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吃人嘴短

    旭日國營飯店。

    門前停了好多自行車,隔著玻璃窗都能聽到裡面的喧譁聲。

    他沒留意,飯店的幌兒已經摘了。

    周東北鎖好自行車走進飯店,一陣陣飯菜的香味襲來,肚子打鼓般叫個不停。

  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

    四下看了看,沒找到盛夏,也不知道幾點了,看樣子下班還得等一會兒。

    想了想,姐姐給了自己71塊錢,加上爺爺給的,自己手裡現在有584塊錢,大方點,來碗大米飯,再整個硬菜!

    可走到窗口才發現,關了。

    鬱悶吶!

    伸手摘下了棉帽子,屋裡一熱,頭上傷口就有些癢,估計是在結痂。

    「二哥?!」一個女孩的聲音響了起來,聽在耳朵里卻有些陌生。

    回頭一看,是盛夏的那個同事李春紅。

    她依舊穿著那件修改過的白大褂,體態玲瓏,灰色的褲子,黑色的豬皮棉皮鞋。

    「哦,是春紅!」他客氣道。

    「你怎麼來了?一個人?」說著話,李春紅往後看了看。

    「路過,餓了,想吃點飯!」

    「哦,」她點著頭,又有些奇怪起來,「你不是夜班嗎?」

    周東北不想逮誰和誰說自己停薪留職了,畢竟還不熟悉,沒必要解釋那麼多,笑了笑說:「沒去!」

    「你等著!」她甜甜一笑,跑開了。

    周東北有些奇怪,不知道她幹什麼去了,既然都來了,還是等夏丫頭一起回去吧!

    大廳里已經空出了一些桌子,於是就找了個靠窗位置坐下。

    這個年代,沒人管在公共場合抽菸。

    什麼公共汽車上,火車車廂里,常常被抽得冒煙咕咚,可他在前世已經養成了習慣,想抽,不過還是沒拿出來。

    四處看了看,奇怪,盛夏去哪兒了?

    剛才想問李春紅,可那丫頭跑的倒是快,一轉眼就沒了影兒。

    開始陸續有客人撤了。

    又過了一會兒,他就覺得肚皮已經貼上了脊梁骨,望了一眼不遠處一桌子的殘羹剩飯,不由咽了口唾沫。

    這時,李春紅端著兩個大碗走了過來,笑盈盈道:「你有口福了,我們晚飯是大米飯和豬肉燉粉條子,給你熱了熱!」

    「哎呦,」周東北趕快站了起來,笑道:「還是你們的伙食好,太謝謝了!」

    李春紅把飯菜放好,又說:「別用嘴說謝謝,拿出點實際行動來!」

    周東北餓壞了,坐下就拿起了筷子開造,嘴裡含含糊糊問:「啥行動啊?」

    「送我回家!」

    周東北一怔,送她回家?這是唱的哪一出?

    「真是不好意思,我答應盛夏了,說順路一起回去!」

    「騙子!」李春紅狐媚的大眼睛朝上翻了翻,「盛夏這周是到晚上六點,下周才是到八點半,她沒告訴你?」

    呃——

    周東北一點都沒尷尬,反而一臉吃驚地抬起頭問她:「幾點了?」

    「七點多了唄!」

    「哎呦!」他一拍腦袋,「完了,明天小辣椒非得削我,來晚了!」

    李春紅狐疑起來,看他這個樣子,難道兩個人真約好了?

    不對,怎麼沒聽盛夏說呢?

    再說了,她說兩個人沒那個意思呀,怎麼又來接她回家,這事兒不對,不是盛夏說了謊,就是這姓周的小子在蒙自己!

    她咯咯一笑,略帶著一點撒嬌,還扭了一下身子,「不管,反正你吃了我的東西,就得送我回家!」

    說完,仰首挺胸,轉身就走了。

    周東北眨了眨眼,都說廉者不受嗟來之食,古人誠不欺我,這事兒整的,還不如餓著呢!

    

    沒招了,吃吧!

    哪怕是吃飽喝足,等待也是很漫長的,大廳里還有兩座沒走,啤酒瓶子倒了一地,一看就已經喝的啥也不是了,聊的都是酒磕,聽的人只想笑。

    終於熬到了八點半,飯店開始趕人了,這可不是私人飯館,到時間關門,雷打不動!

    平時如果不是飯點來吃飯,例如下午兩點,對不起,不伺候,就這麼有脾氣!

    單間一伙人,還有大廳兩桌客人,都被請了出去。

    李春紅已經換好了便裝,從後面走了出來。

    周東北眼前一亮。

    常見的軍大衣,粉色的毛線帽子,可穿在她身上就是那麼與眾不同,俏生生的仿佛一朵盛開的花。

    「走吧!」李春紅笑道。

    周東北指了指不遠處狼藉的桌面,「不收拾了?」

    「下班了,誰還幹這些,明早有人干!」

    周東北沒吭聲,心裡卻有些不太舒服,明早有人干?誰干?一定是盛夏她們那些早班的服務員干唄!

    這種事情換做盛夏的話,一定干不出來。

    後廚一些人,還有幾個服務員都在往出走,有人開著玩笑:「呦,春紅,男朋友啊?」

    有幾個人交頭接耳,李春紅也不解釋,弄的周東北有些尷尬。

    一眾人出了飯店。

    「你家住哪兒?」他打開車鎖後問。

    「南山浴池!」

    我去,這麼遠!

    他有些鬱悶,卻也不好多說什麼,這就叫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你車呢?」他又問。

    「不騎了,上午上班就摔了個跟頭,明天坐公汽兒來!」說完,她嬌滴滴地對後廚那些正在開車鎖的人說:「小劉師傅,幫我把自行車推進去唄!」

    一個小伙子悶聲悶氣答應了一聲,抬起一輛鳳凰二六的後輪,就往飯店裡面推。

    周東北跨上自行車,「上來吧!」

    李春紅樂呵呵偏著腿坐在了后座上,贊了一句:「你腿真長!」

    「你也不矮呀!」周東北一用力,自行車蹬了起來。

    李春紅抿嘴一笑,自己167公分,可比盛夏那丫頭高多了!

    周東北明顯感覺到一隻小手搭在了自己的腰上,可他又不好說什麼,幸好冬天穿的多。

    兩個人畢竟不熟,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

    周東北對這個女人一點印象沒有,可能上一世完全沒有交集的原因,自己這隻小蝴蝶,不知道未來將會改變什麼。

    自己野心不大,不過就想讓家人過的更好一些而已,可一隻南美洲亞馬遜河流域熱帶雨林中的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可以在兩周以後引起美國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捲風......

    一切都在改變,這樣的未來,誰又知道呢?

    終於到了南山浴池,再往前騎一會兒,又到了幾天前丟失自行車的地方了。

    「前面胡同!」李春紅說。

    胡同里很黑,本來他不想進去,可這黑燈瞎火的,不送說不過去。

    其實,他對這個女人唯一的好印象就是美,真是很美,但其他印象都不算好。

    例如,在弄不清楚自己和盛夏的關係時,竟然讓自己送她回家,這是典型的撬行行為。

    還有那兩桌子的狼藉,本來應該是晚班的活,卻要留給早班......

    當然,這一點也可能有失偏頗,畢竟自己不是這個行業的人,可能這種行為真就是他們的慣例,這個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