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請你把褲子脫下來

  這場雨下得比張向陽預想的還要大。

  雨水連成線,砸在院子裡的泥漿上,濺起一圈圈渾濁的水泡。

  張向陽搬了個小馬扎,坐在堂屋門檻邊。

  他手裡攥著一把磨得鋥亮的柴刀,正小心翼翼地收拾著那隻水獺的皮。

  這可是個稀罕物件。

  水獺皮毛細密,防水保暖,他不打算賣,要留著給兩個閨女做個毛領子和捂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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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後冬天上學就不會凍手了。

  「哇——媽,俺們錯了,俺再也不敢亂跑了!」

  「奶奶,疼!別掐了!」

  裡屋的木門虛掩著。

  丫丫和蛋蛋哭唧唧的求饒聲順著門縫鑽了出來。

  同時夾雜的,還有蘇紅英那壓抑著哭腔的數落。

  「讓你們亂跑!今天要是沒有你們爹,你們倆就去龍王爺那兒報導了!」

  「長記性沒?下次還敢不敢去河套邊上溜達!」

  聽著屋子裡的動靜,張向陽手裡的刀頓了一下。

  他沒有去攔著。

  孩子以後的學習是好還是是壞,他不關心。

  優秀就上交國家,平庸就承歡膝下。

  作為一個爸爸,女兒能夠健康快樂地成長,才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夙願。

  所以,安全問題一定是重中之重!

  這頓打,挨得不冤。

  大不了,明天雨過天晴了,自己再帶她倆去鎮上好好地玩兒一玩,就當療傷了。

  想到這裡,張向陽嘴角忍不住的向上揚了起來。

  聽著這吵吵鬧鬧的聲音,他心裡竟感覺到了一種別樣的幸福。

  前世他賺了再多的錢,住著再大的別墅,屋子裡永遠是冷冰冰的死寂。

  如今這破瓦寒窯,卻讓他覺得心裡頭被塞得滿滿當當,踏實得讓人想長嘆一口氣。

  不過,溫馨歸溫馨,張向陽的腦子卻沒閒著。

  他把剝好的水獺皮用木棍撐開,掛在通風的地方陰乾,隨後扯過一塊破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水。

  外面的雨還在下,他的思緒卻飄到了村西頭。


  衛東腦子聰明,書讀得多,可就是因為書讀得太多,把腦子讀軸了。

  潘家人可是出了名的無利不起早。

  潘廣贏那種把錢看得比命還重的爛賭鬼,怎麼可能平白無故地陪著一個瘸了腿的書呆子玩一分錢一把的撲克牌?

  還故意輸錢給他?

  這麼急著拉衛東下水,絕對不是為了贏他兜里那幾仨瓜倆棗的,他們肯定是衝著衛建國去的。

  張向陽摸出一根皺巴巴的香菸,叼在嘴裡,點燃。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再有三個月就秋收了。

  農村有句老話,打完場,就換隊長。

  秋收之後的算帳分糧,是全村人一年中最看重的大事,也是村幹部換屆的關鍵節點。

  衛建國在大隊長這個位置上,少說也幹了四五年了。

  這四五年裡,衛建國辦事公道,從不貪占集體的便宜,誰家有個難處他都願意搭把手。

  大河村的村民心裡都有桿秤,衛建國就是民心所向。

  反觀潘廣茂這個大隊支書,這幾年仗著手裡的權力,拉幫結派,吃拿卡要,村里人早就對他怨聲載道。

  潘廣茂的地位越來越低,隱隱有著要被衛建國替代的趨勢。

  衛建國的人品沒得說,那就只能從他的兒子下手了。

  只要讓衛東在潘廣贏的地下賭坊里輸個傾家蕩產,欠下一屁股還不清的爛債,甚至逼得衛東走投無路干出點挪用公款的違法事兒。

  到那時候,衛建國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出個民心來。

  子不教父之過。

  一個連自己兒子都管不好、縱容兒子賭博欠債的人,憑什麼當大河村的大隊長?

  「好一招釜底抽薪。」

  張向陽吐出一口煙圈,冷笑一聲。

  潘廣茂這老小子,玩陰的確實有一套。

  衛建國對他張向陽有恩,衛東也是一口一個「向陽哥」地叫著。

  他覺得,自己這幾天有必要去看著點這個傻小子。

  必要的時候,他不介意直接掀了潘廣贏那個破場子。

  「向陽?」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張向陽回頭。

  林秀蘭站在堂屋的陰影里。

  她換了一身乾爽的粗布衣裳,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顯然是剛在屋裡哭過。

  「秀蘭,咋了?丫丫和蛋蛋不是回來了嗎?不哭不哭,再哭明天眼睛就成屁桃了。」

  張向陽趕緊掐滅了菸頭,站起身,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

  林秀蘭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死死盯著張向陽,目光從他滿是泥污的臉上,一路向下,掃過他赤裸的胸膛、小腹,最後落在他那條被河水浸透的粗布長褲上。

  「跟我走。」

  林秀蘭吐出三個字,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說完,她轉身就往門外走。

  「啊?」張向陽一頭霧水。

  這大雨天的,去哪?

  但他沒敢多問。

  今天這事兒,雖然他立了功,但他心裡清楚,原主以前造的孽太多,這三個女人心裡的疙瘩不是一天兩天能解得開的。

  說不定,之前原主那個傻缺又給自己埋了個驚天大雷呢。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泥濘的土路,頂著大雨,走到了大隊旁邊的倉房。

  這倉房平時是用來放農具和雜物的,年久失修,屋頂漏雨。

  裡面黑燈瞎火的,透著一股子霉味。

  張向陽跟著林秀蘭走進去。

  倉房的正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鋁製洗衣盆。

  盆里堆滿了家裡人這幾天換下來的髒衣服。

  林秀蘭收起雨傘,放在門邊。

  她轉過身,面對著張向陽。

  昏暗的光線下,張向陽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覺到她那兩道冰冷的目光,像釘子一樣扎在自己身上。

  「秀蘭,你帶我來這兒幹啥?這大雨天的,洗啥衣服啊。」

  張向陽一臉的壞笑,打算主動出擊,去揩一把油:「嗷~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我了?」

  林秀蘭沒接他的茬,而是身子一扭,躲過了他的鹹豬手。

  「生氣了?」張向陽還是一臉討好的模樣,畢竟寵妻,他可是專業的。

  林秀蘭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雙手在緊緊攥住了衣角。

  接著,她盯著張向陽的眼睛,想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說道:「張向陽同志,我現在請你,把褲子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