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錦搬了個超大的西瓜，在家門口的石台上切開。
西瓜是好西瓜，外皮透綠髮亮。
紋路清晰，還帶著一層新鮮的白霧絨毛。
砰一聲！
手起刀落，開瓜聲清脆，紅瓤黑子，清甜的西瓜香味瞬間飄了出去，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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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嬸子聞到西瓜的清甜，忍不住嗅了嗅鼻子，目光四處搜尋。
當看到二嫂蘭錦正在切西瓜，紅彤彤的好饞人，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她家也種了西瓜，但還沒下來。
瓜扭子也只有拳頭大小。
至少得一個月，才能吃到西瓜。
現在西瓜正是稀罕物，日頭太毒，如果能吃一片清涼的西瓜，那將是神仙般的享受。
「奶奶，我想吃西瓜……」小強開始哼哼咽咽，拽著高春蘭往陸野家門口走。
蘭錦已經把西瓜切成小塊。
四個寶寶排隊領西瓜。
零零雖才四歲，自身還是個小包子，但很有長姐風範，排在最後。
小洲，小默也不遑多讓，都往後排，把第一的位置讓給最小的弟弟小麟。
「真乖。」蘭錦夸自己的寶寶們，嗓音清脆，「太團結了，太大氣了。」
寶寶們確實團結大氣，不爭不搶。
但看到小強來了，他們就提高警惕了。
「小強乖，咱不去，你秀秀伯娘肯定也買西瓜來了。」老嬸子笑著說道。
自從被蘭錦搶白了幾次之後，她不敢再往蘭錦跟前湊。
人家女老闆的氣質，還是挺震懾人的。
雖然蘭錦已經賦閒在家，但餘威猶存，很有兩把刷子，她不敢得罪。
而且高春蘭也怕陸野的四個小畜生一致對外，會欺負到她家小強。
因為她自己以前就這樣教兒子們的，見誰不順眼，就一起上。
所以，她聰明的把戰火引到牛秀秀身上。
小強立刻充滿渴望的看向牛秀秀，「伯娘，我想次西瓜。」
牛秀秀皺了皺眉。
她沒買西瓜，連一塊糖都沒買。
哪有女方去男方家還要買東西的？女方肯定要端著點的。
這老嬸子也忒不懂事了，讓她怎麼下得來台？
氣氛正詭異著，秦仁鳳出來救場，「我去問二弟妹要一點，這有什麼？」
她用龍寶救過蘭錦，要塊西瓜怎麼了？
秦仁鳳一搖一擺的走向蘭錦。
面兒大，就是有底氣。
蘭錦釣的就是她。
見秦仁鳳過來了，蘭錦唇角揚起弧度，「我正想給你送去呢，但孩子小，不敢離眼。」
「可不是，旁邊就是荷塘。」秦仁鳳彎腰逗三個男寶，「太招人喜歡了，小肚子都吃得圓滾滾的，真可愛。」
「你也快了。」蘭錦笑笑，「兒媳婦娶進門，孫子就等於在路上了。」
「弟妹，你可太會說話了。」秦仁鳳樂得不行。
蘭錦把半個西瓜遞給秦仁鳳，「有了兒媳，不僅能有孫子，也有人伺候你了，我家湘兒都給我洗頭洗腳呢，端茶遞水，伺候得可貼心了。」
話是這樣說。
其實她並不捨得兒媳為她端茶遞水。
當然她也沒胡扯，兒媳給她洗頭洗腳也是事實。
那時候她病重，楚湘兒又懂醫，全權負責了她的生活起居。
但病好之後，她一次都沒有使喚過兒媳了，就算是老公陸敬，她都沒使喚過幾回……
說者有心，聽者有意。
秦仁鳳接過西瓜，抱在懷裡，眼珠子轉了轉，若有所思。
人家蘭錦的兒媳都給蘭錦洗腳。
牛秀秀能不能給她洗腳？
她抬眸看了牛秀秀一眼，突然覺得這胖丫頭有些不順眼。
端著個架子給誰看呢？以為自己是公主？
就算是公主，嫁進來也得供她使喚。
先忍著，等進門了再收拾你……
蘭錦給寶寶們擦西瓜汁，目光卻把秦仁鳳的表情盡收眼底。
古代有一計滅三賢的典故。
不知她這半瓜滅三奸，效果怎麼樣？
一般情況下，她是懶得和市井潑皮計較的。
但她們膽敢算計她的兒媳，她就不能忍了。
自己的兒媳，自己捧手心寵著都來不及，豈容他人算計……
「秀秀，小強，西瓜來了，都快來吃。」秦仁鳳搬來西瓜，熱情招呼著。
