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我認識他

    最近一年多,有個奇怪的客人,隔一段時間就會來站前夜來香旅店。

    說他奇怪,是因為這人無論酷暑嚴寒,始終戴著頂帽子和白口罩,那頂帽子從前進帽換成八角帽,後來又換成運動帽,白口罩倒是始終沒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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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次以後,白三兒也好奇起來,就問剛和這怪人深度交流的女孩兒,「艷兒,他在炕上的時候也戴帽子和口罩?」

    「嗯吶,一直就沒看到過他長啥樣,不過皮膚賊白,手也細發兒……」

    白三兒更好奇了,等這人再來,他就格外留意。

    他發現了這個人染髮,因為他兩個鬢角下面有層白髮。

    又根據他出門時偶爾背手的動作,覺得這人應該是個幹部,佐證是李艷說過他皮膚白,手上沒有繭子,多大的幹部不好說,但肯定不是個普通工人。

    話說一個多月前的一個晚上,店裡沒啥客人,白三兒就和幾個女孩嗑著瓜子看電視。

    電視裡正演興安市晚間新聞,平時他們沒人看這個,嘴裡有一句沒一句聊著天,眼睛偶爾才往電視上掃一眼。

    突然,李艷驚呼起來,「我認識他!」

    大夥都有些發懵,就見她跑到了櫃檯上的電視機跟前,用手擋住了裡面正在講話的男人的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隨後開心地蹦了起來,「就是他,肯定是他!」

    「精神病,一驚一乍的,奶子都特麼蹦出來了!」齊保他姐齊麗罵了起來。

    平時這些女孩都怕她,李艷伸了伸舌頭,又坐了回去。

    白三兒腦子轉的快,馬上就明白了她什麼意思,卻沒吭聲。

    晚上九點半,他又去接站,沒啥收穫,一個人灰溜溜地回了夜來香,齊麗就沒給他什麼好臉子。

    白三兒真是干夠了,一開始還是他自己央求著齊保來的,覺得能混吃喝,還能每天和一幫漂亮小姑娘在一起廝混,多好的營生!

    可時間一長就夠了,這些女孩兒在他眼裡也早就失去了魅力。

    人就是這樣,干一行恨一行,看誰都比自己輕鬆,錢賺的也俏,實不知你看到的往往只是人家輕鬆的一面而已,都不容易。

    齊保這幾年賺到錢了,天天出去耍錢,自從劉二狗那邊開始有了填大坑這種玩法,很快就風靡了整個興安市。

    這幾年不只是那些大小局子,就連各個單位午休的時候,都有玩上幾把的,更別提普通聚會了,可以說人人填大坑。

    不過大多人偶爾玩玩也是有規矩的,或是每次坑底兒單拿出來,最後拿這些錢喝酒,或是贏家請客,折騰來折騰去,每個人都不少往裡扔錢,結果都吃進了肚子裡。

    白三兒沒有什麼固定工資,齊保每個月能給他五百塊錢左右,不固定的原因取決於他是贏是輸,有時候贏錢了就很大方,隨手就是百八十扔給他,東北把這種行為叫打墩兒,意思是沾點喜氣。

    白三兒會看臉色,如果見他垂頭喪腦的回來,就不往前湊。

    一個月500不少了,尤其是在九二年,可人哪有知足的時候,雖說他比普通上班的強很多,可想發財卻是做夢。

    別以為混社會的都好賭,其實形形色色各有所好,例如白三兒就不喜歡,儘管他沒啥正事,可他覺得耍錢更沒正事!

    還有本身就是開局子的豬大腸、河西的大黑熊,更是從來不碰賭。

    電視劇《年輪》兩集結束了,響起片尾曲《天上有沒有北大荒》,白三兒挺喜歡這部連續劇,覺得演的就是自己,渾身充滿正義,還有股拼搏向上的勁兒。

    這部電視劇的導演是不認識他,否則非得哭暈在廁所里。

    直到歌曲結束,其他幾個女孩陸續回了屋,齊麗也在櫃檯里打起了盹兒,他才悄悄拉著剛要回屋的李艷出了門……

    「嘎哈呀?!」站在旅店門口,李艷甩開了他的手。

    「也沒生意,我請你吃羊肉串去!」他說。

    李艷狐疑起來,這小子可是出了名的鐵公雞一毛不拔,自己也不是沒陪過他,而且還不止一次,可他一次飯都沒請過自己,今天太陽這是從西邊升起來了?

