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知道兩個孩子單獨在家，但楚天依然選擇繼續談生意。
如果提前離場，就顯得一點誠意沒有。
生意談不成，心血白費。
當然，就算不回去，生意也不一定能談成。
可還是盡最大的努力吧！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什麼自由可言？就算貴如陸野，不也得拋下父母妻兒，去外地賣床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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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身不由己。
大兒子已經十歲，帶著弟弟在家應該沒問題，家裡方便麵、水果、點心什麼的都有，也餓不著他們。
等明天，他就把孩子送父母家裡去。
然後再和妻子好好談談，能安心過日子，就湊合過，畢竟有孩子，輕易不選擇離婚。
再說離婚也不光彩，遭人品頭論足。
想到這裡，楚天端起杯子，仰頭悶下，苦酒入喉，辣得眼淚差點出來了。
以前，妹妹不肯離婚，他還挺生氣的，恨鐵不成鋼。
現在輪到自己了，還不如妹妹……
天色漸晚，鵝毛大雪下了一整天，落得到處白莽莽的。
陸野家別墅的尖頂上，一輪皎潔的月亮，掛在半空，萬千星辰點綴，很有童話的味道。
這是只有在賀年卡上，才能看到的風景。
卻是陸野的孩子們，每天玩耍的樂園。
雖然他們即將離開，去大城市追求更美好的生活，但這裡永遠是他們的根……
陸野一邊看報，一邊不耽誤盯著孩子們玩耍。
防止他們磕著碰著。
楚湘兒把自製的酒釀，從罈子里倒出來，給丈夫滿上。
公公婆婆都不能喝酒，她在哺乳期，也不能喝。
陸野因為時常要開車，不能喝度數高的酒，媳婦自製的酒釀度數低，香甜醇美，喝點不耽誤開車。
後來養成習慣了，他晚飯前也要喝一點。
馬上就開飯了，今晚燉了筍乾老鴨煲，湯汁澄清醇香，咕嘟咕嘟的冒熱氣，把香味送到每個人的鼻端。
筍乾，是山的味道。
老鴨，是水的味道。
山山水水保平安，喝一碗，渾身暖洋洋的，一個冬天都不冷。
寶寶們圍坐在桌子上，開心得等爺爺給打湯。
「呀……好香啊~」蘭錦抱著小五寶，開心了搖了搖，「我們的小柿子快快長大，到時候就可以和哥哥姐姐一起吃肉肉咯~」
「唔呀~」小五寶轉動著漂亮的小腦袋，發出軟軟的聲音。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簡直要把人的心給萌化了。
陸野捏了捏女兒的小蘋果臉，怎麼看都看不夠，小傢伙長得既像爸爸又像媽媽，一看就是這家的人。
窗外下著雪。
窗內，熱騰騰的老鴨湯盛上桌，每個寶寶都有一碗。
筍乾和鴨肉互相吸飽了湯汁，沒有多餘的調料，就加了點鹽，原汁原味，賣相極好。
寶寶們從小就跟著奶奶學習餐桌禮儀，吃飯又乖又衛生，小手捏著筷子，或拿著湯匙，不要大人追著餵飯。
從小養成的好習慣，將會讓他們受益終生。
雖然寶寶們很穩當，楚湘兒仍然怕他們會燙著自己，或被鴨骨頭卡著嗓子，暗中照顧著，絲毫不敢有一點鬆懈。
「你也吃啊，不要老圍著孩子轉。」陸野手指摳端著甜酒碗，輕抿了一口，有幾分大
俠的氣質。
「嗯。」楚湘兒應了一聲，看著豐盛飯菜，卻有些食不下咽。
她心裡放不下兩個侄子。
要是不知道也就罷了，現在她知道侄子們沒有家長在身邊，說不定還沒吃飯，自己這個當姑姑的該有多沒心沒肺，才能做到若無其事，大吃大喝？
陸野看了媳婦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得！還是他開車過去看看吧，順便給孩子們送點吃的。
按理，侄子們的媽媽失職，該爺爺奶奶頂上，還輪不到楚湘兒這個當姑姑的，更輪不到他這個姑父。
但岳父母住在楚家村，楚天一家則住在城裡，天黑路滑，寒風呼嘯，確實不方便。
