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旭陽大婚前三天,陸棠去了一趟楚家莊。
請親家公楚山幫忙穿針引線,見見楚小青的父母。
這年頭都很講究,陸敬的親家公,陸棠也得喊親家,客客氣氣和親家說明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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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陸棠一回來,就被兒子跪求了。
陸旭陽表明自己的心意——想娶楚小青,請爸爸給自己作主。
「畜生。」陸棠眼瞅著兒子和牛秀秀訂了婚期,卻要娶其他姑娘,直接一皮錘將兒子打趴在地,警告他不要胡來!
陸家的男人,絕對不能在男女之事上出問題!
這是家法家規。
陸旭陽跪在地上,向父親說明情況。
這一個多月來,他一直求母親收回成命,自己和牛秀秀沒有共同語言,沒有好感,捆綁不成夫妻。
但秦仁鳳堅持要牛秀秀。
因為牛秀秀給她伺候爽了,天天做飯給她吃,自己則不吃。
金銀首飾也買了不少。
還給她洗手捏腳。
調教好了,自然不願意換人。
她也不想想,自己值不值別人這樣對她,自己的兒子到底有沒有那麼大的魅力,人家肯定懷有目的,才伏低做小……
陸棠想想也對。
不過,他不可能聽兒子一面之詞,得去問問侄子陸野。
陸野為人穩重內斂,不愛浮誇。
陸棠相信侄子,都是自家爺們。
至於秦仁鳳,他是不信的,因為秦仁鳳真得是貪財界的傑出代表,得虧沒讓她當個一管半職。
不然能把民脂民膏搜刮完……
這麼一問,確實如陸旭陽所說。
而且陸旭陽已經有了喜歡的女孩,是楚家莊悶豆黃、做豆腐的女兒,叫楚小青。
整個內衣廠,沒有不知道這事的……
兩人都是廠里的員工,男有情女有意,一舉一動都摻上糖,瞞是瞞不住的。
如果說陸旭陽不對人家楚小青負責,就影響太壞了……
在陸野的建議下,陸棠提著禮物,去找親家公楚山。
楚山正在內衣廠幫忙裝貨,聽說女兒婆家人來了,立刻停下手裡的工作,從貨車上跳下來,迎接親家大爺。
梅靜秋也殷勤倒茶招待。
兩口子為了女兒的幸福,也是拼了,對婆家的每個人都超級好。
陸棠把來意一說,梅靜秋倒是贊同陸旭陽和楚小青在一起,但陸旭陽還沒退婚,這不亂套了嗎?
加上秦仁鳳沒來,這事就有點不好說了。
萬一楚山幫忙撮合了,以後秦仁鳳來算帳,不好看。
再者,總不能和楚小青的父母說,陸旭陽已經有未婚妻,小青是個替補,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工具。
楚山夫婦正猶豫著,陸野打來電話。
告訴岳父岳母,牛秀秀來陸家村,就是為了對付楚湘兒。
只不過由於他保護工作做得到位,牛秀秀一直沒得逞,楚湘兒也不知道自己身處險境。
楚山夫婦一聽,這還得了!
都欺負他們女兒頭上了,還不反擊哪能行?
於是麻溜的帶著陸棠去了楚小青家。
楚小青的父親正在搖豆腐,新鮮的白豆汁從搖架包上滴淌下來,清香撲鼻,豆沫味濃厚。
楚小青的母親正在悶豆黃,豆黃就是黃豆芽。
他們家的豆黃,個個發黃透亮,根須悠長,這個年代悶豆黃,是不放豆芽素的,因為還沒發明出來。
老兩口一看就是勤勞本分的人。
陸棠微微點頭,心裡有譜了。
「老五!」楚山喊了一聲。
「喲,楚山哥來了!」楚小青的爹楚老五見到楚山,趕忙打招呼,並舀了兩大瓢豆腐腦,招待貴客。
楚山當過幾十年村知書,對楚家莊的發展貢獻很大,村里人都很尊重他。
至於陸棠,楚老五也是認識的。
他走街串巷賣豆腐、豆黃,基本哪個村的人都能認識幾個。
何況是楚湘兒那村的人?
以前,楚湘兒不想連累父母,主動和娘家不來往了。
楚老五每次去陸家村溜鄉,都會給楚湘兒送點豆腐豆芽。
但楚湘兒也就收了兩次,就不肯要了。
楚山夫婦想得到女兒的消息,一個是通過陸八八,第二個就是通過楚老五。
兩家是有交情的。
有交情,加上信任。
楚山說什麼,就是什麼。
何況女兒小青也親口承認,和陸旭陽早就看對眼了,喜歡對方,非他不嫁。
此時已經是87年的年底,自由戀愛也不稀罕了。
尤其是年輕人喜歡跟風追時髦,看別人自由戀愛,自己也要自由。
一時間自由戀愛就像春風一樣,吹得綠草鋪滿江南岸。
當然,即便自由戀愛了,也得通過父母和媒人,方可結婚。
這也算遵守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在這種大環境下,楚老五即便再傳統,也無法抗拒時代的車輪,所以也沒責怪女兒亂談戀愛。
而是和陸棠定了婚期,三天後迎娶楚小青過門。
陸棠除了留下禮物,還留了一千塊錢的彩禮,算相當重視了。
雖然這彩禮錢,是他借陸野的,但以後不會讓兒子、兒媳還,他自己來還。
講究!
