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族長的主持下，陸野一方拿出了一萬塊錢。
看到錢，老嬸子的幾個兒子，頓時兩眼放光！別說一萬，就是一千，他們身上也從沒有過哇！
母親對他們太好了，生前護著他們。
死後，還不忘讓他們發一筆死人財。
四兄弟互相對視幾眼，臉上都洋溢著興奮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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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諷刺。
自己的老娘死了，竟然這麼高興。
在場的幾個重要村民，無不對幾兄弟議論紛紛，指指點點，養狗都比養他們強，吃相太難看了。
但四兄弟毫不在乎，只直勾勾的盯著錢。
賠償款裝在一個白紙糊的大信封里。
87年4月已經發行了第四套紙幣，最小面額一角，最大一百元。
因此，和去年相比，今年有了大額紙幣。
一萬塊，就是一百張一百圓。
看起來不是很厚。
四個兒子突然意識到有詐，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在他們的認知中，一萬塊這樣龐大的數額，必須裝滿一麻袋，四萬塊就是四麻袋，怎麼才這麼一點？
還沒磚頭大。
「拿著吧！」
族長用拐杖把大信封戳到四兄弟面前，「這是一萬塊，至於你們怎麼分，是你們自己的事。」
「啊？」
老嬸子的幾個兒子都傻了眼，連忙糾正，「是我們每人一萬，不是總共一萬！」
但對上陸野犀利的目光，他們瞬間又把所有的不滿，又咽了回去。
對方可是陸野，他們輕易不敢惹。
「陸齊剛說了，用一萬塊買斷，你們也沒反對啊！」村民一起說道。
整個過程，陸野沒說一句話。
自然有人為他發言，這就是他的魅力之所在。
「難道我母親的命，在陸野眼裡就值
一萬塊。」
「那是在你們眼裡的價格，在我眼裡，老嬸是無價的，但她的價值並不以給你們多少錢來衡量！」
陸野話少，但句句精闢，有學識，有文化，讓人無法反駁。
老嬸已經走了，這是無法挽回的事實。
他心裡很難過，很鬱悶。
因為，老嬸子本可以不死的，如果她沒撲過去的話。
房子算什麼？哪怕夷為平地，也有重新蓋起來的那一天。
可天堂沒有回頭路啊！
一條活生生的人命，死在自己面前，那種震撼、那種心痛，是無法用語言表達的。
陸野微微閉上雙眼，那種痛徹心扉，是裝不出來的。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他一定幫老嬸子脫貧，教她認字，講道理給她聽，讓她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讓她活得有尊嚴。
可惜，沒有如果……
楚湘兒為老嬸子的喪事忙裡忙外，遠遠看到丈夫瘦削俊美的側臉，心疼得要命。
但這種場合，她也沒辦法去安慰。
她唯一慶幸的是，自己並沒在地窖里躲著，而是緊隨丈夫的腳步。
不然以丈夫的性格，寧願失去一隻手臂，也會拉老嬸子一把。
但電光火石之間，老嬸子已經無解，何必再搭上他呢？
「你們不要就算啦！我本來就不同意陸野出這個錢，小野這孩子就是太心軟，照我說，以後照顧好三叔，就算報答三嬸了。」
老族長嘆了口氣，又把錢往陸野面前劃拉。
「要！誰說我們不要。」
一萬塊，每人分兩千五，也不是小數目，反正白得的，不要才是傻瓜。
當然
，他們並不是不想爭取更多賠償款。
而是身處陸家村，幾乎所有的村民，都是站陸野這邊的，容不得他們囂張放肆。
好漢不吃眼前虧。
四個兒子簽了字，領了錢，揚長而去。
連給母親磕頭告別都沒有。
陸野早就見識過一些人的醜惡嘴臉，見怪不怪了。
倒是陸端端姐倆哭慘了，恨不得掀起棺材板，問問母親，為什麼寧願犧牲自己的女兒，也要對別人的兒子好？
陸野想替老嬸子回答。
因為她想不開，因為她鬼迷心竅，因為她……
老嬸子的經歷，和他上一世有幾分相似。
都是疼別人的孩子，對自己的骨肉要有多無視就有多無視，要有多狠，就有多狠。
諷刺的是，最後都遭遇了背叛，只不過他比老嬸子慘多了，至少老嬸子死得轟轟烈烈……
下午，老嬸子終於得以發喪。
按理該孫子挑白幡，但小強都沒露面。
陸光的大女兒家有幾個孩子，可惜啞巴女婿不允許自己的孩子，幫女方家挑這玩意，怕對自己家不好。
大女兒一聲不敢吭。
啞巴打人可厲害了，一身蠻力……
最後還是零零幫忙挑了白幡。
這也是陸家村喪葬大事上，首次有女孩的一席之地。
埋完人之後，老嬸子的娘家兄弟也找陸野索賠。
因為老嬸子生前，經常接濟娘家。
現在接濟不了了。
陸野很客氣的給他們敬煙，「兩位舅舅，不是我小氣，但賠償款已經給四位堂弟了，沒有賠兩次的道理。」
確實，死的是一個人，賠兩次錢是非常不吉利的。
兩位娘家人眼瞅著陸野不肯再掏
錢，只好去找四位外甥協商。
哪怕分給他們三五百也行。
但進了腰包的錢，誰願意往外掏？
四個外甥強烈的拒絕了。
兩位舅舅一怒之下，就和四個外甥打起來了，群毆之下，拳腳無眼，最後六個人都受傷住了醫院。
也不知剛剛得到的不義之財，夠不夠醫療費……
陸齊更是感慨，「命里只有八斗米，走遍天下不滿升，有數的。」
……
老嬸子的葬禮之後，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很少有人談及她。
畢竟她的一生，99.99%的時間，是不光彩的。
死亡的那一晚，是她一生中最高光的時刻。
偷人雞毛扒、人蒜的事情，她經常干，還幹得理直氣壯，大家總不能回顧她這些事吧？
只不過在臨死的前一個月，她陡然反常了！
一向刻薄的她，變得沒那麼刻薄。
甚至有些敦厚。
都說動物反常要地震，看來人類反常也不好哇……
陸野家的別墅，重新修繕。
門口的幾塊石頭也即將被抬走。
陸野想起三胞胎辦周歲宴時，老嬸子蹲在他家門口的石頭旁，吃菜喝酒。
「一路走好。」陸野再次往石頭旁倒了三杯酒，算做最後的訣別。
村里好幾位婦女都勸楚湘兒重新挑宅子，這裡太不吉利了。
但楚湘兒並沒有這個打算，所謂的不吉利，其實都是人為的，就算換宅子，壞人也能找到。
那個牛秀秀，簡直是人渣中的王者！
牛秀秀害了老嬸子，被村民狠虐之後，交了上去，敢去炸人家的宅子，這種罪責必是死邢。
立即執行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