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什麼是江湖?

    與此同時,魏俊民家裡。


    「老二長了個豬腦子,老大你就讓他去?」

    魏軍連忙說:「爸,我不知道啊,真不知道!」

    魏兵嘀咕道:「嗯,我哥是不知道……」

    「你閉嘴!」魏俊民又吼了起來,「告沒告訴過你,老老實實做生意,少和那些流氓地賴子搞在一起,那把槍怎麼回事兒?誰的?」

    「我哪兒知道……」

    「你還犟嘴?」魏俊民氣得兩下就把褲腰帶抽了出來,沒頭沒臉地就往他身上抽。

    「爸——你嘎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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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兵抱著腦袋就跑,魏軍和他媽連忙去拉他。 ✻

    「滾,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魏俊民破口大罵,把兩個兒子都罵跑了。

    他提了提褲子,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一邊點菸一邊暗罵皮三喜你個蠢貨,還有欒翠縣分局的老朱,這個人情算是欠下了……

    「兒子都多大了,你瞅你,還動不動就打……」他媳婦說。

    「滾!」魏俊民紅著眼睛,「你個敗家老娘們,都是你慣出來的!」

    「你是不是屬瘋狗的?逮誰咬誰是不是?」女人也急了,「兒子小時候,你一走就是一年,兒子見著你都不認識,好不容易我們娘仨都過來了,你又一天天不著家……」

    魏俊民悶頭抽菸不吭聲了,養不教父之過,自己確實有責任!

    他媳婦是個得理不讓人的主兒,說起來就沒完沒了,這套嗑他聽了好多年,如果這娘們要明白什麼是適可而止,他還是很愧疚的。

    此時越聽越是鬱悶,起身就往出走。

    「去哪兒?」

    砰!

    他用力一摔門,走了。

    ——

    畢竟是興安市的第一家歌廳,夜巴黎的生意好到爆,劉老六一熬就是一宿,每天只能白天睡覺。

    姬老騷眼饞的不行,可他最近在忙活結婚,開店的事情只能先放一放。

    劉老六去勸幾個常來的朋友坐了大廳,楊歷年他們才有了包房。

    老嫖帶進來一幫女孩,才一會兒馬曉華就坐不住了,拎著大哥大就跑,後面穆桂英撒腿就追,「哥,你等等我呀!」

    馬曉華說:「你玩你的唄,我回去了,答應給我兒子講故事呢!」

    「有啥玩的?庸俗!」他不屑地一甩大波浪。

    兩個人走了,老嫖也沒攔住。

    張建軍面冷話又少,坐在身邊的女孩又有些木訥,兩個人半宿都沒一點兒身體上的接觸。

    再看豁牙子、許大寶和土豆這哥仨,歌不唱酒不喝,手不停忙活。

    老嫖給楊歷年安排了個最漂亮的女孩,圓圓的臉蛋,大大的眼睛,身材也很豐滿,可這貨明顯不好意思,攥著麥克風不鬆手。

    到了後半夜,老嫖實在是看不過眼了,趴許大寶耳邊說:「你要是能把七哥灌多了,晚上我讓你領走倆!」

    「真滴?」這傢伙眼珠子瞪的像牛一樣。

    老嫖用力點頭,這貨起身就把楊歷年手裡的麥克風搶了下來,「七哥你快饒了我們吧,喝酒!」

    第二天上午。

    楊歷年醒過來就有些發懵,自己在旅店睡的?這炕得鋪多少褥子,咋這麼軟和?

    再回頭就嚇了一跳,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昨晚那個大眼睛女孩,女孩也醒了,胖乎乎的小臉,大眼睛有些迷離。

    掀開被子看了一眼後,他也迷離了,「這幫臭小子,耍我?!」

    女孩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露出一片潔白的背部,「才幾點哪,再睡一會兒……」

    他沒敢動,等女孩傳來輕微的鼾聲,才躡手躡腳爬起來,穿衣服就跑。

    第二天早上,周東北去參加了孫大強出殯,他讓老嫖幫忙找了三輛桑塔納,此時也都來了。

    一大早,街道和派出所都來了人,只是孫大強的那些親戚沒來幾個,孫大鳳和兩個兒子更不可能來,都是鄰居們在幫忙張羅。

    孫家沒有墓地,火化完直接寄存了,雖然每年沒幾個錢,可街道也做不了主,最後還是由周東南拿的。

    白宴就在北山居民區一個普通飯店辦的,掛倆幌,一共五桌,畢竟左鄰右舍跟著忙活了三天,應該吃頓飯。

    吃飯前,郝忠海代表派出所,街道出了一位副主任,還有街長童嬸都簡單說了幾句。

    吃飯時,鄰居們私下裡相互打聽起來:

    「老孫走的挺場面,三個兒子就剩一個了,還回不來,今天的花銷是街道拿的?」

    

