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幾種可能

    段磊聽周東北說有事情求自己,不由也笑了,拿著酒杯撞了他酒杯一下,發出了一聲脆響,「放心,號子裡很安全!」

    周東北最不放心的就是劉老六自身的安全,聽他給了自己保證,一口就幹了杯中酒,三兩三的玻璃杯一滴酒沒剩,段磊和李局都鼓起掌來,齊贊好酒量。

    都是聰明人,兩個人各說了一句廢話,看似都沒說什麼,可又都說了個清清楚楚。

    二虎一頭霧水,心中暗罵,還他媽安全?安全六哥能被削成那樣?

    酒至酣處,周東北給他使了個眼色,二虎藉口撒尿,去款台結了帳,好傢夥,一頓飯吃進去了七十多塊錢,把他心疼夠嗆。

    心疼歸心疼,還得按照二哥說的辦,讓老闆拿了四條中華煙,分別用報紙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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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華在外面是40塊錢一條,這裡卻要45塊,不過二哥說了,這地方既然是段科長指定的,就不要講價,所以他什麼都沒說,忍痛掏了180塊錢。

    酒席散後,四個人往出走,段磊埋怨著他不應該買單,周東北笑著說都是哥們,誰花都一樣,下次去興安就讓他請客。

    二虎把櫃檯裡面準備好的煙拿了出來,他這方面實在是不擅長,可二哥又交代必須得讓他給,於是紅著臉結結巴巴:「我給、給兩位領導買了幾盒煙,一、一點兒心意,您二位務必收著……」

    段磊虎著臉沒接:「這是幹啥?」

    二虎馬上懵了,不知道怎麼接茬好。

    周東北笑道:「段哥,這可是我老弟的心意,你看把他難為的,臉都紅成猴屁股了,可別嚇著他……李局,快,都拿著……也不值幾個錢……」

    兩個人看了看二虎窘迫的樣子,不由都笑了,各自接了過去。

    二虎鬆了一口氣,這他媽比打人難多了!

    「老弟,咱們真不用搞這套,讓段森知道肯定不樂意,下不為例!」

    段磊伸手點了點他,周東北連連答應,此時他才知道徐輝的同學叫段森。段磊段森,三個石頭和三個木頭,這哥倆的名字有點兒意思。

    出了飯店,兩位領導夾著煙找到了自己的自行車。

    周東北說明天他就要回去了,今晚能不能去醫院陪陪,段磊說去吧,都安排好了,他又是連連感謝。

    兩個人騎車走了,他和二虎又去了醫院,陪了劉老六一夜,這一夜說了好多的話。

    天蒙蒙亮了,二虎才迷迷糊糊睡著,醒來時見二哥不知道去哪兒打了熱水,正在給六哥擦身子。

    回程途中,二虎問起昨晚喝酒時的啞謎,周東北笑著解釋,自己說六哥是個老實人,意思是不會鬧出人命,讓段科長放心。

    而段磊說號子裡很安全,意思是說他會關照那邊,真到關鍵時刻,管教自然會出手……

    二虎嘟囔道:「有話就直說唄,整這麼懸懸乎乎的幹啥?」

    周東北解釋起來:「體制里的人和社會人不一樣,他們不習慣說太直白的話,更輕易不會答應你什麼,很多事情都需要你去領悟,悟到了你就朋友,悟不到說明你的層次太低,下次再想請他喝酒,他可能都不會再出來了……」

    「真累!」二虎說。

    「是呀,真累!可誰活著不累呢?」周東北嘆了口氣,看向了車窗外。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一顆霧凇傲立雪原。

    回到興安後,他先處理了一下上一批木材的事情,孫廣志辦事穩妥,兩筆款已經到帳,紅山那邊已經開始裝車,劉志偉和鄭老闆也去了奇奇哈兒辦理《木材運輸證》。

    二月中旬過年,木材老客兒越來越少,有兩個之前接觸過的老客兒等他幾天了,因為量不大,辦完《木材調撥令》後,他就讓孫廣志和二虎帶著人去了紅山,那邊還有許大寶他們,正好也鍛鍊一下他倆。

    孫廣志他倆前腳剛走,周東北就去劉二狗局子住了兩天,也讓不少社會上的人看到了他,這個面子是給圖四的,自己答應過劉二狗他倆,就得說到做到。

    第三天上午,他帶著劉二狗和豬大腸去給圖四上墳。

    孤墳上,厚厚一層雪。

    周東北摘下棉手套,輕輕撫掉了墓碑上的雪,劉二狗他倆開始擺放供品。

    黃紙點燃,火焰烤的人麵皮發燙,後背卻是一片冰冷。

    「四哥,我們給你送錢來了,在那邊想吃啥就吃啥,想買啥就買啥,不夠我們再給你送……」劉二狗說。

    

