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向陽洗了洗，換了身乾淨衣服，坐回到堂屋炕沿上。
於鳳英和陳母把飯菜端上來，熱騰騰的紅燒鹿肉，還有一碟鹹菜嘎達，一碗小米粥和大餅子。
陳向陽是真餓了，在山裡除了進山那一頓外，大多是對付，不過他還是等著爺爺和陳父坐下，拿筷子夾完肉後，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明天還進山嗎？」
「進山，套著那頭小公鹿的獸道不能用了，得換地方。」
「還剩半個月，我得把早先看好的幾條獸道全過一遍才行。」
「那你注意著點，天冷了，山里風硬。」
「知道了。」
陳小鬧在炕上爬來爬去，看見爹吃飯，伸著手要抓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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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鳳英把他抱到一邊，小傢伙沒有牙，對著於鳳英的手啃了兩口，不樂意，又開始往陳向陽那邊拱。
陳向陽扒完最後一口飯，把兒子接過來，在屋裡走了兩圈，陳小鬧趴在他肩膀上，沒一會兒就迷糊了。
吃過飯後，陳母和於鳳英把碗筷收下去，回來把陳小鬧接過去，回到屋裡，將兒子放到炕上，蓋好被子。
陳向陽跟在她身後回屋，脫了外衣上炕，從背後摟住媳婦兒的腰，於鳳英拍了他一下。
「早點睡，明兒還得進山。」
「嗯嗯，我就放著不動彈。」
過了一會，陳向陽食言了，於鳳英也食言了，折騰了好一會兒。
窗外的小雪都停了，月亮從雲縫裡漏出來，照得院子裡白晃晃的。
陳向陽聽著媳婦兒和兒子均勻的呼吸聲，閉了眼。
次日清晨，陳向陽吃完飯後，順子和三哥已經餵完馬和狗了。
蒼雲看到陳向陽走出來，搖著尾巴迎上來，大花小花也湊過來蹭他的腿。
「走吧，今天再走遠點，把事先找好的獸道都過一遍。」
三人三馬五狗往東面走，從村尾進山後，翻過三道梁子，生火吃飯，飯後，又穿過之前下套子的山溝時，已經是下午了。
這裡林子密，旁邊還有一條小溪，這個季節水已經半凍上了，冰碴子下面還能看到水流。
陳向陽一行人找到了第二處獸道，這裡有新鮮的鹿蹄印，沿著蹄印往上走，走了大概半個鐘頭，看見一條岔溝，溝口窄得很，兩邊的灌木幾乎連到一起。
「就是這兒了。」
陳向陽看了看地形對著兩人說道：
「順子，你在溝口這邊下兩副套子，三哥，跟我往裡頭走，岔溝裡面肯定還有路。」
三人分頭下套子，陳向陽和三哥在岔溝深處又找到了一條獸道，兩邊有鹿啃過的樹皮和新鮮的糞便。
陳向陽選了兩個位置下了套索，一處在一棵倒木旁邊，一處在一叢稠李子樹下面。
下好套索後，三人退回去，轉身往回返，抵達前天住的馬架子時，已經是傍晚了。
三人將火堆剛攏起來，順子正往鋁飯盒裡添水，三哥蹲在地上切鹹菜疙瘩。
陳向陽則把馬拴好，正打算坐下歇口氣，蒼雲忽然從火堆旁邊站起來，面朝馬架子後面的樺樹林，耳朵往前支棱著，鼻子一抽一抽地嗅。
陳向陽注意到蒼雲的動靜，手裡綁馬繩的速度加快，接著連忙拿起槍。
大花、小花、鋼蛋和石頭此時也站了起來，五隻狗同時盯著同一個方向，尾巴繃直，喉嚨里滾出低沉的嗚嗚聲，身上的毛都炸了起來。
陳向陽五感非常強，在蒼雲表現出不對的瞬間便鎖定了目標，天已經黑了，一團黑影站在一棵老樹旁，那是一頭熊。
他想都沒想，抬槍就打！
「砰！」
三哥聽到陳向陽響槍後，連忙把切鹹菜的刀往地上一插，抄起槍，順子也是一樣的舉動。
兩人集中在陳向陽身邊，那槍響過後，陳向陽微微皺眉，他可以肯定自己打中了，但因為是抬槍就打，沒有瞄準，不確定是打哪裡了，而且這個季節，熊不冬眠，卻出現在這裡，非常危險。
而且陳向陽能看到，那槍過後，那頭熊只是猛地躥了一下，沒有倒下，反而發出一聲低沉而憤怒的咆哮，轉身就往林子深處跑。
他確定打中了，但是沒打倒，熊非常記仇，這事不好辦了，這頭熊必須得死，他可不想以後進山被熊惦記。
而蒼雲，在他槍響的那一瞬間就躥了出去，大花、小花、鋼蛋和石頭緊隨其後，五條狗追著熊消失的方向狂奔，狗叫聲迅速遠去，混著老熊憤怒的咆哮聲，在傍晚的林子深處迴蕩。
「狗追上去了！」
三哥喊了一嗓子，陳向陽反應過來，不再糾結這頭熊為啥不冬眠卻出現在這裡的事，衝著五條狗消失的方向追去。
他跑得飛快，枯枝落葉在腳下咔嚓作響，夜晚的林子光線昏暗，但這對陳向陽來說並不難，他可以循著狗叫聲和灌木晃動的痕跡往前追。
順子和三哥跟不上他，慢慢地被拉下了，兩人一邊跑，一邊拉動槍栓，把槍端在手裡，隨時準備開槍。
大概跑了兩百來步，前面的狗叫變得非常清晰，調也變了，變成混著尖叫和嗚咽的撕咬聲。
那頭熊的咆哮聲也變了，從逃跑時的低沉變成了暴怒時的狂吼，震得林子裡的鳥雀撲稜稜地全飛起來。
這是打起來了！
陳向陽心裡一沉，腳下更快了。
當他衝到前方一片空地上時，眼前的景象讓他一驚。
此時大花和小花正從左右兩側咬住這頭黑熊的脖子，兩條狗掛在熊身上。
蒼雲罕見的在黑熊的正面，死死地咬住它的鼻子，鋼蛋和石頭一隻掛在黑熊的小耳朵上，一隻咬住他的前爪。
但這頭黑熊太大了，雖然左臂肩胛骨受傷了，但並不影響它發力，只見黑熊猛地一甩脖子，蒼雲被甩出兩三米遠，撞在一棵樹上，悶哼一聲。
「蒼雲！」
陳向陽驚呼一聲，那頭黑熊甩來蒼雲後，用著不太靈活的左抓拍向咬在它右爪的石頭。
但石頭反應靈巧，當即鬆口後退，黑熊的爪子擦著石頭的肩膀划過，石頭沒有受傷。
接著一抖身體，右臂一划拉，將掛在他身上的大花、小花一起甩出去。
黑熊趁著機會趕緊往林子深處沖，他並不跟蒼雲五狗死磕，而是就想逃跑。
陳向陽咋可能放過它呢，舉槍就打。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