也不知道楚地會不會去看看兩個侄子。
楚地去不去，是楚地的事，現在他媳婦想去看，就得滿足……
陸野一口把甜酒悶了，加速吃好飯，站了起來，「我出去一趟。」
「去哪裡？大黑天的。」陸敬抬起眼皮，看向兒子。
「而且外面還下著雪呢~」蘭錦也不想讓兒子出去。
「下雪天，路上最滑了，上層是雪，下層是碎冰，不安全。」陸敬和妻子一唱一和，互相補充。
「有點工作上的事要處理，等下就回來。」陸野隨便找了個藉口。
他沒說楚天家的事，畢竟不是好事，給大舅哥留點臉面。
「工作上的事，用電話溝通也一樣的。」蘭錦笑著說道。
「爸，媽，我陪他一起去。」
楚湘兒站了起來，她最了解丈夫，陸野想做的事，一般不會輕易改變。
她一站起來，萌寶們也都站起來了，「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我要和媽媽在一起。」洲洲和小默異口同聲。
「誰也不能把我和媽媽分開。」小麟是最熱愛媽媽的，手裡捏著小筷子說道，筷子上面還夾著沒來得及吃的肉。
陸野一看，就覺得他有媽寶男的苗頭，天天粘著媽媽。
為了孩子們的未來，他決定立刻拿出作為父親的威儀，「都坐下，好好吃飯，不然就罰站！」
小傢伙們怯怯的看了眼爸爸，然後無辜的把眼睛撇開。
三胞胎神情動作幾乎一致，看得陸野想笑，但又不能輕易笑，只能憋著。
楚湘兒立刻又坐下，溫柔的安撫寶寶們的情緒。
「看看，姐姐都在家乖乖吃飯，咱們也在家吃飯好不好？」
零零已經懂事，雖然偶爾也會粘著爸媽，但大多數情況下，還是比較獨立的，榜樣做得不錯。
三個小傢伙看了眼姐姐，點點頭。
「太乖了。」
楚湘兒挨個親了親四個寶貝，當然，也不會忘掉小五。
只是小五此刻正在公公懷裡抱著，不太方便親。
蘭錦一吃飯，陸敬就會立刻把嬰兒接過去，讓妻子安逸的吃。
這種疼愛媳婦的基因，是遺傳的。
陸野來到廚房，從柜子上層拿了個保溫壺，打了一壺老鴨湯，「我去給你的侄子，送點吃的。」
楚湘兒一怔，咬了咬唇，眼裡都是感激。
「愣著做什
麼？」陸野一邊擰保溫壺蓋子，一邊看向妻子，「去盛點菜，拿兩個烤麵包。」
「嗯。」楚湘兒看了眼窗外，雪花一片一片。
而屋裡暖融融的。
這個男人是為了她，才要出去挨凍。
俗話說人有三不親，姨夫姑父舅的媳婦，有數的。
她男人竟然愛屋及烏到這種程度！
「阿野，謝謝你。」楚湘兒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從後面抱住陸野，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
這是她堅持要嫁的男人，就算違背原生家庭、違背整個世界，也要嫁的男人！
特別有擔當。
值得她用命去愛。
回想起婚後這幾年，也許一開始他很煩她，不喜歡她的強嫁，但在她像黃寶釧一樣吃了四年野菜之後，終於苦盡甘來……
陸野後背酥了一片，心裡說不出的甜，低頭看向妻子纖細的小手，「媳婦，你再抱一會，大巨二巨就要餓哭了。」
哎，也不知大舅哥給孩子起的是啥名？
楚巨。
出局，雛菊，廚具……那麼多諧音，很容易被同學起外號的。
陸野是老師出身，最先聯想的就是這個。
他以前當老師的時候，三天兩頭要處理因起外號而產生的糾紛……
「他們應該吃過零食了，又不傻，還能餓哭了？」
楚湘兒鬆開手，拿著飯盒去裝菜。
侄子們從不缺零食，爸媽經常給他們買，蜂蜜店的點心甜品，也長期送給他們，從沒間斷過。
蘭錦已經吃好飯，接過小五寶抱著，換丈夫去吃。
雖然帶孩子辛苦，但夫妻倆都樂呵呵的，他們把每個寶寶，都當成陸野小時候來養。
楚湘兒看了，眼睛不禁有些濕潤。
她嫁的這家人，都太好了！
丈夫好壞先不說，公公婆婆簡直好到了極致！
「路上一定要小心。」蘭錦抱著孩子，送兒子兒媳，反覆交代。
「知道了，媽，放心。」楚湘兒對婆婆揮手。
車子開了出去，輪胎在路面上留下兩道痕跡。
蘭錦眼裡閃過一道擔憂，以她的城府，自然知道兒子並非談工作，因為打譜年後去京都，這邊的工作早就交接完了。
應該是兒媳娘家發生了什麼事。
