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嬸子高春蘭從村外走了過來。
她小時候裹過腳，但裹到一半又不需要裹了，廢除了。
所以她的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從女兒家到陸家村有十來里路，她走走歇歇，走了五六個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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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里，已經快半夜了。
她最近特別孤獨，每天相伴的孫子小強，被大兒子接走了。
陸齊又不和她親。
大兒子夫妻倆為啥接走小強？主要是他們認為，家裡出了那麼一個絕症病人，肯定飲食、衛生、風水都是有問題的。
所以像躲瘟疫一樣躲開了。
唯恐小強跟著奶奶，時間長了對健康不利……
今天一大早，老嬸子拎了許多大席折菜，還有幾穗玉米和，步行去大兒子家，看望孫子小強。
大席折菜里好多牛羊肉，虎皮蛋，還有蘋果拔絲，可香了。
楚湘兒給她一大海碗，她都拿來給孫子吃，自己也就夾點配菜吃了。
誰知還沒見到孫子，就被兒媳婦一臉厭惡的攆出了門，折菜也扔了出去，砸在她的後背上。
嘴裡還不乾不淨的罵著。
老嬸子又氣又怒，她確實虧待 了丈夫陸光不假，但從沒虧待過小強，天可憐見，她把孫子當心肝寶貝捧著，陸家村的人都能作證。
但兒子兒媳不給她任何解釋的機會。
一臉不耐煩的像攆雞一樣，張開手臂攆她。
老嬸子失望的離開兒子家，在野地里做了半天。
想來想去，兒女孫子都是眼前戲，還是老伴兒靠譜。
所以她步行到大女兒家，去看丈夫陸光。
腳都走出血泡了，才到大女兒家。
大女兒一家正在吃晚飯，她就蹲在門口等著，不敢進去，畢竟以前挺對不起大女兒的。
何況啞巴女婿特別凶，曾用魚叉攆過她……
她可不敢吃飯的時候進去。
正蹲著，有人過來了，怕被認出來，她趕忙離開，最終沒見到陸光。
一整天水米沒沾牙，只在野地里摘別人的綠豆，吃了一小把。
老嬸子捂著咕咕叫的肚子，走得有氣無力。
屋漏偏逢連夜雨。
村裡的路燈都不亮了，黑不隆冬的。
經過陸野家門口的時候，突然一道亮光閃現，把她嚇了一跳，差點栽了筋斗。
媽耶，怎麼回事？
難道是鬼火嗎？
老嬸子不敢聲張，躲在一堆沙子後面，悄悄的看。
這一看不要緊，居然是牛秀秀在點火柴。
這壞心眼的女人，在人家陸野房子下面點火幹嘛？
肯定不是取暖。
難道燒小紙人，詛咒陸野一家？
以老嬸子的認知，也只能想到這裡了。
畢竟這個時代的農村，好多人還沒開化，就喜歡搞這套，老嬸子自己也經常幹這事。
不過，這次她猶豫了，要不要阻止這個壞女人，要不要通知陸野？
但一想到自己也曾想在陸野的別墅里埋碗筷，頓時又不敢吱聲了，怕牛秀秀反過來揭露她……
燒就燒吧。
如果燒紙人有用的話，還輪得到她牛秀秀嗎？
都是自欺欺人的。
老嬸子感覺自己越來越明白事理了，混沌了一輩子的腦子，就像被盤古的斧子劈了一下似的，天地分明，日月郎朗。
她感覺自己聰明到如果去參加科舉考試，都能中狀元……
腦子從沒這麼清晰過。