她儘量表現出大氣，給未來兒媳打個樣。
「熱天吃西瓜，不用把藥抓！那我可不客氣了。」
老嬸子立刻牽著孫子，撲了上去。
捧起一片西瓜，狼吞虎咽的啃了起來。
就像老母豬搶食，兩嘴角往外冒紅沫。
「好吃，真好吃……汁液豐富，味道甜美。」
比自家田裡種得還好吃，哪買的高級西瓜？
老嬸子吃了一片，又拿一片，左手一片，右手一片，唯恐少吃一口，囫圇著就咽了。
反正西瓜能化成水，咬不咬無所謂，狂咽就對了。
秦仁鳳從沒看過這種吃相。
何況這半個西瓜，是她豁出老臉要來的。
自己還一口沒嘗呢。
就被高春蘭糟蹋完了，她能高興嗎？
「去去去……回你家吃去！」秦仁鳳去推高春蘭。
正常情況下，遇到這種過分的客人，主家也只能忍著。
但秦仁鳳卻不是能忍的人。
一言不合就開干。
陸野家和陸旭陽家，中間就隔了個荷塘，塘里荷花剛剛綻放，嫩黃的蕊圍著綠色蓮蓬，襯著粉紅花尖，特別美。
蘭錦就站在荷塘對面，冷眼旁觀。
她說過，這點小事都用不著她的兒子出手。
看吧，高春蘭果然被秦仁鳳攆了出去……
吧唧！高春蘭手裡西瓜沒捏緊，摔在地上。
她一臉可惜的想去撿，又覺得被人看到很丟分，左右看看有人沒，猛不丁的就對上蘭錦那雙美麗而深不可測的目光……
她立刻不撿了，領著孫子揚眉吐氣的離去，「咱家也有西瓜，天天吃都吃不完。」
走了老遠，她心裡還憤憤不平。
在高春蘭看來，還是原二嫂夏荷花好，秦仁鳳和蘭錦都不好。
一個不給人面子，一個高高在上。
但蘭錦並不在乎她的看法。
不管怎麼說，三人聯盟的機會，被半個西瓜打破了……
這樣的烏合之眾，還想聯手搞別人，實在是笑話。
「走了零寶，咱帶上弟弟，去給爸爸媽媽送西瓜去。」
蘭錦把三胞胎放進小木車裡，牽著零零的小手，一起去棉田找陸野夫婦。
經過大伯哥門口的時候，隱隱聽到秦仁鳳在和牛秀秀說話：
「人家蘭錦命真好，有兒媳婦伺候。」
「楚湘兒給蘭錦洗過澡，洗過身，洗過頭，洗過腳。」
牛秀秀笑笑沒說話。
心裡卻厭煩到極致
：人家蘭錦值得，你一個花臉郎，要錢沒錢，要人沒人，還是勞改犯，也想這待遇，夢去吧！
……
此刻陸野還在和媳婦一起摘棉花。
豐收之年，棉花半天采不完。
陸旭陽眼瞅著陸野夫婦，連摘個棉花，都能花式秀恩愛，你心疼我，我心疼你。
羨慕之餘，又覺得落寞。
他不想娶大學生牛秀秀！
沒有共同語言是一個方面，其次牛秀秀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他喜歡纖細苗條瓜子臉的女孩。
像楚湘兒那樣女神級別的，他就不想了，至少是於曉婉那樣的吧？
而牛秀秀太肥了。
跟家裡的肥母雞沒有區別，一腚油。
偏她還以為自己高攀了她，得處處巴結她、讓著她……想想就煩氣。
他和母親說了，不要牛秀秀。
但母親認為他不該再挑揀，畢竟人家年紀輕，又是大學生。
陸旭陽突然很想念和爸爸陸棠相依為命的日子。
每天早晨，陸棠都會燒一大鍋飯，或者南瓜飯，爺倆吃完就去幹活，渾身都是勁。
有時候他吃到很甜的，就夾到父親碗裡。
陸棠呵呵笑，「有兒子就是好。」
「爸，小野對你不好嗎？」他傻氣的問。
「也好，但小野畢竟不是我兒子，沒那份親昵，只有客氣。」陸棠說。
意思是他更親昵。
陸旭陽聽了心情好極了，血緣關係真奇妙。
能讓二十多歲的大小伙子撒嬌，也能讓六十歲的老頭子感覺到受寵……
可自打母親回來，一切都變得彆扭。
一會嫌飯不好吃，一會又嫌掙不來錢，各種刁難……
陸旭陽突然想跑。
離開現在混亂的家，獨自一個人生活。
對，跑……
陸旭陽準備跑。
「小陽。」慈柔的聲音，聽了讓人心裡一暖。
陸旭陽停下腳步。
看到二嬸蘭錦從袋子裡拿出一片大西瓜，「吃吧孩子，解渴……」
蘭錦和陸旭陽曾經以母子相稱過。
算是很疼陸旭陽的。
陸旭陽也知道，他接過西瓜，心裡五味雜陳……
蘭錦能看出孩子心裡不痛快。
陸旭陽雖然憨厚，但也不想被安排，被別人牽著鼻子走的滋味不好受。
但人家有父母，她一個當嬸娘的能怎麼辦？
一方面，她不能越俎代庖。
另一方面，她不做吃力不討好的事。