    「老李頭你糊塗了吧?街道能拿這個錢?」

    「說的也是,孫哥還留下那麼多錢,估計花的都是這個錢吧?」

    「不可能,那些錢都留給小周經理了,那就是人家的錢了!」

    「瞎說,你沒聽郝所長說嘛,老孫大哥留下的東西他都會交給市公安局,以後還得給孫老大……」

    「那誰花的錢?」

    「……」

    童嬸說:「都別猜了,是東南拿的錢!」

    雖然不意外,大夥還是唏噓不已。

    周東北從火葬場出來以後,並沒有去吃飯,而是直接去了金山電廠。

    皮三喜客氣的有些過分,點頭哈腰的又是煙又是水,又馬上安排財務打款,周東北從來都不是得志便猖狂的性子,依舊是客客氣氣。

    有些事兒,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沒必要一是一二是二的說清楚。

    張建軍是第二天去的醫院,給馬大牙扔下了一萬塊錢,多少就是個意思,魏家兄弟沒敢嘰嘰歪歪,捏著鼻子認了。

    二東只是回了趟家,還順便給家裡買了兩頭小豬崽,兩天後就回了市里。

    社會上一些人以前也只是聽說,或者看到張建軍身後這兩個人,因為他倆都不是本地的,沒人認識,更沒人當回事兒。

    這一槍不知怎麼就傳播開了,也讓二東揚了名,現在他們無論走到哪兒,大部分人喊完建軍大哥後,都會再打個招呼:東哥。

    弄的就豁牙子沒啥名氣,不過他毫不在乎,依舊是那副彌勒佛的樣子,白胖大臉上始終笑嘻嘻的。

    魏家兄弟沒再出面要什麼公道,這事兒好像就這麼不了而了了,可周東北很清楚,這根刺算是埋下了,彩票和電廠這兩件事,自己已經把他們父子三人都得罪完了!

    興安社會上的頭面人物就這麼幾個,近幾年自己被硬生生按在了頭把交椅上不假,可打砸搶、黃賭毒、欺行霸市等等樣樣不沾,身後又有方振這尊大神,魏俊民拿自己什麼招兒都沒有。

    至於說要帳的張建軍,開錄像廳的大虎、大眼兒,放局子和開遊戲廳的劉二狗和豬大腸,開歌廳的老嫖和劉老六,開咖啡館的姬老騷等等,這些人只是朋友而已,與東北公司沒有任何關係!

    朋友做這些,自己不犯法吧?

    如果周大老闆是塔尖,往下第二層就是要帳的張建軍、做木材生意的大黑熊、倒騰煤炭的魏家哥倆、還有這兩年混得風生水起的劉衛國和劉衛東哥倆。

    四條腿,穩穩噹噹,或許缺一條就會打破這種平衡。

    有一次大夥聚會喝酒,豬大腸問:「各位兄弟,你們說到底什麼是江湖?」

    楊歷年說:「江湖?江湖就是干唄!」

    老嫖覺得挺有道理,連連點頭:「嗯,就是干!」

    大夥鬨笑,這兩個人說的「干」,雖然都是出力,但明顯不是一件事兒!

    劉二狗又開始裝逼了,搖頭晃腦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

    大眼兒意氣風發,「江湖是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二虎想起了在武俠里看到的一句話,沉聲說:「江湖就是鐵馬嘶魂魄,赤血祭黃沙!」

    老嫖瞪大了眼睛,「我艹,二貨,這些字你都會寫嗎?」

    二虎翻了個白眼。

    馬曉華吟誦了《莊子·大宗師》:「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溼,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大夥鼓起掌來,你一句我一句,最後就剩下了張建軍和周東北。

    張建軍站了起來,拍拍屁股,哈著腰往門口走,他拉開了包間的門,頭也沒回,「出門既是江湖!」

    所有人都是一怔,我艹,有意境啊!

    萬萬沒想到,緊接著他又跟上了一句:「我去江湖撒泡尿!」

    大夥鬨笑,豬大腸、穆桂英和大虎他們開始七嘴八舌。

    周東北細細品味著張建軍最後這句話,這句話看似漫不經心,卻不經意間將他的心思袒露。

    我去江湖撒泡尿……

    這是一種蔑視,他壓根就沒瞧得起那些混社會的,甚至還包括了他曾經的自己。

    所以出獄後,他想走一條自己的路,這條路儘管披著黑皮,卻幹著人事兒,那些老弱病殘簡直把他當成了萬家生佛。

    不一會兒,去江湖撒尿的張建軍回來了,甩著手說:「周大老闆,就剩你沒說了,別賣關子了!」

    大夥安靜下來,都看向了他。

    周東北掐滅了手裡的煙,悠悠道:「什麼是江湖?這個問題挺好!我認為江湖不是飛揚跋扈,更不是仗勢欺人,它是經歷了人間種種後的心平氣和,處變不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