……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終於到了陸旭陽大婚這一天。
陸氏一族,張燈結彩。
大紅雙喜,從村頭貼到村尾,全村吃席,沒辦法都是一宗族的人。
但五服之內的人必須親臨幫忙,男的燒鍋洗碗,殺豬宰羊,擀餅烙饃,切切炒炒。
放放鞭炮,貼貼喜聯。
另外廁所也得有專人負責打掃。
還有一部分腳力好的中年男人,去外村接嫁出去的姑姑姐姐們,回來參加婚禮。
女的呢,則負責打掃庭院,布置婚房,端上瓜子糖塊,犒勞親友。
族長也被請來坐鎮,專陪年長客人聊天。
另外還安排了八個年輕姑娘迎轎,迎轎就是迎接新娘、護送新娘入門。
這個年代,婚鬧很厲害,陸旭陽怕別人鬧傷他的新婚妻子,所以請司儀,也就是叔叔陸敬,幫忙找八個人高馬大的女漢子,能扛住揍的,迎轎。
八位女漢姑娘,穿上專門的迎轎服,頭上戴著塑料流蘇頭花,顫顫巍巍的,還是很漂亮的。
前來幫忙的小媳婦們,頭上也要戴花。
這是習俗,主要是烘托出喜慶的氣氛。
不過塑料頭花還是挺貴的,隨便在樹上采幾枝花朵得了。
快入冬了,花兒基本都凋謝,唯有楚湘兒院子裡的一串紅、木芙蓉和秋菊還在堅持盛放。
所以眾女眷都在腦後戴一串紅,或者木芙蓉,十分標緻。
尤其是楚湘兒這種顏比花嬌的,再戴上一串紅,簡直美不勝收,惹人注目。
「媳婦,你別再搶了新娘的風頭,楚小青可是你娘家人。」陸野從犄角旮旯摘了幾朵米粒大小的紫色野花,要給媳婦戴上。
其實還是怕媳婦收穫太多回頭率。
別看那些爺們都是糙漢子,但在看美女上,他們從不含糊,而且相當專業。
楚湘兒抿唇一笑,蹲下來,請丈夫幫自己戴上。
「就你這海拔,還要蹲下嗎?」陸野問。
楚湘兒見丈夫說自己矮,氣得小手擰過去,在他腿上掐了一把,「討厭,忙著呢!」
她作為弟媳,好多事情要做~
「知道了。」陸野勾唇笑,彎下腰,一手輕輕摁住妻子的雲鬢,一手將小紫花別了上去。
不行,還是太美!
楚湘兒本來烏亮柔順的黑髮,被小花一點綴,瞬間猶如閃閃發光的絲綢一樣,清雅脫俗。
「以後在家裡戴給你男人看就行了,別出去顯擺。」
陸野又把花拿下,找了一把蒼耳,給楚湘兒戴上去了,圍成花的形狀,既相當於戴了花,又能防身,都是刺,安全。
以前的人鬧洞房很狂野,屢屢出現,鬧嫂子或者弟媳的情況。
現在楚湘兒一頭刺,看誰還敢鬧錯?
「真能折騰,醋罐子似的。」
蘭錦都給氣笑了,「除了湘兒,誰能忍你?」
「媽,您可別小看您兒子。」陸野一本正經的回應母親,「您兒子最受女人歡迎了~都排著等著——」
話沒說完,他突然把剩下的蒼耳一丟就跑了。
「想挨錘了。」
去年陸二楞結婚,已經足夠熱鬧。
但和陸旭陽的沒法比!
