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蘿蔔青菜各有所愛

    朱長友出去了,屋裡又安靜下來,兩側長條凳子上的人都不敢正視他倆,就連剛才那兩個莊河的,也都耷拉著腦袋。

    周東北暗自嘆息,不知道這個朱長友關係網怎麼樣,虎落平陽,弄不好就是個麻煩……

    可好話說了一籮筐,屁用沒有怎麼辦?!

    這年頭就這樣,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不偶爾動動武力就是不行。

    現在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不然怎麼辦?還真要在這兒等上半個月?問題是等半個月就能輪到自己嗎?

    這些給公家單位採購的無所謂,反正不管出來多久,工資照開,吃住報銷,慢慢熬唄!

    可自己行嗎?動一動都得自己掏腰包。

    最關鍵還不是錢的問題,時間才是最寶貴的,浪費在這個上面實在是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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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更不可能給齊自強打電話求助,這點事情都搞不定的話,還不讓人笑話死!

    不是自己喜歡暴力,而是有時候逼的你不得不使用暴力,拳頭有時候確實比嘴好用……

    他伸手拿起桌子上兩根煙,看了看,一根中華,一根阿詩瑪,他把中華遞給了楊歷年。

    噠!

    楊歷年把那根煙扔了回去,在大衣兜里拿出沒有過濾嘴的葡萄。

    周東北搖了搖頭,你個不知道好賴的貨呀!想讓你當我姐夫,你偏偏喜歡小媳婦!

    想讓你抽根兒華子,你偏偏喜歡抽葡萄!

    罵歸罵,還得劃著名火柴幫他點燃,一根煙還沒抽完,朱長友氣喘吁吁回來了。

    「領導,我們明天再過來看看裝車!」周東北說。

    不看幾眼他還真不放心,誰知道這白胖子是不是在應付自己?

    「行,過來吧!」朱長友沒敢看他,脫掉大衣,低著頭坐回了自己位置。

    「七哥,走吧!」

    楊歷年沒好氣又瞥了一眼朱長友,把手裡的菸頭扔在了土地上,用腳捻了兩下。

    兩個人走了,朱長友的眼睛眯了起來,惡狠狠看著兩個人的背影,伸手拿起了電話……

    ——

    周東北和楊歷年又走回了鎮裡。

    先前被那兩個莊河老客說饞了,於是也找了家殺豬菜館,要了一大份殺豬菜,燙了兩壺65度的散白酒,熱乎乎地喝了起來。

    從下午一點,兩個人一直喝到了天黑,每次飯店進來人,周東北都伸長了脖子看一眼,楊歷年知道他擔心什麼,鄙視的直撇嘴。

    結完帳,周東北問:「老闆,這兒附近哪家旅店不用介紹信?」

    「往前走一百米,道對過有家新開的,那家就不用介紹信!」說完又絮絮叨叨嘀咕說:「派出所天天催,要去辦那個什麼居民身份證,所以好多旅店都不用介紹信了,身份證?也不知道是個什麼玩意兒,哪兒那麼多屁事兒……」

    周東北記起了第一代居民身份證的簡陋模樣,用的是聚酯薄膜密封,一共15位編碼。

    第一代身份證應該是在1984年開始的,最初在燕京試點,當時有一大批都是用手工填寫的,隨後又在九大城市相繼開展試點工作。

    1985年9月,經過一系列的試點工作,全國開始陸續辦理。

    自己接班以後,戶口就轉到了爺爺家,既然新青林業局都開始辦了,市里應該也是同步的,甚至應該更早,找時間問問海哥。

    他道了聲謝,回到了座位,把身份證的事情說了一遍,楊歷年說:「八輩子不離開興安城,辦那玩意兒有啥用?」

    周東北笑道:「等有一天,我帶著你站在帝國大廈俯視芸芸眾生,你就知道你剛才的話有多幼稚……」

    「帝國大廈?」楊歷年一臉懵逼,「哪兒的呀?」

    周東北嘿嘿笑著不說話。

    「裝逼!」

    楊歷年罵完抓起大衣,兩個人穿好後又戴上棉帽子,出了飯店一下就凍透了。

    幸好是順風,縮著脖子抄著袖,周東北左顧右盼,楊歷年又罵:「別特麼瞅了,新青就那麼兩個半社會人,該進去的都特麼進去了,剩下幾個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逼崽子……」

    好吧,七哥你牛逼!

    畢竟身邊帶著位猛人,周東北也就不再惦記了。

    前面有座沒有房頂的木板公廁,楊歷年問:「有沒有紙,我拉泡屎!」

    周東北翻了翻,「沒有,憋著去旅店吧,怪凍屁股的!」

    「撒泡尿!」

    兩個人走了進去,借著月光一看,四個蹲坑裡的屎比屁股都高了,凍的像一座座小黃塔,幸好沒帶紙,不然也蹲不下。

    尿完趕快往出跑。

    路對面,牌匾上有盞昏黃的燈泡,左右看看沒車,兩個人跑著穿過馬路。

    周東北仰頭念道:「張英英旅社!」

    拉開大門,撩開棉門帘,兩個人裹挾著一團團冷氣,大步走進旅店。

    

