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瘋就瘋吧

    沒有自行車,他決定先去鄭老屁家,這傢伙常年在家放賭,紅升鄉愛玩的這些人,都習慣去他家。

    如果自己那個親爹不在他家,就去二虎家借台自行車,再去小屯史桂香家。

    十分鐘後,他敲響了鄭老屁家院門。

    「誰呀?!」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

    周東北聽了出來,是鄭老屁!

    「我,開門得了!」他說的含含糊糊。

    這年代,農村耍個小錢兒不算啥,鄭老屁更沒當回事,聽這麼不客氣,也以為是熟人。

    拉開院門,精瘦精瘦的鄭老屁就是一愣,「周家老二,找你爸?」 ❂✱✮

    周東北客客氣氣,「鄭叔,我爸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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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進屋!」

    關好門,兩個人並肩往裡走。

    「鄭叔,」周東北細聲細語,「您知道我家情況,不能讓我爸再這麼玩下去了,一會兒我嚇唬嚇唬他,您可別生氣......」

    「哦!」鄭老屁答應了一聲,一雙大眼珠子滴溜溜亂轉,人家孩子說的客氣,自己還能說啥?

    又想起聽到的風言風語,乾笑兩聲,「行,總玩也不是個事兒,呵呵!」

    周東北沒再說話。

    在院子裡看,因為木窗里釘著防寒塑料布,只能看見屋裡影影倬倬都是人。

    鄭老屁拉開房門,東西屋喧譁著,聽不清個數來。

    「這屋!」鄭老屁走在前面,帶著他進了西屋。

    周東北眉頭緊鎖,屋裡都是煙,嗆的人睜不開眼,還有一股難聞的臭腳丫子味兒!

    這讓他想起了幾年後的錄像廳,一模一樣的味道。

    「老旺,」鄭老屁喊了起來,「你兒子喊你回家!」

    屋裡安靜了一些,好多人伸著脖子瞅。

    小屯的王木生坐在炕里,見是周東北以後,趕快躲在了一個中年胖子身後,趴在他耳邊嘀咕起來。

    周東北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地桌後的周旺,他今天摸了一些頭油,小分頭油黑鋥亮,蒼蠅上去都得打滑。

    他叼著煙,手裡拿著牌九,眯著一隻眼正在看牌,聽鄭老屁喊自己的名字,才抬起頭。

    周東北一撩大衣,伸手就把斧子抽了出來,所有人瞬間睜大了眼睛。

    三步兩步來到桌前。

    「噗!」

    斧子砍在了桌子上,圍著桌子的幾個人嚇得都站了起來,牌九灑了一地,發出清脆的聲音。

    周旺坐著沒敢動,「吧嗒!」嘴角的煙掉在了地上。

    周東北立著濃眉,環顧一圈,沉聲道:「真是不好意思,打擾了!作為小輩,首先,我給各位叔叔大爺賠禮道歉!」

    房間裡不是沒有脾氣沖、又愛打架鬥毆的人,可人家這孩子先是賠禮道歉,又有斧子在手,明顯是來找他爸的,和自己有啥關係?

    所以,沒有一個人說話。

    沒想到,接下來他的話可就不太客氣了。

    「今天我來的目的,就是想和各位老少爺們打個招呼,今後誰再和我爸耍錢,我就剁了誰的手!」

    鄭老屁心疼地看著自己家桌子,心裡不住咒罵。


    周東北拔出了斧子,眉毛一挑:「回家!」

    周旺傻了一樣,一動不動。

    另一張桌的秦老三,伸手抹了一把頭上的汗,說:「老旺,回去吧!」

    「是呀,」豆腐房的張大軍也說:「兒子也是為你好,回去得了!」

    一兩個人說話,引得其他人也開始七嘴八舌勸了起來。

    周東北看著周旺,臉色平靜。

    炕頭盤腿坐著一個中年胖子,手裡拿著副小牌,說話有些難聽,「呦,真是反天了,兒子也能教訓老子了?!」

    周東北聽的清清楚楚,扭頭看去,不由就是一笑。

    挺好,自己正想殺雞給猴看,就有人跳了出來,這隻「雞」還挺肥!

    屋裡一片安靜。

    中年胖子斜著眼:「你瞅啥?」

    周東北想起了一件很特別的事情,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呼!」他拎著斧子,穿著鞋就跳上了火炕。

    他沒有回覆那句「我瞅你咋地」,而是直接開罵:「我草泥馬李大腦袋,你再說一句?!」

    居高臨下,他看到了一臉青春痘的王木生。

    

    呦,沒想到後面還蹲了只「猴子」。

    「你罵誰呢?」李紅河是鄉供銷社主任,在鄉里是絕對的牛逼人物。

    他當然知道自己這個綽號,可這麼多年了,除了鄉里幾個虎老娘們扒自己褲子時敢這麼叫,其他人誰敢當面喊出來?

