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馬哥,謝了

    兩輛車穿過橋北的水泥大橋後向右拐,沿著山路一直往東,途徑森林資源館、植物園和曲墓,十幾分鐘後,停在了大鐵橋下。

    據說這座鐵橋是當年小鬼子建的,也不知道真假,鐵路一直往北到嘉蔭,途徑友好、紅山、五營、湯旺和伊嶺等多個林業局。

    五個人沿著小路往北山上爬,許大寶時不時要扶一下陳慶之。

    看得出來,斷手對他的影響很大,身子骨弱多了,要知道從前的小王爺陳慶之風流倜儻,唇紅齒白,到什麼時候一身衣服都乾乾淨淨,可此時的他十分頹廢,看著就像換了個人。

    「就在前面了!」他氣喘吁吁道。

    這裡距離紅升鄉不遠了,小時候,周東北跟著父親還有姐姐,曾經不止一次爬上來過,山頂有幾棵山梨樹,站在樹下,能清楚地看到滾滾向東的湯旺河水。

    有一次,他們摘了好多山梨,周東北當場咬了一口,酸澀的倒牙。

    回去以後,那些被周旺用外衣兜回去的山梨,被母親藏在了炕勤里,從那兒以後,每天拿出來的被褥都有一股清香味兒。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沒多久,他和姐姐就忘了這碼事兒,直到過年,母親拿出了那些山梨,甜蜜多汁,他吃的差點把舌頭吞進去。

    快到山頂時,陳慶之說走左邊那條小路,五個人穿過一片樺樹林,眼前一亮。

    這是個僻靜的山坳,左右兩邊地勢較高,都是濃密的白樺林,中間是片平坦的綠草地,上面開滿了不知名的紫色野花。

    馬曉華奔跑起來,他隱約看到花叢中好像有東西,周東北也看到了,連忙跟上,二虎和許大寶拖著陳慶之加快了腳步。

    馬曉華來到近前,整個人傻在了那裡。

    花叢里,穆桂英穿了一件白色連衣裙,紅色高跟鞋,安詳地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蹲了下來,顫顫巍巍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隨後彈簧一樣蹦了起來,抬腿就往穆桂英身上踢,高聲怒罵:「我艹尼瑪,你個大傻逼……」

    周東北和二虎、許大寶也都愣在了那裡,到底還是來晚了!

    陳慶之跌跌撞撞撲了過去,撲在了穆桂英身上,大聲喊著:「馬哥,馬哥,你別打他,別打他……」

    馬曉華瘋了一樣不管不顧,都踢在了陳慶之身上,「傻逼,你個傻逼!你他媽怎麼就這麼傻?」

    陳慶之嚎啕大哭起來,二虎和許大寶連忙去拉馬曉華。

    周東北蹲在了穆桂英身前,伸手去摸他的胳膊,入手冰冷,但肌肉和關節都很柔軟,他對這些不是很懂,判斷不出來死了多久。

    二虎和許大寶撕扯著馬曉華,兩個人也哭了,這幾年他們相處的一直不錯,誰能想到平時嘻嘻哈哈的穆大娘們會自殺,他根本就不像個會輕生的人。

    穆桂英沒有化妝,小臉乾乾淨淨,這件連衣裙和鞋應該不是新買的,估計一直想穿卻不敢。

    周東北鼻子一陣陣發酸,眼前仿佛出現了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模樣。

    那還是1987年圖四局子開業的時候,當時自己還調笑他,說既然你以後跟著小馬哥玩了,得學學吟詩呀!

    沒想到他還當真了,周東北忍住眼淚,四下打量。

    右手側草叢裡,好像有個白色物體,他走過去,彎下腰,用袖子墊著手撿了起來。

    這是個小小的白色塑料瓶,搖了搖,是空的,上面寫著:苯巴比妥片。

    不遠處還有一個瓶子,裡面還有一少半清水。

    他沒再去動剩下這個瓶子,把手裡這個放了回去。

    一瓶,100片,這得是下了多大的決心!