雖是深秋,仿佛比桃紅柳綠的春天還要美。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慶的笑容,精神面貌好,連陸野也不禁感嘆:八十年代的婚禮,真好看。
就像八十年代的春節,有年味一樣。
而作為新郎的陸旭陽也起了個大早,天蒙蒙亮就去澡堂沐浴了,梳洗打扮完畢,穿上全新的中式喜服。
陸野幫他梳了個偏分頭,抹了點髮蠟,格外帥氣。
這傢伙底子好,稍微裝扮一下就光彩照人。
當然,即便他是新郎,但說句刻薄的話,再打扮也不如陸野帥。
他也承認,人家陸野是從內到外的帥,帥到每一個汗毛孔、每一個細胞核,帥掉蛋了馬上。
楚家莊,楚小青也梳妝完畢。
羞答答的坐在閨房裡。
靜等男方的婚車來接。
而供銷社家屬院,來參加牛秀秀婚禮的人,也絡繹不絕。
牛秀秀作為大學生、供銷社家族的小公主,那肯定能放得開。
她打扮得花枝招展,戴著新娘胸花,遊刃有餘的站在家門口迎來送往,讓大家吃好喝好,堪比交際花。
說她是交際花,也很貼切。
畢竟跟趙琴參加過很多場合,根本不把這鞭炮齊鳴、人山人海的土老帽放在眼裡。
「飛飛,看你妹多老練,你呀就是太講究、太心善了。」牛母開心的拍拍大女兒的手,「等你妹妹嫁到陸家,你的好事也就近了,肚子裡的孩子也有爸爸了。」
牛飛飛臉色焦黃,眼睛無神,嘴唇發青。
她才死了丈夫,守寡了。
大兒子已經出生,
肚裡還有個小的。
她本想生個女兒,將來好降服陸野的三胞胎,重新打入陸家內部。
但很不幸,她早產生了個兒。
眼看希望破滅,她怎麼咽的下這口氣?
於是還在坐月子期間,就纏著丈夫要二胎,也不知是不是要得太多了,丈夫突然死在了她的肚皮上,不過幸運的是,她終於懷上了二胎。
年頭懷一個孩子,年尾又懷一個孩子。
如此頻繁,讓她的身體有些吃不消,生了滿臉蝴蝶斑、黃褐斑,就像個乾瘦的老太太。
再也不是以前的白胖模樣。
不知陸野見到如此憔悴的她,會不會心疼?
心疼是肯定的,但……牛飛飛苦笑,只希望這一胎是個女兒,將來能讓陸家三胞胎神魂顛倒,重複他們父親的故事。
牛秀秀回家給姐夫奔喪,聽了姐姐的想法之後,哈哈大笑。
姐姐的辦法實在太迂緩了,生孩子多慢啊,直接讓陸野接盤不就行了?
肚裡的孩子,將來和三胞胎朝夕相處,迷起來豈不更容易?
而且,她接到一個任務,她的組織缺錢,急需大量錢財來填坑。
蘭錦很有錢。
怎樣能讓蘭錦的錢敗光?只需給她一個「好」兒媳,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必須從內部開始攻殺,方能一敗塗地!
所以,她不僅僅是為了姐姐。
還是為了完成任務,吸乾陸家最後一滴血,然後斬殺之。
只要陸野還對她姐姐有一絲絲感情,她就能成功……
秦仁鳳天天吃她做的飯菜,離死不遠了。
至於陸旭陽個瓜娃子,不足為患。
唯一讓她害怕的,只有一個陸野罷了。
廣播裡十二點的鐘聲響了,可男方還沒來接喜。
按道理,十一點半就該到了。
眾親友已經開始犯嘀咕,交頭接耳的。
牛父臉上冒出虛汗,把小女兒拉到一邊,「秀秀,咋回事,男方怎麼沒來?」
「應該快了!」牛秀秀絲毫不慌,「十一點鐘的時候,我朋友就告訴我,陸家的車隊已經出發。」
「那怎麼還沒到呢?」牛父敲了敲腕上的機械錶。
「可能在路上被人截住要喜煙喜糖了,畢竟鄉下人都快饞死了。」牛秀秀不屑說道。
「也有可能。」牛父雖然心裡忐忑,但嘴上還是同意女兒的說法,「他們上哪找這麼優秀的媳婦去?不可能出紕漏。」
「爸,你放心,女兒把他全家都拿捏得死死的。」牛秀秀挽住爸爸,將頭靠在他肩膀上撒嬌。
就在這時候,牛家的一個親戚騎著自行車沖了過來,「不好了,不好了!」
「怎麼了,大驚小怪的!」牛父本來就忐忑,這下被激到了,感覺腦門嗡嗡的響。
「伯,陸旭陽已經拜堂,新娘是別人!」
「啊?」牛秀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眾人也都大吃一驚。
「咋這麼命苦?大女兒被陸家人甩了,二女兒也被甩了?」
「哎喲喂,這下可熱鬧了!自家的女兒老被蹬,想想原因撒~」
幸災樂禍的也有。
「嘭!」牛父突然體力不支,整個人重重栽倒在地,嘴歪眼斜。
「爸,爸!」牛家兩個女兒嚇得要命,牛母也嚇得昏了過去。
眾人剛想將他倆送醫院,這時突然響起警車的鳴叫聲,車子戛然而止,兩個戴大檐帽的,拿著銬子,直奔牛秀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