唉，這大過年的！
雖然離大年三十還有好多天，但根據民俗傳統，過了臘八就是年。
臘八之後，每個人都要注意，最好不要出什麼事，否則不光自己晦氣，也容易給別人添堵。
話雖這麼說，但蘭錦是個講究人。
親戚遇到困難，該幫忙得幫忙，梅靜秋夫婦對她兒子陸野非常好，感情是相互的。
楚湘兒透過後視鏡，看著婆婆的身影，嘆了口氣。
「我覺得，我欠了爸媽很多。」
開往縣城的路上，楚湘兒坐在副駕駛上，頗有些內疚的說道，「他們又帶娃又做家務，出錢又出力，還得為咱們擔心。」
「你別想太多，他們只是在幫自己的兒子帶娃。」
陸野看著前方的路況，突然說了句，「你沒義務給他們養老。」
啥？
楚湘兒瞠大眼睛，怎麼扯到養老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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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公公婆婆才五十出頭，養老的事根本提不上日程。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怎麼就沒義務給公婆養老了呢？
「孩子們是你的，也是我的，他們幫你，不也在幫我嗎？瞧你說的，好像我是那種不記恩的人似的。」
被丈夫看輕了人格，楚湘兒有些氣惱。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我婆婆一直是夏荷花，我都會給她養老。」
因為她是陸野的媳婦~
「呵~」陸野輕笑，「咋還急眼了？我沒別的意思，我說的是事實~法綠規定，兒媳確實沒義務贍養公婆的義務。」
「哪條法規定的？」楚湘兒真沒聽說過這事。
陸野想了想，驀地想起來，這是幾十年後的事情。
他不能拿21世紀的婚姻法，來八十年代說事。
這個年代，兒媳倘若不給公婆養老，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尤其是農村。
相反的，女兒不回去贍養爸媽沒人說。
所以，農村都想生個兒子。
也難免的重男輕女。
這是一個人無法改變的，得社會進步才能改觀。
「行，以後爸媽老了，咱倆一起贍養。」陸野妥協了。
楚湘兒噗嗤一笑，「你這表情，好像我贍養爸媽，你吃虧了似的。」
「當然，我媳婦要挨累了。」陸野扶著方向盤，淡淡說道，「伺候老人，比撫養孩子，要辛苦。」
「人活著，不能光圖享受。」楚湘兒三觀一直很正。
她太明事理了，這樣的人原則性強，正適合當醫生或者老師。
如果不是懷了小五，媳婦估計就是個出色的輔導員了。
等過了年，全家去往京都發展，楚湘兒也要辦轉學。
按規定，大學生只能在大二和大三辦理轉學，而且只能由高往低轉，不可以由低往高轉。
但京都任何一所大學，都比南城醫學院要好……
陸野一邊開車，一邊想事情。
不知不覺就開到了楚天的家附近。
楚天並沒有買商品房，而是在運輸公司附近的城中村，買了塊地基，蓋了個二層小樓。
這年頭，小縣城裡還不興私人買商品房。
城裡蓋的樓房，大多數是企事業單位籌建的家屬院，或者福利房。
一般都給內部人員分走或者買去了……
去往楚天家的路上，好多人步履匆匆，嘴裡還談論著什麼。
「阿野，開慢點，怎麼這麼多人？」
楚湘兒坐直了身子，看向前方，卻被人群擋住了視線。
「滴滴！」陸野摁了兩聲喇叭。
路人回頭看了一眼，但並沒有讓路出來，反而揮手讓陸野倒回去，「別往前開了。」
陸野連忙搖開車窗，伸出頭問道，「老鄉，出了什麼事了？」
「別提了，前面有一家失火了，等下消防來了，你這車堵路。」
「哪一家失火了？」楚湘兒心裡一咯噔，緊張的問道。
「好像是個外來戶，姓楚，聽說老家是楚家莊的。」
「啊？」楚湘兒一下子花容失色。
外來戶，姓楚，楚家莊的。
不就是她哥楚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