    豬大腸也叨咕了兩句,又說:「還是埋了好,前幾天我倆去給洪濤燒紙,就在火葬場燒的……」

    劉二狗白了他一眼,意思是在瘋子哥面前少提孫大馬棒,豬大腸趕快閉上了嘴。

    周東北並不在意,如果他倆不去給孫大馬棒燒紙,反而會讓他不舒服,他往裡添著黃紙,也叨咕了幾句讓四哥收錢。

    雪地融化了約直徑一米的圓兒,還有些黃紙沒燒完,三個人蹲在那兒沉默不語。

    風颳過來好多浮雪,吹得紙灰飛揚。

    劉二狗拿出煙,都站起身背著風挨個點燃,抽了兩口後他說:「我和老豬過了年就二十七了,這段時間我總在想,怎麼就他媽活了個稀里糊塗……」

    周東北叼著煙又蹲了下來,拿著根枯樹枝挑動著沒燒完的黃紙,悠悠道:「絕大多數人都沒有什麼明確的人生目標,活著的目的其實就是活著……就像一片翠綠的葉子,只有它枯黃、飄落,生命的脈絡才歷歷可見……」

    一番話說完,豬大腸愣是沒聽明白。

    劉二狗沉思起來,暗贊瘋子哥到底是大學漏子,說話高深莫測。

    燒完了,一片焦黑,三個人默默鞠躬告辭。

    下山途中。

    劉二狗問:「你要去看丁老五?」

    周東北說:「他還在看守所,現在見不到,等年前我去接馬哥,看看他能不能判,如果轉到東山就能看到了!」

    他和二虎回到興安後,就聽說丁老五被張大蛤蟆送了進去,綁架加輪姦,再加上丁老五厚厚一摞的案底,少判不了他。

    豬大腸踢著腳下的雪,罵道:「張大蛤蟆真他媽陰!以前打架誰報公安都讓人瞧不起,現在可好,他竟然這麼幹,呸!」

    劉二狗說:「也不能都怪人家,丁老五這事兒乾的太他媽磕磣,哪能動人家的馬子呢?!」

    周東北沒說話,自己是因,可這個果真不是自己想看到的,想起李春紅,嘆了口氣……

    丁老五這人不地道,可張大蛤蟆也不得不防!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就算人品太差不可交往,也得把這根刺給他埋上,出獄那天,這兩個人就是不死不休。

    回到公司以後,他去了消防梯子廠,馬志強滿面紅光,當晚在東北大飯店請他大喝了一頓。

    去府辦那次,只有一個辦公室副主任接待的他,他把自己的意思說清楚後,又放下一份報告就走了。

    連續三天毫無動靜,他已經心灰意冷,沒想到第四天接到了電話,說白市要親自見他。

    那天從白祥辦公室出來,他走路都是飄的,看得出來領導對梯子廠很有興趣,還說了一些體己話。

    沒想到這個周瘋子真能有如此能量,這事兒看來八九不離十!

    今晚,偌大的虎威廳里只有他倆,馬志強噴著酒氣說:「接下來還要和港商談判,老弟有沒有什麼叮囑我的?」

    周東北點了根煙,靠在椅背上笑笑說:「馬哥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馬志強神色一正,「如果能與港商合資成功,那就是咱們市第一家合資企業,一定要好好做!」

    「……」

    「要讓我們的家具走出興安市……」

    周東北笑眯眯地聽著他的豪言壯語,也不打斷。

    他終於說完了,嘴角都泛著白沫,結尾不出意外是衝出亞洲走向全世界。

    「馬哥,」周東北彈了彈菸灰,「我可沒資格說三道四,更不敢指點馬哥您該怎麼做!既然你問我,咱就隨便聊聊,我只說幾種「可能」,因為只是「可能」,所以咱哪兒說哪兒了,你聽聽就好!」

    馬志強連忙點頭, 身子都坐直了,恨不得拿紙筆記下來。

    「第一個可能,當然就是事情成了!那麼與港商好好合作是一定的了,但能不能三年內把板式組合家具,甚至是實木家具的技術拿到手裡,然後踹了他們呢?」

    「啊?!!!」馬志強大吃一驚,已經結巴起來,「這、這、這不好吧?沒這麼幹的呀!」

    周東北嘿嘿一笑,「我可沒說必須這麼幹,說的只是可能而已!」

    馬志強眨著眼睛,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