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零零還在抽噎，睫毛掛滿淚水。
一想到姑姑說的話，她又難受的癟起小嘴。
「爸爸，零零不會讓你餓死的，除非零零先死了。」
「胡說！」
陸野聽到零零先死幾個字，腦子瞬間就炸了，狠狠訓斥了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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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被吼得一哆嗦，像只小奶貓，縮著脖子。
陸野心疼得不行，抱緊女兒小小的身子，眼圈紅了，「答應爸爸，以後不許說不吉利的話，零零長命百歲。」
「嗯，爸爸也永遠不死。」零零點頭。
父女倆差點抱頭大哭。
到底還是陸野先忍住了，把女兒放自行車大樑上，羊肉湯掛后座架上。
為了舒緩女兒的情緒，陸野跨上自行車，帶零零在市中心逛了一圈。
暮春的暖風，吹在臉上，暖洋洋的。
父女倆這才忘記了不快，又說說笑笑起來。
不遠處，傳來放鞭炮的聲音。
是一家商場開業。
舞台上，主持人正在慷慨陳詞。
「爸爸，去看看。」零零喜歡瞧熱鬧。
「好。」陸野找個寄車子的，把自行車寄上，然後將女兒放在脖子上騎著，大步邁了過去。
這是本縣入駐的第一家商場。
圍觀的人特別多，人山人海。
商場正在進行抽獎活動。
門口擺著一排鋥亮的摩托車，抽中特等獎的，將會擁有一輛摩托車。
現在的摩托車還很貴，均價在兩萬左右。
兩萬是什麼概念？
萬元戶都是鳳毛麟角的年代，何況是兩萬？
這年頭，誰要能擁有一輛摩托車，比21世紀擁有一輛大奔，還要風光。
有這等好事，都排隊抽獎。
但從上午到現在，沒有一個人抽中特等獎。
大多數人抽到的都是香皂，草紙。
還有十分鐘，抽獎活動就結束了。
有人開始不滿，「獎盒裡，根本沒有特等獎，他在耍我們
！」
「對，根本沒有，給我砸！」
人群里亂鬨鬨的，要不是有專人維持秩序，肯定就砸起來了。
幾個鬧事的都被趕了出去，抽過一次的人，也不給抽了，剛好騰出空位來。
「不好意思，讓一下。」
這時，一個帶著哈蟆鏡的高大年輕人，懷裡抱著個小粉糰子，走了過來。
男人氣場強大，氣質矜貴，就像從國外剛回來的一樣。
眾人不由得給他讓出一條道。
陸野走到抽獎箱前，把手伸了進去。
他知道，這個獎盒裡，肯定有特等獎，弄虛作假是不允許的，人家商場高高興興的開業，肯定也不想激起民憤。
但特等獎，絕對不會摻在裡面。
他的手沒往下抓，而是往上，一把揭下了粘在盒蓋下的獎券，遞向主持人。
「我天，我天！」
主持人刮開獎券，激動得無法呼吸，「恭喜這位男同胞，中了特等獎，喜提摩托車一輛！」
「天，太幸運了！」
「看人家這手，再看看我這手！剁了算了！」
「給我沾沾喜氣！」
眾人七嘴八舌，畢竟看人提車，也是喜事一件。
陸野是個很上道的人，直接買了一百塊錢的鞭炮，十塊錢的糖果，給商場造勢，表達感謝。
糖果一撒，賓主皆歡。
在轟轟烈烈的鞭炮聲中，他發動了摩托車，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離去。
路兩邊，有很多賣墨鏡的攤子。
陸野停下來，給女兒買了個同款的兒童墨鏡。
零零帶上之後，很有大姐大氣質！
帥呆了！
回到攤位。
張三和黃二見陸野推著舊二八大槓離開，騎著鋥新的摩托車回來，都驚呆了。
這家
伙，不是池中之物啊！
他們做生意十幾年了，也買不起一輛摩托車！
陸野拋起一瓶橙黃蜜給張三，「接著老哥！」
又拋了瓶給黃二。
兩個人都接住了，尤其是張三，有些不安，「我一碗豆腐腦才兩毛錢，你這——」
「感情不能用金錢衡量。」
陸野微微一笑。
成年人的世界，煙換煙，酒換酒，人心換人心。
今天中午，兩位老哥一個給零零十個煎餃，一個盛了碗豆腐腦。
他記著這份情！
而像他姐姐和姐夫那種只想索取的人，他一點都不會再給。
「那也太貴了，價錢超過十幾倍。」
「拿著吧，陸老弟給的，是人家一片心意，以後誰還不用著誰？」
黃二麻子的格局，比張三高一些。
「行！」張三收下蜂蜜，「弟，我攤子上的豆製品，你盡吃盡拿！」
「好，想吃的時候拿。」陸野收拾攤位，笑著回道。
「這蜂蜜真好，我拿去給老婆孩子泡水喝。」
張三小心翼翼放好蜂蜜，如獲至寶。
正好他老婆這兩天嫌嗓子疼，捨不得花錢看醫生，喝點蜂蜜潤潤，或許能好點。
陸野收攤，準備回家，帶老婆兜風。
雖然還有些蜜沒賣完，但他不是個急功近利的人。
而且今天已經血賺了。
……
回到陸家村。
陸野先把蜂蜜錢和蜂農結了，一點都不拖。
「謝謝陸老師！」蜂農夫妻倆感激不盡。
尤其當陸野表示，要和他們長期合作的時候，夫妻倆差點跪下。
他們的蜂蜜，一直是以很便宜的價格，被二道販子收走了。
背井離鄉，拼盡血汗，賺的僅僅是點辛苦錢。
但和陸野合作，他們賺的將會多很多！
「除
了我之外，不能再給別人供貨了。」陸野交代他們。
「當然，陸老師！」
「那好，我晚上回去擬好合同，明天簽了。」
「好的，好的。」夫妻倆千恩萬謝。
陸野帶著賣剩的蜂蜜，帶著羊肉湯，進了村。
村口的大榆樹下，依舊坐滿了人。
有幾個年輕人，穿著喇叭褲，戴著黑墨鏡，吹牛炫富。
隊長的兒子陸八八，更是岔著腿坐在新買的小架自行車上，誇誇其談：
「我這自行車能變速！瞅見沒，新款車。」
「這車真漂亮啊！」
小夥伴羨慕壞了，「咱村就算是陸野，也只是騎老式二八大槓。」
「借給我騎一圈唄。」
「別碰，給我碰掉漆！」陸八八把小夥伴的手推開。
小夥伴惱了：「有什麼好吹的，咱村除了族長家，就是陸野最富！你陸凱排不上號！」
陸八八本名叫陸凱。
他爹名字里有個「九」字，所以小夥伴給他起外號叫「八」。
「陸野算什麼東西？」
陸八八冷哼一聲，「他工資再高，騎的也是二八大槓，他買得起我這新款自行車嗎？」
「人家陸野可是師範生，有文化！」
「那也沒見他的老婆孩子享福啊！害得我湘兒表姐，還刨泥鰍吃呢！窮瘋了他！」
陸八八不屑地說道。
誰說陸野聰明，他第一個不服。
聰明人都把日子過好了，陸野的老婆孩子在挨餓，就別說聰明！
眾人瞬間認同了陸八八的說法。
雖然陸野早晨說出去賺錢了，他們才不信。
陸八八見眾人都站他一邊，頓時覺得自己堪比哲學家。
他驕傲地跳上自行車，想要耍一下車技。
就在這時候，猛地聽到「突突」的聲音。
他抬頭看過去，只見一輛炫酷的摩托車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