天空下起了小雨，突然砸滅了牛秀秀手裡的火光。
牛秀秀不得已又擦亮了一根火柴，哆嗦著手，對著引線點去。
引線夠長，等她跑開，一準「轟」一聲炸得驚天地泣鬼神！
哈哈，蘭錦
和陸野的錢，不給她姐姐，那麼他們自己也別想享受！
牛秀秀無聲的笑著，笑得張狂，看起來特恐怖。
這壞女人……燒個小紙頭，至於這麼得意？
老嬸子又定睛仔細看了看，這一看不要緊，居然發現有什麼東西呲呲冒火花！
火光明滅間，一個黑色的包狀物體，赫然印入眼帘。
哎呀媽！
那不是火藥嗎？
老嬸子嚇得頭皮發麻，心臟咚咚作響，耳朵突然聽不見了。
她想喊，但嗓子卻跟公雞似的，喔喔叫了兩聲。
直到到第三聲的時候，才倉皇的急叫出來，「陸野！有火藥！陸野！牛秀秀來了！」
陸野正在書房看文件。
開個正規的廠，而不是小作坊，超多合同要制定。
這年頭，律師還是新鮮事物，一個個超級搶手，超級傲慢，陸野才不慣著他們，一切親力親為。
反正媳婦每晚要學習，他就相當於陪讀了。
聽到老嬸子的呼喊聲，嗓子都破音了，陸野猛地站起來，一轉眼已經竄出書房。
「砰！」
在他的身後，椅子怦然倒地。
楚湘兒也隨之跑了出去。
「爸！媽！快起！」
蘭錦夫婦已經睡著了，陸野一把將二老拽了起來，一人懷裡塞個娃，「快進窖，快！別問為什麼！」
他的語氣很不好，面色嚴峻的抱起另外兩個熟睡的孩子。
外面，老嬸子還在叫，嗓子嘶啞就像從地獄傳出來似的，喊得人心惶惶。
狗也汪汪的叫。
蘭錦一震，驀地想起已經自己和父親哥哥們被抓的情景，當時也是這樣人喊狗叫。
熟悉的場景，讓她恐懼中又生出一股急勁，意識迅速回歸。
「錦兒，快！」陸敬畢竟是男人，更早一步反應過來，拉著蘭
錦就往地窖跑。
楚湘兒也接過一個孩子，跟著陸野往地窖跑。
到了地窖口，陸敬把孩子往地上一放，自己先跳下去，伸出手接孩子，接完孩子們，接蘭錦。
蘭錦點數，四個孩子，一個都不少。
整個逃生過程不到三十秒。
就差兒子和兒媳，蘭錦的心都揪起來了，「兒子，湘兒，下來！」
「你也下去！快！」陸野拎著楚湘兒的後衣領就給續了下去，管她願意不願意，安全最重要。
安排好一家老小，陸野才往院子外面衝去。
引線依然在呲火花。
老嬸子想去掐滅，但牛秀秀死死攔住她，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老嬸子腿腳不好使，肚子又餓，兩眼昏花，長年沒幹過農活，沒啥力氣，被牛秀秀摁倒在地。
牛秀秀順手撿起一塊石頭，眼裡透著惡毒的光，企圖將老嬸子砸暈，自己好脫身。
火藥筒馬上要爆了。
陸野一家要死翹翹了，空氣里除了有煙塵，應該還有孩子們的小手指。
再不跑，自己也要被炸。
這個沙雕老嬸子！
真是沒腦子的豬！不是討厭陸野一家嗎，幫她除掉眼中釘還不好了？
「嘭！」
「娘喲，好疼！」老嬸子的腦門被砸得淌血，但還能掙扎，「小賤表！我就不能讓你害我侄子，我可以害，但你不能。」
真尼碼愚昧！
誰害不一樣？
「你特碼害，陸野只會更狠的報復你！我們才是同盟！」
「去你大爺個腿！」老嬸子一口咬住了牛秀秀，還唆使狗咬她，「旺財上啊，撕她！」
「你這死老太婆！去死吧，和你的病鬼男人一起！」
牛秀秀再次舉起石頭，往老嬸子頭上砸去。
咬牙切齒的樣子，跟個狗畜生沒有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