    等兩個人喝進去幾瓶啤酒以後,他才漫不經心的問:「艷兒,你是不是認出來那個戴口罩的客人是誰了?」

    「對呀!」

    李艷一拍桌子,一隻腳踩在了旁邊的凳子上,這丫頭長的挺好看,可腦子缺根弦兒,尤其是喝點酒以後。

    

    東北話說,有點潮!

    「……我和你說……肯定是他……」

    聽完她的話,白三徹底懵了,慌忙扯了她一把:「別胡說!」說完又看了看前後左右,幸好這個時間店裡客人不多了。

    「我沒胡說……」李艷還大大咧咧犟著嘴。

    「我地姑奶奶呀!我和你說……」白三兒扯著她的胳膊,伏在她耳邊說了起來。

    李艷聽完臉都白了,結結巴巴道:「不會吧?」

    「相信我,你要是說出去一個字,小命兒可就沒了!」

    「……」

    兩個人後半夜才回去,白三兒見她真怕了,齊麗也早就睡了,於是找了間空房,好好深入淺出地安慰了她一番。

    那晚,李艷已經發出了輕微的鼾聲,他卻輾轉反側,一個計劃在腦袋裡漸漸成形。

    接下來的日子裡有些煎熬,可這個人始終沒再來,半個月後,他忍不住了,就給這個人寫了封信。

    信很簡單,如果不給自己十萬塊錢,就把他的事情寫成大字報貼滿城!

    本來他想寫不給錢就去告他,可又不知道去什麼部門告合適,於是就改成了大字報,畢竟那玩意兒他小時候常見,實施起來很簡單。

    信的最後寫上了時間地點:明晚九點,把錢放在北山某座墓上。

    這座墓在興安市十分出名,距離北山的山道也很近。

    白三兒拿著信跑出去挺遠,先去郵局買了個信封和一張8分錢郵票,最後扔進了商業街東頭的一個郵筒里,回去後,煎熬地度過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晚上,他並沒有直接去取錢,而是又和往常一樣,去站前接完最後一列車,接回了兩個外地客人,回到旅店早早就躺下了。

    因為惦記著這件事兒,翻來覆去直到天蒙蒙亮,蹬著自行車就奔了北山。

    穿過北山木橋,此時三三兩兩已經有晨練的人了,不過他也算準了,就算是精神病人,也不會大早上的去墓地轉悠。

    過了木橋左轉是個大上坡,騎上坡距離墓地還有一段距離,他把自行車支在了土路邊,裝成晨練的人往前跑。

    很快到了那座墓的山道旁,雖然前後沒人,還是裝成了內急的模樣,從兜里掏出一團報紙,順著小路邊搓著紙邊往上走。

    天色已經大亮,兩側樹林十分寂靜,路兩邊還有些去年的枯樹葉,偶爾一隻小松鼠肆無忌憚地穿過小路。

    大約走了近三十幾米距離,就看到了那座花崗岩的墓碑。

    通過觀察,白三兒認定沒有埋伏,畢竟已經過去了一夜,沒誰能在林子裡熬一宿。

    他站在了墓碑前,歪了歪身子,看到了後面扁平的花崗岩墓身上有個塑膠袋,塑膠袋裡面用報紙包著什麼,方方正正。

    他狂喜起來,再也不顧不上偽裝了,幾步邁過去,伸手就去拿那個塑膠袋……

    「不許動!!!」

    呼啦啦,從兩側樹林裡竄出來五六個警察,手裡都拿著手槍。

    白三兒當場差點嚇尿,高舉雙手大喊:「我是來拉屎的——我真是來拉屎的——」

    容不得他再說什麼,已經被按在了墓上。

    他認出了兩個警察,其中一個,是分局刑警三隊的隊長李超!

    白三兒講完了,老嫖疑惑起來,問他:「說了半天,那個戴口罩的是誰呀?」

    他搖了搖頭,「不能說,我怕我說了以後再也出不去了!」

    「操!不說你以為還能出去?」老嫖罵了一句,翻了個身,「睡吧!」

    很快,大通鋪上咬牙、放屁、打呼嚕的聲音開始此起彼伏,白三兒被他那句話刺激的久久不能入睡。

    自己不是沒說,進了審訊室以後,就被李大棍子用電棍好一通出溜兒,於是就都禿嚕出來了!

    可萬萬沒想到,說了以後反而又挨了一頓出溜兒,等自己都口吐白沫了才反應過來,原來不能說,和誰都不能說!

    尼瑪,說也不行,不說也不行,啥時候能放自己呢?

    可能是因為突然換了地方,頭鋪的老嫖也睡不著,腦子裡琢磨起來。

    誰呢?

    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