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五姐的故事

    周東北見六哥被絆倒了,不由哈哈大笑,楊秀麗立著眉毛,「你咋笨成這樣?」

    楊歷年急了:「你幹啥玩意兒?一天天破馬張飛的!」伸手去拉劉老六。

    楊秀麗這才想起他一條腿有毛病,瞬間漲紅了臉,慌忙也伸出手,「老六啊,真是對不起了,你說我都沒看清是誰……」

    劉老六覺得挺丟人,沒想到被個女人一招打倒在地,遠處路邊停了一溜夏利和大發計程車,幾個司機叼著煙遠遠看著。

    楊秀麗轉著圈幫他拍身上的土,嘴裡還說著:「快,快看看摔壞沒有,都怪我……」

    周東北心思一動,偷偷扯了下楊歷年,兩個人往邊上走了兩步。

    「七哥,你瞅這倆人咋樣?」他小聲問。

    楊歷年怔了一下,想了想說:「老六哪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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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你一樣,60年的!」

    「我艹,不行吧?五姐大她三歲呢!」

    「女大三,抱金磚,我覺的有戲!」周東北嘿嘿直笑。

    楊歷年說:「你現在咋像個大老娘們似的呢,總愛干保媒拉縴兒的活兒!」


    「你就不能學點兒好?」

    「……」

    楊秀麗看向了兩個人,「你倆嘎哈呢?扶你六哥進去呀!一點兒眼力價都沒有!」

    有車開了進來,是老嫖那輛奧迪100,飯店關門,他就過這邊來了。

    哐!

    車門關上了。

    老嫖驚訝起來:「五姐,六哥,離老遠就瞅你倆拉拉扯扯的,你倆搞對象了?」

    一句話把劉老六和楊秀麗都造了個大紅臉,兩個人跑了過去,齊刷刷揚起手,一個撓一個打,老嫖慘叫起來……

    周東北和楊歷年看的十分歡樂,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覺得夫唱婦隨的還真挺有戲。

    那邊,老嫖已經被按在了地上,這邊兩個人蹲在地上點著了煙。

    周東北小聲問:「那年我問過五姐為啥沒處對象,她說都過去了,只是找不到他了而已……到底是咋回事呀?」

    楊歷年嘆了口氣:「五姐不是一直在火車站賣票嘛,她認識了一個人……」

    伴隨著老嫖誇張的慘嚎聲,他講起了五姐的故事。

    1977年,楊秀麗20歲,梳著兩條粗亮的大辮子,性格也是颯爽,整個售票班組沒有不喜歡她的。

    在那個特殊年代,火車班次不多,也不準點。

    這天,售票大廳喇叭里響著《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歌曲,售票窗口出現了一副潔白的牙齒,緊接著映入眼帘的是張年輕英俊的臉,高挺的鼻樑,好濃好濃的眉毛。

    「你好,一張哈市的硬座!」

    一個月以後,她又看到了這張臉,還給這個人起了個綽號:大白牙!

    大白牙接過票轉身走了,她低下頭,順著小小的售票口,看到了一身綠軍裝。

    兩個月後,他又來了。

    接下來每個月這一天,大白牙都會來買一張去哈市的票,這讓楊秀麗十分費解,一開始懷疑他是給單位誰買票,後來又否定了這個猜測,因為有一次看到他扛著行李。

    那次她以為再也看不到大白牙了,沒想到一個月後又見到了他。

    漸漸的,楊秀麗開始期盼起每個月的這一天。

    兩年過去了,兩個人之間沒有過一次完整的對話,只有小伙子那句:你好,一張哈市的硬座!

    直到那天。

    那天外面下著好大的雪,她很開心,因為又看到他了,可又有些擔心,因為他的臉色不太好看,說話的時候還有些咳。

    交接班以後,她沒有馬上跑回去給弟弟妹妹做飯,而是鬼使神差地跑到了候車室。

    

    候車室人少的可憐,特別冷,暖氣幾乎感受不到。

    她一眼就看到了蜷縮在長條木椅上的大白牙,他裹了件乾乾淨淨的軍大衣,腦袋枕著一個軍挎,再沒有其他東西了。

    她連忙跑了過去,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嚇了一跳。

    他在發燒,燒的好厲害。

    她搖了搖他:「同志?同志?」

    大白牙濃眉緊皺,好像在說什麼,她把耳朵貼了上去,只能聽到一個「爸」字,再其他就聽不清了。

    怎麼辦?

    她跑去了候車室的值班室,沒有人,她喊了起來:「錢叔?錢叔?」

    候車室幾個人愣眉愣眼地瞅她。

    這個老錢,肯定又跑出去喝酒了!

    出了候車室,楊秀麗頂著雪往售票處跑,這邊能比候車廳暖和一點,角落靠近暖氣的地方躺著個盲流子,身上身下都是黑乎乎的破棉被,因為太髒,沒人知道他多大年紀。

    也是因為他,售票處大廳里滿是一股酸臭味兒。

    她跑到了售票口,「李姐,組裡誰在?」

    「就我,都去吃飯了,咋了?」

    楊秀麗知道不能再耽誤了,扭頭就往回跑。

    她把大白牙頭下的軍挎背在了身上,隨後扯起他兩條胳膊,咬著牙用上了渾身力氣,將他背了起來。

    大白牙個子不矮,兩條腿都拖著地。

    有個中年婦女走了過來,好心的問她:「姑娘,這是咋了?」

    「他發燒了,大娘,麻煩幫我開下門……」

    「好好!」

    出了候車室,鋪天蓋地的大雪。

    楊秀麗咬著牙,雪地上拖出了兩道痕跡,可很快又被大雪覆蓋上了,幸好火車站醫務室距離不是很遠,可楊秀麗背他到了以後,內衣都濕透了。

    大白牙很快打上了滴流,望著他英俊的臉,楊秀麗偷著笑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慌忙往家跑,家裡老六老七還餓著呢!

    晚上九點,連哄帶騙的讓弟弟妹妹躺下,她又穿好大衣跑了出來。

    「陳大夫,人呢?」她見床上沒了人,急的趕快問值班大夫。

    「哦,你說那個小伙子吧?」陳大夫笑笑說:「你走了以後,好一會兒他才醒,說著急趕火車,打完滴流就走了……」

    走了?!

    楊秀麗呆立在了那裡,轉念又想,既然他能去趕火車,說明應該沒什麼事兒,不由又開心起來。

    「幾點了?」

    「九點二十……」

    楊秀麗轉身就要跑,九點三十分的火車,應該來得及,因為這趟車很少準時準點的開。

    「哎——小楊!」陳大夫喊住了她。

    「咋了?」楊秀麗問。

    「我和他說了是你送他來的,他說謝謝你,還給你留下了這個……」

    說著話,他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東西遞給她。

    這是啥?

    楊秀麗接過來仔細看,入手有點重量,這是塊黃澄澄的石頭,保持著原始樣貌,頂部打了個洞,穿著一根黑色的線。

    石頭約成人大拇指大小,摸著手感十分溫潤,翻過來看底部,竟然是枚印章,只是上面的字不認識。

    「他、他留給我的?」她問。

    陳大夫點了點頭,「小伙子著急走,從脖子上摘下這個讓我轉交給你,隨後挎上包就走了!」

    「他叫啥?」

    陳大夫搖了搖頭。

    「你、你咋不問問呢?」楊秀麗急了,轉身就往出跑。

    「這孩子!」陳大夫笑著搖了搖頭,「挺水靈個丫頭,一天到晚毛毛愣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