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開,高一下學期的時間過得飛快。
蘇明的保姆也一直沒來上班,平時他依然在林昭家吃飯。
只是兩個人恢復成了原來的點頭之交,林昭對此接受良好,之前學校有傳兩個人談戀愛的,後來見倆人不再有什麼來往,傳聞自然就沒了。
蘇明一整個春天都在戴口罩,因為楊絮滿天飛,鼻炎患者迎來了最絕望的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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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在白馬服裝批發市場精挑細選的這一批春裝賣得上價,雖然沒有自己動手改造賣得多,但是客單價提升也帶來不少利潤。
中間還打過電話訂購,先轉帳一半,到貨又結尾款。
九九年五一勞動節只放一天假,還剛好趕上周末,五月天氣變熱,脫掉外套,單穿一件T恤就可以。
在這期間,林昭又買了一套房子,老破小平房,房價八千。
沈遇安花兩千塊買了手機,出發去廣州進貨了。
林昭沒有退寢室,她偶爾還會回寢室睡午覺,這天她回寢室收拾東西,沒想到撞見張春麗哭。
林昭腳步頓了一下,還是自然地走進去,邊收拾東西邊問。
「你沒回家啊?」
離家近的周末都回家了,寢室里只剩下張春麗。
張春麗揉了揉眼睛,慌忙拿衛生紙擦鼻涕,「沒有。」
她聲音悶悶的,在努力壓抑自己的情緒。
她覺得自己和林昭是好朋友,可是林昭事情很多,很忙,她也不好總是打擾。
「我最近不在寢室,是發生什麼事了嗎,大家相處得不愉快?」
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林昭轉身看她。
倒了點熱水給她喝,又擰了個熱毛巾給她擦臉。
張春麗是方圓臉,平時衣著打扮都很樸素,做事情也是,老老實實有些憨厚沒心眼。
溫熱的毛巾敷在臉上,張春麗捂著臉哭起來。
剛才壓抑的情緒一下子爆發,她身體都在發抖,林昭見狀直覺應該不是小事,反身把寢室門從裡面插上。
張春麗哭了好大一會,才啞著嗓子說,「寢室里大家相處都很好,我喜歡咱們寢室。」
她重重吸了一口氣,才給足自己勇氣。
「就是……我可能以後就不來了。」
「不來了?」林昭坐在她身側,「是不上學了嗎?」
「嗯。」
張春麗低聲應道,「本來今天就該回去的。」
「你沒回,你想上學。」林昭拿了她的梳子給她梳頭。
張春麗點點頭,「我想也沒用,就像他們說的,我學習一般,反正也考不上大學,剛好家裡有人提親,聽說那家條件還不錯……還不如早早定下來。」
林昭的手指溫熱有力,很快便給張春麗的頭髮綁了個整齊的高馬尾。
「本來今天該回去相看的。」
這些丟人的事情,張春麗本來難以啟齒,不料對著林昭,竹筒倒豆子一般都說了出來。
她還自嘲,「說是相看,其實就是讓男方看看我,把事情定下來。我爸媽話里話外都很喜歡,說那家人很好。」
「你爸媽喜歡讓你爸媽嫁去唄。」林昭拍拍她的肩膀。
「啊?」
張春麗震驚地張開嘴巴。
「對啊,你想上學就上,他們想嫁人就嫁。」
林昭點點頭,一臉認真,「而且你學習一般?開什麼玩笑,我們班有幾個人比得上你,哪怕現在的總成績不再前列,但你別忘了,高二要文理分科,到時候你的成績肯定會一飛沖天的。」
「可是他們說……」
「你是不是有弟弟?」林昭突然問。
張春麗點頭,「弟弟腦子聰明,馬上就要讀初中了。」
「腦子聰明不聰明,等他能考上咱們一高再說,而你,已經考上了。」
林昭非常理解張春麗這種心態,不是猶豫不決優柔寡斷,而是長久處在被父母洗腦下產生的愧疚。
我讀書就是花家裡錢,我腦子不聰明,我是不是要為家裡減輕負擔,我不能做自私鬼。
為什麼一個未成年的高中生要背負這些?
這些本來就是父母養育的責任。
「春麗,你喜歡坐教室里讀書,而不是回家早早結婚生孩子,一輩子呆在農村或者縣城裡,在男方家討生活。」
許多父母養的不是女兒,而是給男方家培養媳婦。
許多母親並沒有教給女兒如何更好地生活成長,而是化身為婆婆,教女兒如何在別人家的屋檐下討生活。
「是嗎?」張春麗垂下頭。
林昭捧著她的臉,堅定看她的眼睛,「是的,你已經做出反抗了。今天,你沒有回去相看,不是嗎?」
「嗯。」張春麗迷茫的眼神漸漸有了神采。
「我要上學,我覺得……自己沒有那麼差,我每天都很努力學習,應該能考上大學的吧?」
「一定能考上!」林昭重重拍了她。
「可是他們說如果我不聽話,就斷我的生活費,以前養我花的那些錢也要還給他們。」
想到現實,張春麗剛抬頭的情緒又蔫了。
林昭點點頭,「的確會有很多困難,他們是有著豐富生活經驗的大人,對付我們這種未成年學生,有的是方法和手段。如果你就此放棄,認命回家相親結婚,我不認同但是也理解你。」
她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背上包,「如果你不甘心,還想努力試試,你可以來韶光街清禾服飾店找我。好好想一想,我整個下午都在那。」
林昭一直在琢磨開分店的事情,一個模式打通,就可以複製賺錢。
只是她現在沒有充足的人手,如果要開分店,肯定是要招人的,女生更好。
看張春麗到底能不能邁出這一步吧,這年頭女孩初高中失學的情況還是很多的,到了高中,一個班裡的女生會越來越少。
考試篩選掉一部分,現實的生活又強硬扼殺一部分。
林昭有前世的經驗和教訓,她能夠自己搏殺出一條路。
她更加知道,毫無依靠的女孩子在面臨親情和社會壓迫的時候有多難,她們沒有先知先覺,自身也沒有聰明絕頂,只能一邊咽下不甘一邊慢慢陷落。
她坐在櫃檯後面寫題。
午後,秋日陽光正好。
「叮鈴。」
玻璃門推開,清脆的風鈴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