娶媳婦可不是鬧著玩的……
陸旭陽默默吃著西瓜，吃完一塊，蘭錦又給他遞一塊。
最初她回家認親，誤認了陸旭陽。
那種感情，每每懷舊，磨滅不掉。
陸旭陽也喜歡和蘭錦在一起，亦步亦趨的跟著她，往陸野地頭走去。
路兩邊都是白楊樹，遮下一路陰涼。
空氣清新，小花隨風搖曳，不遠處有牛啊、羊啊在吃草。
這樣的鄉村生活還是很美好的。
蘭錦覺得很舒心，目光搜尋著兒子和兒媳。
陸野和楚湘兒已經摘完最後一壟棉桃。
兩袋棉花都由陸野背著，楚湘兒怕丈夫累著，在後面托著。
楚湘兒帶的一瓶水，已經喝完。
兩人正渴著，看到母親送西瓜來了，自然喜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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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湘兒頭髮已經長長，隨意用一個竹簪子盤在腦後。
拿到西瓜之後，她取下簪子，把西瓜籽一一撥下來，這才遞給丈夫。
陸野一手抱著女兒零零，接過西瓜，先把瓜尖給女兒咬一口。
然後自己才開始吃。
清甜的汁水沁滿整個口腔，八十年代的西瓜真是絕了！
蘭錦對她兒媳慣著她兒子這一點，沒有意見。
讓她擔憂的是，陸野只抱零零，仿佛三個兒子是野生的，不是親生的。
這怎麼行？
小孩子的心靈是最脆弱的，他們也想爸爸親親，抱抱，舉高高。
好在楚湘兒努力去平衡這種缺失。
她經常蹲在地上，把三個漂亮兒子一起攬進懷裡，親親這個，又親親那一個。
三個小傢伙依偎在媽媽的懷抱里，表情都很滿足。
也許，這讓他們想起了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他們就是這樣依偎在一起的。
母子四人曾經共用一顆心臟。
所以他們也並不嫉妒姐姐。
陸旭陽難得有眼色，丟掉西瓜皮，拍了拍手，「零零，讓伯伯抱抱好不好？」
他想給陸野騰出手，去抱抱兒子。
可見，孩子多了也不行，父母不自覺的就偏心了。
以後他不管男孩女孩，生一個就行了。
但陸野不願意把零零交出去，「男女有別，你想抱趕緊生一個唄。」
陸旭陽也想生，但並不想和牛秀秀生。
他看向蔚藍的天空，重重嘆了口氣。
「德行。」陸野放下女兒，遞了根香菸給陸旭陽，給他點著火，「一個大男人，怎麼唉聲嘆氣的？」
「小野，我想去外地。」陸旭陽愁雲慘霧，符合一個窩囊男人的特徵，「帶我爸出去撿破爛、討飯去。」
他不想呆家裡。
他那麼愛母親秦仁鳳，但母親一點都不懂他，弄牛秀秀在家裡，讓他很煎熬……
陸野懂堂哥的心思，悠閒的吐了個煙圈，「你要實在想去外地闖蕩，我也不攔你，說不定就混好了。但是，如果你是想逃避，沒必要去外地。」
「那能去哪？」陸旭陽確實是為了逃避。
他哪有什麼能力出去闖蕩呢？
「我岳母家開了個內衣廠，效益不錯，我把你安排進去，包吃住，一個月五十塊，還有獎金。」
這工資不算低。
最主要的是，內衣廠有很多年輕姑娘。
說不定有和陸旭陽看對眼的，媳婦不就有了嗎？
「行，弟，辛苦你給我安排。」
陸旭陽不在乎工資多少，只要夠他養爹娘就行，再說家裡還有田，糧食蔬菜什麼的，都不用買……
「正好，我準備帶湘兒回娘家一趟，到時候你和我們一起去。」
「好勒，弟！」陸旭陽高興壞了，回家收拾行頭，準備去上班。
他不敢聲張，因為父母望子成龍，不想他給人打工。
此時，牛秀秀正在參觀房子。
這房子內部裝修得太好了，城裡都達不到這水平。
牛秀秀決定在這裡住下來，靜等婚期的到來。
陸旭陽走的時候，好心規勸她，「你還是回家吧，我配不上你，我不同意這門婚事。」
牛秀秀不以為然，她也沒看上陸旭陽。
她只是看上了陸家的房子，和京都的四合院；
其次，她想搞楚湘兒，給牛飛飛報仇。
誰特馬管你配不配得上，同不同意這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