈夫只是隨口一說。

    但他肯幫忙哄孩子,她還是很感激的。

    「粑粑,我的鞋壞了。」零零伸出小腳丫。

    她腳上是一雙很舊的軍綠色塑料涼鞋,看款式是男孩子的。

    應該是撿別人穿剩的。

    鞋帶斷了,不跟腳。

    陸野看得刺眼,他三個外甥,都穿著海軍服樣式的制服,白底藍條,很新很時髦。

    可他的女兒,雖然穿得乾淨,但都是舊衣服。

    「沒事的,等下媽媽幫你焊上。」楚湘兒溫柔的說道。

    「爸爸來焊。」

    陸野將火鉗放灶膛里燒紅,將涼鞋的斷口處,往火鉗上一貼。

    「滋。」

    一股青煙冒了出來。

    熟悉的味道……

    水燒開了,楚湘兒把早晨摘的洋槐花,放在開水裡焯一下,擰去水分。

    然後從碗櫃的最深處,摸出一小瓶香油。

    將香油小心翼翼倒進掌心,均勻抹在槐花上,鎖住味道。

    

    家裡的麵粉不多了,楚湘兒本想加點麥麩進去,多吃幾頓,

    但扭頭看了眼丈夫,狠狠心,不加麥麩了。

    論疼男人,楚湘兒在本村必須排第一。

    陸野看在眼裡,恨不得現在就賺大把鈔票回來,交給楚湘兒。

    讓她和零零想吃什麼,就敞開吃……

    對,就是現在!

    不能再等了!

    作為男人的責任感,讓他無法遲疑。

    掙錢,掙錢!

    熱血一下子衝上大腦!陸野站起來就走。

    「爸爸~」零零早防備爸爸開溜,小短手一把抱住爸爸的腿,眨巴著漂亮的大眼睛,仰頭看著爸爸。

    「吃了飯再走,不行嗎?」楚湘兒也小心的挽留。

    「我……不餓。」

    陸野其實已經很餓了。

    而且剛獲得新生,他特想和妻子女兒呆一起,吃頓團圓餃子。

    畢竟,這是他上一世餓死前,最大的奢望。

    但他必須去掙錢。

    瞧著妻子纖瘦的身板,女兒黃黃的頭髮,那滋味……跟心臟缺血似的,難受!

    「零零乖,爸爸要工作,媽媽給你烤吃,好嗎?」

    楚湘兒見男人不肯留下,彎腰從地洞裡,扒出兩個發芽的。

    抹掉芽子,塞到灶膛里。

    季節到了,也沒什麼味道了。

    但用來哄孩子,效果還不錯。

    零零點點頭,小手鬆開了爸爸的腿,改成牽爸爸的手。

    把爸爸送到大門口,又牽著媽媽的手回去。

    太乖了。

    小傢伙一步三回頭,唯恐爸爸走了就不回來了。

    楚湘兒也有些心神不寧,回頭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

    陸野對她勾了勾唇,他本來長得就好,這一笑,仿佛陽光都失了色。

    楚湘兒心頭一亂,趕緊拉著女兒走了。

    自打見第一面,她就偷偷愛上這個男人,真遭不住他的笑……

    ……

    陸野找到自己的黑提包。

    迫切地翻了翻。

    但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一分錢。

    他每月的工資和糧油本都被母親收走了。

    

    甚至連口袋裡的零錢都被掏空,唯恐他拿去養老婆孩子。

    母親是個極為慳吝的人,想讓她吐出來,是不可能的。

    他只能靠自己。

    去哪裡搞錢呢?

    突然,他想起小時候,每到陽春三月,他就會去野外挖泥鰍餵鴨子。

    這個年代,很多農村人都不敢吃泥鰍,覺得生長在泥里,是髒魚。

    其實泥鰍的營養價值遠超過其它魚類,滋味也鮮美。

    農村沒人吃,不代表城裡也沒人吃。

    事實上,很多講究的城裡人,已經開始進補了……

    陸野扛起?頭,拎著水桶,騎上二八大槓自行車,匆匆趕向野外的溝渠。

    找到泥鰍窩,一陣狂挖。

    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渾身使不完的勁,挖坑像切菜。

    泥土翻飛,鋤頭只剩一片殘影!

    「臥槽!你把爛泥濺我臉上去了!」

    溝渠旁邊的路上,同村的陸二愣趕著牛車經過。

    見自己唯一的衣服被濺髒。

    他氣得要命,想和陸野干一仗。

    但看著陸野高大的身軀,肩膀上的肌肉,滾動出弧度,再看看自己細胳膊細腿,瞬間認栽。

    二愣是來犁地的,水田馬上該栽秧苗了。

    見陸野拼命刨一個廢坑,二愣撇撇嘴:

    「你有瞎刨的功夫,就不能幫你老婆做點正經農活?」

    雖然陸野文化高,工資高,但村里沒人瞧得起他。

    因為他老婆楚湘兒,是全村最窮的女人!

    窮到飯都吃不飽。

    可憐那楚湘兒,細皮嫩肉的。

    每年都要累暈好幾次。

    可每次一收成,糧食就會被婆婆和大姑姐拉走,陸野卻不制止……

    二愣是全村最懶的懶漢,窩吃窩拉。

    但他也看不起陸野。

    一個男人,不養老婆孩子,去養姐姐一家,我呸!

    你姐姐一家過得再好和你有毛關係?

    你姐姐過得好,只能說明你姐夫有本事!

    這麼簡單的道理,他一個光棍都懂,陸野卻不懂。

    「憨批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