    「沒事兒了,沒事兒了!」馬曉華掙脫了二虎和許大寶,脫掉風衣,小心翼翼地蓋在了穆桂英身上,遮住了他的臉。

    

    「馬哥——馬哥——」陳慶之滿臉的鼻涕和眼淚,「擁護啥呀?啊?咋就自殺了呢?你告訴我……」

    馬曉華站的筆直,一滴眼淚都沒掉,「這事兒……這事兒和你沒關係,他留下話了,讓你好好活著……」

    「留下話了?打電話?」他這才反應過來,馬哥肯定知道什麼,「馬哥,是留下信了是嗎?我要看看,給我看看!」

    「別看了!」說完,馬曉華看向了周東北:「瘋子,報警吧!」

    聽到這三個字,陳慶之馬上就反應過來,果然有遺書!他站了起來,跌跌撞撞扯住馬曉華他的胳膊,不住哀求,「馬哥,給我看看好嗎?求求你了,求求你……我求求你……」

    他一隻手扯著馬曉華的胳膊,人又跪在了地上,「馬哥,求你了,我求你了……我給你磕頭……」

    他用力往下彎腰,就給馬曉華磕頭。

    「慶之,」馬曉華不想給他看,沒有任何好處,徒增傷心,「你聽我說,確實留了封信,不過在我家裡呢!也沒說什麼,就說……就說……說不想活了,說沒意思,還讓我告訴你一聲,以後你得好好活著……」

    「來,你起來,起來!」他用力扯他。

    陳慶之搖著腦袋,「我不信,不信,馬哥,求你,我要看看,給我看看,不然今天我就跪死在這兒!」

    周東北嘆了口氣,拿著大哥開始找信號,一直爬到山坳右側高地上才有,他給姐姐家打了過去,這個時間郝忠海應該還沒出門。

    「喂,哪位?」

    「姐夫,我,東北!」

    「怎麼樣了?找到了?」

    「嗯,自殺了……」

    「啥?!」郝忠海剛穿好衣服要出門,鞋還沒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邊周東北說著事情經過,那邊陳慶之不住磕頭,馬曉華被逼的只好拿出了那封信,陳慶之看完就呆愣在了那裡,好半天都一動不動,嘴裡翻來覆去一直嘀咕著:

    「只來人間一趟……只來人間一趟……」

    馬曉華拿過那封信,又疊好裝進了兜里。

    許大寶繞過穆桂英屍體,走到陳慶之身前,「老陳哪,已經這樣了,想開一些……」

    「寶兒哥,謝謝!」

    說著話,陳慶之的左手突然伸向了他腰間,眨眼間,就將許大寶腰間那把匕首抽了出來。

    許大寶吃了一驚,「哎——?!我艹……」

    再一看,陳慶之攥著匕首,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馬曉華同樣嚇了一跳,大吼一聲:「住手!!」

    周東北剛放下大哥大,聽到聲音往那邊一瞅,我艹,啥情況?連忙邁步往下跑。

    陳慶之看向了地上的穆桂英,眼中滿是柔情。

    馬曉華連忙勸他:「慶之,別激動,刀給我,聽我說,你先聽我說好不好……」

    二虎悄悄挪動腳步,準備繞到陳慶之身後,此時周東北還沒跑到。

    陳慶之抬眼看向了馬曉華,「小穆肯定等我呢,麻煩把我和他葬在一起,馬哥,謝了……」

    他露出了一個極為燦爛的笑容,二虎猛然暴起,周東北也到了,幾乎和他同時撲了過去……

    晚了!

    噗——

    鋒利的匕首從下顎直穿入腦。

    與此同時,兩個人也將他撲倒在地。

    許大寶和馬曉華像被點了穴一樣,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周東北和二虎身上都沾了血,打了個滾,扭頭看去。

    四個人被眼前的慘烈驚呆了,暗紅色的血淌在了草地上,幾朵野花被濺出來的血染成了深紅色,依然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