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猞猁蹲在那棵枯樹的粗枝上,渾身的毛炸得跟刺蝟一樣,耳朵尖上的黑毛根根豎立,尾巴短粗卻繃得筆直。
它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前方幾十米外的林子邊緣,喉嚨里滾出一連串低沉的咆哮,又啞又狠,帶著一股拼命的決絕。
狼群從林子裡壓過來,正是陳向陽之前看到的那伙搶獵物的狼群,一共七隻,頭狼是一頭大公狼,骨架很大,肩高超過八十厘米,體重估摸著百斤以上了。
七對一,這在林子裡是絕對的死局,猞猁是能殺狼,一對一,甚至一對二都沒問題,但是一對七,沒活路的。
尤其是有崽子在,母猞猁極其護崽,絕對會死戰不退的。
頭狼往前踱了兩步,壓低身子,齜著牙,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威脅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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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六隻狼扇形散開,兩隻繞左,兩隻繞右,剩下兩隻跟著頭狼正面壓上。這是狼群圍獵的老套路,包抄合圍,不留空隙。
母猞猁從枯樹上跳下來,落地無聲,背靠著窩的方向,把自己橫在狼群和崽子之間。
它的後腿微微下蹲,前爪摳進雪地里,整個身子壓成一張弓。
頭狼按捺不住率先撲了上來,它從正面躥起,直奔母猞猁的咽喉。母猞猁側身一讓,右前爪閃電般拍出去,正中頭狼的腮幫子,三根利爪帶出三道血口子。
頭狼吃痛,落地打了個滾,但立刻翻身站起來,只是嘴角多了幾道血印。
左右兩翼的狼同時到了,母猞猁來不及轉身,後腿猛地一蹬,整個身子騰空翻轉,在半空中扭過身來,一爪拍在左邊那隻狼的鼻子上,同時後爪蹬在右邊那隻狼的胸口。
兩隻狼被蹬得倒退幾步,但都沒傷著要害,立刻又逼了上來。
正面的頭狼再次撲上,這次後面還跟著兩隻半大的,三隻狼同時從三個方向咬來。
母猞猁躲開了正面和右邊,左邊那隻半大的狼一口咬住了它的後胯。母猞猁慘叫一聲,回身一爪抓在狼臉上,把那隻半大狼的眼珠子撓出來一顆。
這隻狼慘嚎著鬆了口,滾到一邊,再站起來的時候已經成為了一隻獨眼狼。
但就這麼一眨眼的工夫,頭狼從側面撲上來,一口咬住了母猞猁的右前腿。母猞猁拼命掙脫,腿上被撕下一大塊皮肉,鮮血噴出來染紅了雪地。
就在這時,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從密林深處射出來,像一顆炮彈一樣撞在頭狼的腰上。
頭狼被撞出去兩三米遠,整個身子在地上翻滾了兩圈,這是一頭公猞猁。
它比母猞猁還要大一圈,肩高超過了蒼雲,毛色更深,耳朵尖的黑毛更長更密。
它擋在母猞猁身前,渾身的毛炸得蓬鬆,尾巴高高翹起,對著狼群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聲音又粗又啞,跟豹子的吼聲有幾分像。
狼群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打亂了陣腳,退後幾步重新集結,頭狼從地上爬起來,腰上被撞得不輕,走路有些瘸。
但它凶性更盛,呲著滿嘴血牙,低吼著逼上來,剩下五隻還能打的狼重新圍攏,這次它們沒急著撲,而是慢慢轉圈,找機會。
公猞猁回頭看了一眼母猞猁,母猞猁正拖著傷腿往窩的方向挪,後胯的傷口深可見骨,右前腿也耷拉著,血在雪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紅線。
公猞猁轉過頭來,面向狼群,前爪刨地,主動沖了上去。
它直奔頭狼,速度比母猞猁還快。頭狼側身閃避,但公猞猁在半空中變了方向,一爪拍在頭狼的脖子上,爪尖勾進皮肉,撕開一條半尺長的口子。
頭狼慘叫一聲,踉蹌著退開,但左右兩翼的狼同時撲到,一隻咬住公猞猁的後腿,一隻咬住它的尾巴根。公猞猁猛地一掙,把兩隻狼甩開,但後腿上被撕下一大塊肉,尾巴根也鮮血淋漓。
它沒有退,反而趁著狼群還沒合攏,一個縱躍撲到左邊那隻狼身上,兩隻前爪死死摳住狼的肩胛,低頭一口咬住狼的咽喉。
那隻狼拼命掙扎,後腿在公猞猁肚子上又蹬又抓,但公猞猁咬死了不鬆口,直到狼的掙扎漸漸弱下去。
但這麼一來,公猞猁的後背完全暴露了,頭狼從後面撲上來,一口咬住公猞猁的後腰。公猞猁吃痛鬆了口,轉身想甩開大公狼,但另外三隻狼同時撲上來,一隻咬住它的脖子,一隻咬住它的前腿,一隻咬住它的肚子。
公猞猁發出最後一聲咆哮,拼盡全力一爪拍在大公狼的眼睛上,把頭狼的左眼球整個摳了出來。
頭狼慘嚎著鬆了口,滾到一邊,但公猞猁身上已經掛了四隻狼,這時候,一直在休息的母猞猁動了,只見它托起殘軀一頭撞向頭狼,先將頭狼的另一隻眼睛挖下來。
然後右爪死死地扣在頭狼的肩胛骨上,整個身形一翻便到頭狼背上,一口直接鎖住頭狼的脖子,然後調整站位,從頭狼背上滑下來,四爪不斷蹬扯,又過了一會兒,頭狼的頭慢慢地垂了下去,死的時候眼睛還睜著的。
而一旁的公猞猁被剩下的五頭狼圍攻,它死戰不退,在野外,猞猁與狼是天然的敵人,它們生活的圈子相同,捕獵的食物類似,這就導致二者互有攻伐。
母猞猁解決完頭狼後,它聽到了公猞猁的咆哮,沒有再關注戰場方向,而是拖著傷腿挪到窩口,它鑽進窩裡,叼起那隻八九斤重的小猞猁,從窩後面的一個隱蔽出口鑽了出去。
母猞猁叼著小猞猁在雪地里一瘸一拐地跑,後胯的傷口每走一步都撕心裂肺地疼,但它沒停。
它直接來到了「廁所」的位置,把小猞猁扔在陳向陽下的套子上,舔了舔小猞猁的臉頰,然後毅然決然地返回戰場。
夜晚的風從北面刮過來,捲起雪沫子打在一眾屍體上,猞猁窩前,躺著一公一母兩頭猞猁,兩頭猞猁的身上遍布大小不一的撕裂傷。
不遠處還有五頭狼的屍體,全都是鎖喉斃命。
而陳向陽這邊,三人回到馬架子,攏火、餵狗、餵馬,然後輪流值夜。
一夜無話,次日清晨,火堆已經熄滅,三人攏火吃飯,然後向著昨天發現的盆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