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醒酒室

    聽到他問自己,圖四笑了笑,「這老爺子傷透了心,正是個機會,事情落地後,等有一天他反過味兒來,也於事無補了……不過……」

    郝忠海看了他一眼。

    圖四琢磨了一下,「過後還是要再來看看才好……」

    周東南若有所思起來。

    郝忠海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又問楊歷年:「七哥,你覺得呢?」

    楊歷年說:「對於老爺子來說,死了清靜,這不挺好的嘛!」

    馬小花卻說:「我覺得老頭肯定也心疼,怎麼說都是自己兒子,只不過他知道自己兒子什麼德行,所以不想追究誰的責任……」 ✯

    幾個人紛紛點頭。

    周東南心裡有些難受,尤其剛才看到老人孤單單的背影時,更是忍不住掉了眼淚。

    她說:「我覺得是不是應該扔點錢,這麼大年紀了,又是自己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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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郝忠海阻止了她,「現在這樣最好,咱們不能節外生枝!如果有這個心,就像四哥說的那樣,以後再說!」

    周東南知道他說的有道理,可心頭就像壓了塊巨石,沉悶的呼吸都有些不暢。

    「明天早上我去醫院找你,咱倆回紅升鄉!」郝忠海又說。

    「嗯,知道了!」

    楊歷年問用不用他們,郝忠海說:「七哥,四哥,曉華,你們都忙自己的事兒吧,大波也回去好好上班,放心,有我呢!」

    ——

    哐!

    審訊室的鐵門開了,兩個老熟人走了進來,是北山派出所的林朝陽和李強,兩個人身後還跟著四個面生的公安,全副武裝。

    「周東北,要轉你到區公安分局,在這裡簽字,再按個手印!」李強黑著臉,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

    周東北同樣的面無表情,戴著手銬的手接過筆,在遞過來的紙上簽字,又按了指印。

    兩個年輕的公安過來要架他,他輕聲說:「我能走!」

    林朝陽和李強在前面,後面跟著四個,他知道,這四個人是分局刑警隊的。

    今晚派出所挺忙,走廊里人來人往,他明白這是託了自己的福。

    也不知道幾點了,外面天都黑透了。

    一輛212吉普開到了門口,晚上氣溫下降,他打了個冷顫。

    林朝陽拿過一件沒有領章的上衣,披在了他身上。

    「謝謝!」

    林朝陽沒說話。

    坐進吉普車的后座,左右各上來一個人,兩輛吉普拉著悽厲的警笛,一前一後開出了院子。

    區公安分局就在八大局,周東北從上車到被押下來,一直也沒人和他說一句話。

    分局長長的走廊里,偶爾走過一個人,卻都默不作聲,沒有人大聲呵斥他,態度談不上惡劣,卻也說不上和藹。

    例行公事。

    周東北本以為又會來一場審訊,沒想到直接被帶進了一間醒酒室。

    房間不大,只有一張看著沉甸甸的鐵床,床上鋪著條髒兮兮軍用褥子,還有一個泛著油光的枕頭。

    砰!

    鐵門關上了,又在外面上了鎖。

    周東北邁步往裡走,坐在了床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剛躺下,又趕快側過身,後背一陣陣鑽心的疼。

    看這個架勢,這是市局那邊打過招呼了,不然不會有這個待遇……

    不知道父親怎麼樣了?

    回想起在挖斗里父親說過的話,仔細去想小時候的一些事兒,很多事情串在了一起。

    原來是三叔和知青辦的人!

    知青辦?

    他猛地一下坐了起來,那時候鄉長吳洪不就是知青辦主任嘛!

    艹!

    他罵了一句,又側身躺下了。

    雖然父親是受了委屈,可他的做法也不對,是個爺們就應該把臉打回去,而不是自暴自棄破罐子破摔……

    

    他這麼幹,看似好像是在報復,其實誰都報復不了,難受的最終還是自己,還有家人跟著遭罪!

    怪不得這些年家裡和兩個叔叔、姑姑都不走動,還有爺爺,一直都是母親和姐姐偷偷去看他。

    爺爺最後竟然偏袒了三叔,看來這才是壓垮父親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那時候的他一定心如死寂,萬萬沒想到,自己的父親竟然也不相信自己!

    哎!

    他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別怪父親,上一世的自己也是一個德行!

    打不過王老騷一家人,就選擇了做縮頭烏龜;在社會上賺了一點小錢,就找不到東南西北;老嫖死了以後,就逃離了這座城市……

    自己一生都在逃避,從來不敢面對現實!

    再後來也是眼高手低,看別人做什麼都輕鬆賺錢,自己干時就困難重重,沒有一個生意能堅持長的……

    這他娘的就是隨根兒!

    如果不是體驗過了五十六年的失敗人生,這一世又怎麼會有如此轉變?

    想翻個身,後背一陣陣的疼,讓他清楚的知道,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腦子裡天馬行空。

    自己千算萬算,也沒算到胡老三竟然會勾結孫大馬棒!

    其實,在派出所審訊時,自己真沒說謊,因為劈下那一斧子的時候,自己的腦子裡真就什麼都沒想,完全空白。

    現在仔細回想,還是空白一片,不知道當時是因為父親危在旦夕,還是被孫大馬棒的話刺激到了,又或者自己就是想靠這一斧子立威,讓以後麻煩離自己遠一些……

    其實,自己從來都不想立什麼棍兒!

    在這個年代,誰被戴上社會一哥的帽子後,都活不過兩年,只不過是緩期執行而已。

    想想上一世,直到自己離開興安市,孫大馬棒也沒死,雖然那些年他不是進了拘留所,就是被勞教幾年,可社會上還經常能看到他囂張跋扈的身影。

    沒想到,小蝴蝶的翅膀輕輕一扇,最後他竟然死在了自己的手裡……

    接下來的一切,都需要郝忠海來運作了。

    人有時真是有意思,自己幫他和沈波,雖然有以後能幫上自己的私心,但最大的原因,還是不忍心這兩個人再走老路。

    可世事玄妙,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需要他們了。

    想一想,如果沒有他倆這件事兒,自己就不能和市局的方振這麼熟,只有梁建國夫妻的話,雖然有力度,但效果和現在比就差了那麼一點。

    接下來應該怎麼做,下午在審訊室的時候,他就已經想的很清楚了。

    最最關鍵的一點,就是方振肯不肯幫這個忙!

    在這個年代,這件事情對他風險其實並不大,尤其自己還是正當防衛,再加上手裡還有那張精神病的診斷證明。

    但,他這個人太謹慎了!

    以自己對方振的了解,如果他最後肯伸手,就絕對不會單拿正當防衛或者有精神病來說事兒,他一定會再給這個案子加上幾道保險。

    例如:讓鄉里的人簽字證明自己確實有病;與孫大馬棒家裡溝通,用錢讓他們閉嘴;甚至再讓林業中心醫院精神科再出一張診斷等等。

    只有打消所有顧慮,他才會出手幫這個忙,畢竟他很清楚自己沒有病!

    至於說自己以及海哥的面子,在他眼裡,一錢不值!

    梁建國夫妻的面子,才叫面子。

    但是,如果有一點風險,方振也不可能為了誰的面子,影響到他自己的仕途,如果沒有這點腦子,他坐不穩現在的位置!

    不過,即使孫大馬棒家裡揪住自己不放,硬把正當防衛說成是防衛過當,方振迫於壓力放棄了自己,自己還有最後一招:

    裝瘋!

    只要能通過省里的精神疾病鑑定,就算是防衛過當了,自己也能全身而退。

    迷迷糊糊,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竟然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