    磚爐里的火很旺,真暖和。

    一個白白胖胖的女人從櫃檯後面站了起來,「住店哪!」

    「嗯吶,兩位!」周東北笑呵呵湊了過來,「這旅店是老闆娘你的名字?」

    老闆娘抿嘴一笑,胖乎乎的臉蛋上一邊一個大酒窩,「嗯,好聽不?」

    「賊好聽!」楊歷年插了一嘴。

    周東北瞥了他一眼,又問:「有商務間嗎?」

    「啥?」老闆娘有些懵,「啥?啥叫商務間?」

    周東北這才發現說走了嘴,這年頭哪兒有什麼商務間,趕快又說:「就是兩張單人床的房間。」

    她搖起了頭,「沒有,我們這兒都是炕,雙人、四人、六人,還有大通鋪能便宜一些。」

    周東北有些撓頭,好多年沒住店了,忘了這時林區一些旅店是沒有床的,大部分都是火炕,尤其是大通鋪,因為便宜,特別受歡迎。

    「來間四人的吧,省的我倆擠!」他說。

    老闆娘笑道:「不用,你倆睡倆人的就行,我家炕大,雙人的都是能睡下四個人。」

    周東北笑著開著玩笑,「真好,東北哪兒都大,不只是地大物博,老爺們心大,老闆娘那啥……大……」

    說著話,眼睛還往老闆娘胸脯上瞄了一眼,看的老闆娘咯咯直笑,笑的波濤洶湧。

    他接著又說:「飯店菜碼大,就連旅店的火炕都大!」

    楊歷年沒好氣瞪了他一眼,這臭小子,也不看看是不是自己的菜,得便宜就占!

    聽人勸,吃飽飯,兩個人都沒啥意見。

    老闆娘笑道:「住宿費三塊,你給我五塊錢,明天退房的時候我再找給你!」

    「好勒!」周東北掏出了一張五塊錢遞給她。

    老闆娘拉開抽屜,把錢放好,拿出一個本子,「登一下記!」

    周東北在上面寫下了自己和楊歷年的名字,單位空著,去哪兒辦事寫上了青山貯木場。

    她接過來簡單瞅了兩眼,隨後在抽屜里拿出了一個鑰匙板,在上面摘下一把鑰匙,又彎腰在櫃檯下面拿出一個紅雙喜的搪瓷臉盆,裡面還放著兩雙藍色的、無法分辨左右的塑料拖鞋。

    「拿著!」

    楊歷年伸手接了過去。

    她回身在柜子上拿起了一個鐵皮暖壺,拎了一下又放下,又去拎另外一個。

    「給,」她把暖水瓶和那把鑰匙遞給了周東北,「7號,一直往裡走,往右一拐就是了!」

    「好,謝謝!」

    兩個人拿著一堆東西往裡走,就聽她在後面喊:「廁所在走廊最裡面……」

    「知道了!」周東北答應一聲,隨後用肩膀撞了一下楊歷年,「七哥,你是不是就喜歡這樣的?」

    楊歷年也沒扭捏,咧著大嘴嘿嘿笑,「嗯吶,肉乎乎的,摟著賊舒服!」

    周東北翻了個白眼,七哥呀七哥,你真是太有性格了,難不成你是從唐朝穿越過來的?

    雖說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可您老人家這口味是不是忒刁鑽了?

    門鎖是把中號的鎖頭,今天算是見識到了,想想多少年沒住這樣的旅店了。

    房間不大,一鋪小炕,高粱杆編織的炕席刷著清漆。

    東山牆炕上有個帶抽屜的四門炕琴,正面牆上貼著張年畫,一群光著屁股的小小子,戴著紅肚兜,抱著條大鯉魚。

    地面是乾乾淨淨的紅磚,只有一張長條桌,多餘的東西一點都沒有,更別說電視了。

    楊歷年把臉盆放在了桌子上,「憋不住了,我去要兩張報紙……」

    放好暖壺,周東北伸手摸了摸炕。

    真好,燒得熱乎乎的,能睡火炕還是好,不管是人體內的濕氣,還是一身疲憊,在這上面睡一宿,第二天消失的乾乾淨淨,精神抖擻。

    火炕還有一個最大的好處,就是它沒聲音。

    想起後世質量再好的床,做某些網文不讓寫的事情時,也會發出吱吱呀呀或大或小的聲音,真是煩躁!

    脫鞋上炕,跪著爬到炕琴前,拉開櫃門,取出裡面的被褥鋪好。

    躺在被褥上點了根煙,長長嘆了口氣,戀愛的感覺雖然美妙,可自己血氣方剛的身體也需要釋放啊,啥時候才能和小丫頭鑽被窩呢?

    一根煙抽完了,還不見楊歷年回來,我去,這是掉茅坑裡了?

    起身拿起臉盆里的拖鞋穿上。

    啪嗒,啪嗒,往走廊最裡面走……

    「七哥?七哥?」他喊了起來,「拉線兒屎呢?這麼長時間?」

    廁所雖然在走廊盡頭,但明顯通著外面,涼嗖嗖的,四個坑位一個人沒有,難道?

    他有種不安的感覺,難道是朱長友派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