    周東北懶得搭理王木生,怒目圓睜,「艹你嗎,我就罵你了!」

    李紅河一摔手裡的牌,仰起頭也罵了起來:「小逼崽子,給你慣出毛病來了吧?我艹......」

    還沒等他罵完,冰涼的斧子已經抵在了他的脖子上,罵聲戛然而止。

    身後的王木生就是一哆嗦。

    「罵!繼續罵!」周東北目露凶光。

    鄭老屁慌了神,連忙勸:「東北,可別激動,聽叔兒話,快,快放下斧子......」

    李紅河不敢動了,可嘴沒閒著,翻了翻小眼睛,「有種你就......」

    周東北沒廢話,手一用力。

    「啊——」

    李紅河殺豬般嚎叫起來,猩紅的鮮血已經流了出來。

    呼啦啦,東屋賭錢的那些人也都過來了。

    鄉里鄉親的,相互之間都認識,見是周旺兒子在發瘋,又想到那些傳言,沒人敢再說話。

    周東北撇撇嘴,大眼珠子一眯:「和我叫號?你說我敢不敢?」

    李紅河本來紅光滿面的大臉已經蒼白一片,他不知道破了多大的口子,可黏糊糊的血順著脖子都流到了肚臍眼兒,哪裡還敢再放狠話。

    「是不是琢磨著一會兒去報案?」

    李紅河不說話。

    周東北微微搖頭,「你不敢!」

    房間裡開始有人竊竊私語起來,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

    要知道,李紅河的家雖然搬到了紅升鄉,但人家是城裡人,是市商業局派下來的,他和鄉派出所那些人關係也很好,還治不了他一個小青年?

    只要今天他不敢殺人,用不上半夜,一準兒得被抓進去!

    李紅河平時牛逼著呢,周旺在他眼裡屁都不是,要不是賭友的話,見面可能都懶得打聲招呼,今天又在這麼多人面前出了丑,怎麼可能忍氣吞聲!

    李紅河眼珠子通紅,瞪著他。

    周東北彎腰低頭,先是斜瞥了一眼王木生,呵斥道:「滾遠點!」

    王木生低著頭,一聲不吭往後縮了縮。

    他這才用極低的聲音,在李紅河耳邊說了一句話......

    就一句話!

    再看李紅河,先是眼睛猛的一睜,隨後就露出了驚恐的表情,胖臉上兩個大眼袋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周東北嘿嘿一笑,收起了斧子。

    見斧刃上沾了血,隨手就抹在了王木生的黃軍襖上,所有人都是一頭霧水。

    他撩開棉大衣,將斧子插在後腰,幾步跳下了炕。

    隨後看著鄭老屁露出了微笑,「鄭叔兒,不好意思了,改天請您喝酒!」

    「啊?好好好!」鄭老屁懵了,印象中老旺的兒子走路貼邊,蔫頭蔫腦,沒這麼混不吝,這是真瘋了?

    「各位叔叔大爺,」周東北看著滿屋三四十人,「醜話我已經說過了......!」

    所有人面面相覷,都不敢說話。

    鄭老屁把煙笸籮遞給了李紅河,李紅河抓起一把菸葉就呼在了脖子上,疼的齜牙咧嘴。

    「我再說一次,從今往後,誰再和我爸耍錢,就別怪我砍了他的手!」

    說完,看向了周旺,「回家!」

    周旺舔了舔嘴唇,看見兒子在這麼多人面前如此威風,也不知道是開心,還是鬱悶,稀里糊塗地跟著他出了鄭老屁家。

    爺倆一路沒話。

    周旺很好奇兒子在李大腦袋耳邊說了啥,好幾次想問,又都憋了回去。

    進了院子,周東北插上院門,直接就回了自己屋。

    周旺摸著黑兒進了東屋,趙玉芳已經躺下了,聽他回來也沒出聲。

    脫了棉襖棉褲,鑽進炕頭的熱被窩,周旺頭枕著胳膊琢磨了好一會兒,輕聲問:「孩兒他媽?孩兒他媽?睡了嗎?」

    趙玉芳還是沒吭聲,只是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你說,老二是不是撞著啥了?」

    趙玉芳「呼」的一下坐了起來,嚇了周旺一跳。

    「你發現什麼了?」

    周旺就知道她沒睡,「我總感覺、感覺老二像換了個人似的,你明天去國祥家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