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點半。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𝓽𝔀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縣教育局大門外。
張向陽蹲在馬路牙子上,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大前門。
「哥,俺餓了。」
白鐵軍聞著大食堂里的飯菜香,饞得直流哈喇子。
「你閉嘴,在等一會兒,呂局長應該就快下來了。」
張向陽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再吵我,回去我就把你這個沒出息的熊樣子告訴小翠兒。」
「別別別。俺不餓了還不行嗎!」
白鐵軍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但肚子還是不爭氣地咕嚕了倆下。
…………
教育局二樓,局長辦公室。
呂文華坐在辦公桌後,雙手插在頭髮里,用力抓了兩下。
桌子上擺著好幾摞厚厚的帳本和人事檔案。
這是他花了兩天時間,親自去檔案室一份一份翻出來的。
越看,他心裡越驚,這哪是個教育局啊,這特麼簡直就是個土匪窩。
「中級職稱評定,代辦費三百元。高級職稱評定,代辦費五百元。」
這錢沒走公帳,全記在一個叫「教育發展互助金」的小本子上。
再往下翻。
「春季教輔材料採購,每套定價三塊五。」
呂文華在文化局待過,他知道縣印刷廠的底價。
那種粗糙的草紙,一套印下來連兩毛錢都不到。
賣給學生就敢翻十幾二十倍!
不過,這些也只能算作冰山一角。
呂文華拿過旁邊的人事花名冊。
「李建國,原縣二中後勤主任,現病休。」
呂文華查了考勤表。
這個李建國已經三年沒來上過一天班了。
可是財務科的工資單上,他每個月的工資、獎金、糧油補貼,一分不少,全額發放。
還有借編的、吃空餉的、把名額賣給親戚的。
整個教育口,從上到下,被王福安這夥人搞得烏煙瘴氣。
呂文華把花名冊合上,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他想管。
他恨不得現在就拿把槍,把這些吸血鬼叫上來,全他娘的突突了。
可是他管不了。
現在這個情況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下邊的各個學校的校長、局裡的幹事、財務、後勤,全跟王福安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他今天敢動一個人,明天整個縣的教育系統就得跟著全部癱瘓。
他是個空降的局長,手裡一沒兵二沒將,連個能使喚的科員都沒有。
呂文華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直到聽到了走廊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說笑聲。
他才抬頭看了看表。
距離下班兒還有20分鐘,這整棟樓里的人卻走了個乾淨。
呂文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站起身,把桌上的帳本鎖進了保險柜,又拎起公文包,走出了辦公室。
看來,下午有必要,再加強一下考勤制度了。
剛走出教育局大門,呂文華就看見了蹲在馬路對面的張向陽。
呂文華愣了一下。
在這烏煙瘴氣的縣城裡,每次見到張向陽,他的心裡都會生出一絲莫名的親切感,可能這小子骨子裡和自己一樣都是個軸人吧。
他快步走下台階。
可是走到一半,呂文華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想起來了。
張向陽今天來找自己,肯定是來問大河村蓋學校的事情的。
呂文華臉上的笑瞬間別哀愁所取代。
他現在連買墨水的錢都批不出來,拿什麼給大河村蓋學校呢。
「呂局長,下班了。」
一見到呂文華,張向陽趕緊蹦了起來,又踢了踢旁邊的傻兄弟:「怎麼樣?新官上任,忙吧。」
「忙。」
呂文華搖搖頭:「忙著看一堆爛帳。」
呂文華看了一眼旁邊像個大熊貓似的白鐵軍,話鋒轉了:「沒吃飯吧?走,今天我也換換口味,咱們去下館子,我請客。」
張向陽沒推辭。
他早就料到呂文華會請他們吃飯,所以,他在對面的國民飯店預存了三百塊。
國營飯店裡人不多。
呂文華要了個溜肉段,一個尖椒干豆腐,又點了一盤大肉包子,三碗大米飯。
菜剛上桌,白鐵軍一手抓起一個大肉包子,左邊咬一口,右邊咬一口,嚼都不嚼就往下咽。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張向陽踹了白鐵軍一腳。
白鐵軍含糊不清地嘟囔:「俺得吃飽,吃飽了下午去給丈母娘挑水呢。」
呂文華看著白鐵軍,被他這憨厚的模樣逗笑了。
能看得出來,這人腦袋有點不好使。
其實,呂文華是打心底里羨慕這種人的,最起碼,他們心思乾淨,不會想著坑別人。
他又要了瓶二鍋頭,給自己倒了一杯,直接一口悶了。
本來,上班期間,自己是不喝酒的,可是,煩心事兒實在是太多了,他是想忍都忍不住。
張向陽是看出來了,這新上任的局長今天是氣不順。
所以,這會兒,他就沒急著提大河村蓋學校的事兒,而是把手伸進了內兜,摸出那個包著蟲珀的布包。
「呂局長,別光顧著喝酒啊。」
他把布包往呂文華面前推了推:「前兩天上山,我撿了個稀罕物,您幫我掌掌眼唄。」
「啥東西?」
呂文華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解開了布包。
窗外的陽光灑在桌上,琥珀裡頭的螳螂和螞蚱栩栩如生。
呂文華的眼睛亮了。
他是個內行,這東西只看上一眼,他就愛不釋手了起來。
好東西,還真是好東西!
琥珀通透,蟲形完整,連觸角都根根分明。
「這東西……」
他抬起頭,看向張向陽,剛想問他打算多少錢割愛時,這話到嘴邊,卻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把蟲珀放回桌上,又推回到了張向陽的面前。
「咋了呂局長?」
張向陽心裡一驚:「是東西不對麼?」
呂文華沒回答,反倒是抬起一根手指,憑空指了指張向陽:「哎,你這個混小子,也學會投其所好了是吧?」
張向陽趕緊擺手:「沒沒沒,呂局長,您這說的是哪兒的話啊。」
呂文華冷哼一聲,端起酒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你是不是就等著我問價呢?」
呂文華盯著張向陽的眼睛,有些慍怒說道:「然後,你要麼說免費送給我,要麼就開個極低的價格賣給我。」
「好讓我承你個人情,接著,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和我提大河村小學的事兒了?」
「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