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先找到「刀」

  趙家寶把這條線捋順了。

  陳廣出面放貸,陳勝跑腿收帳,陳華燦在後頭撐腰蓋章。

  一家子,分工明白。信用社管錢,工商所管章,兩邊一勾連,這高利貸放得比誰都硬氣。

  他冷笑了一聲。

  難怪今天那姓陳的登門,面上和和氣氣,問東問西,骨子裡比誰都急。他急的不是他哥的命。

  他急的是這沓借據。

  這東西要是落到旁人手裡,陳華燦這個副所長的位子,當場就得掀翻。

  公職人員勾結放貸,還蓋官府的章逼債,擱哪個年月都是抄家滅門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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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家寶把借據重新包好,塞回炕洞裡,拿土坯把口封上。

  他沒急著動。

  這命門是攥住了,可怎麼用,得掂量。

  最省事的法子,是找王健。健在縣裡有路子,把這東西一遞,陳華燦完蛋,連帶著信用社工商所一窩端。

  可趙家寶想了想,把這條路劃掉了。

  王健遞上去,上頭一查,第一個要問的就是——這借據你從哪兒弄來的?

  他能說什麼?

  說從陳勝屍身上搜的?陳勝的屍首現在還埋在西坡土裡頭呢。這話一出口,等於自己把殺人的事捅出去了。

  不能碰。

  趙家寶在炕上坐了半宿,油燈熬得只剩個豆大的火苗。

  他想明白一件事——這刀不能自己捅。得借別人的手。

  陳華燦在信用社當副所長,能坐上這位子,底下踩著人,頭上壓著人。

  當官的沒有不結仇的。他手裡既然有見不得光的把柄,那想扳倒他的人,一準不止一個。

  趙家寶要做的,是把這沓借據,不聲不響塞到那個最想讓陳華燦倒台的人手裡。

  那人拿了東西,自會去咬。贏咬輸,都跟他趙家寶沒半點干係。

  借刀殺人。刀是別人的,血也濺不到自己身上。

  只是這刀,得先找著。

  ——

  大年初六,天剛亮透。

  趙家寶進山轉了一圈,套上一隻肥野雞。回來拾掇乾淨,用草繩捆了腿,拎著往村東頭去。

  村長李德明家的門開著。院裡頭,李德明正蹲著劈柴,見趙家寶拎著野雞進來,直起腰。

  「家寶?大過年的,你上我這兒來幹啥。」

  「叔。」趙家寶把野雞往門檻上一擱,「剛打的,還熱乎著。給嬸子添個菜。」

  李德明瞅了眼那野雞,個頭不小,肉厚。他嘴上推了一句:「你這孩子,來就來,還拿東西。」手卻沒攔。

  王振娟從屋裡探出頭,接了野雞,掂了掂,笑得眼睛眯起來:「哎喲,這野雞夠兩斤。家寶有心了。」

  趙家寶跟著進了屋。炕上燒得暖,李德明招呼他坐,倒了碗熱水。

  「說吧。」李德明是個明白人,「你無事不登門,有話直說。」

  趙家寶捧著碗,沒繞彎子:「叔,我打聽個事。今天上午,是不是有人到咱村來找過人?」

  李德明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村口趙二柱跟我說的。說來了個騎車的,一村一村地問,打聽陳家村那個陳廣陳勝父子的下落。」趙家寶把話編圓了,「我跟那父子倆有過節,你也曉得。我就想問,來的是啥人。」

  李德明把柴刀往牆根一靠,坐到炕沿上。

  「來的是他們家老三,叫陳華燦。」

  李德明捧著水碗:「在鎮上信用社當副所長,不小的官。上午到我這兒坐了一會兒,問他哥他侄子有沒有來過咱村。」

  趙家寶心裡過了一遍。昨天登門裝收山貨的,今天又正經上門找村長——這陳華燦,是把萬山村盯上了。

  「叔咋回的?」

  「我能咋回。」李德明攤手,「我說沒見過。他哥他侄子啥模樣我都不認得,咋見過?他坐了一陣,留了個話,說要是有人見著他哥,讓給鎮上信用社捎個信,有重謝。」

  趙家寶點頭,順著往下引:「這陳華燦,看著是個啥樣的人?」

  「客氣。」李德明想了想,「說話滴水不漏,一看就是當官當出來的。給我遞煙,還塞了兩包點心。」

  「當官的都這樣。」趙家寶呷了口水,「叔,你在這位子上坐了這些年,鎮上信用社的事,多少能聽著點風聲吧?這個陳華燦,在信用社人緣咋樣?」

  李德明瞅了他一眼:「你打聽這個幹啥?」

  「沒啥。」趙家寶面上不慌。

  「他哥他侄子跟我有過節,這會兒他又找上門,我心裡頭沒底。總得摸摸這人的深淺,別回頭惹一身騷。」

  這話在理。李德明信了。

  「人緣?」李德明砸吧砸吧嘴,「我跟你說,當官的哪有人緣好的。他這個副所長,能爬上去,底下不知道踩了多少人。前年信用社換屆,原先那個副所長姓孫的,幹得好的,愣是被他擠下去了。」

  趙家寶耳朵豎起來了。

  趙家寶把水碗擱在炕沿上,語氣還是那副拉家常的樣。

  「姓孫的?後來呢?」

  「後來能咋樣。」李德明砸吧了兩下嘴,「調走了,去了下頭一個信用點當主任,名義上是平調,實際上就是發配。孫家在鎮上住不下去,一家子搬走了。」

  「就為了爭個位子?」

  「可不。」李德明搖頭,「陳華燦這人,心眼子活,會來事。上頭有人賞識他,下頭他又能拿捏。孫那個人太直,只會悶頭幹活,鬥不過他。」

  趙家寶點頭,沒接話。

  心裡頭卻在盤。

  孫副所長這條線,廢了。人都搬走了,鬥敗的手下,扶不起來。

  他要找的,得是一個現在還在位子上、跟陳華燦有梁子、又扳不倒他的人。

  這種人才有動力。手裡憋著火,又下不了嘴。你把肉遞到他面前,他准張口。

  「叔。」趙家寶換了個方向,「鎮上信用社歸縣裡管吧?縣裡頭,是不是有專門查這些當官的衙門?」

  李德明瞅了他一眼。

  「你今天問得可夠細的。」

  「我這不是沒底嘛。」趙家寶笑了下,「他一個副所長,我一個打獵的。真要惹上了,我上哪兒說理去?總得知道,這上頭還有誰管得著他。」

  李德明想也是這個理。鄉下人怕官,情有可原。

  「查官的?那是紀滿檢組。」

  李德明捧著碗:「縣裡前年才新設的,專管幹部的作風、經濟這一攤子。誰貪了、誰占了、誰亂來了,歸他們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