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兩條舊船回南灣

  「水路看過了,舊碼頭外頭漂著一截爛麻繩,韓二給撈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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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根天剛亮就回了村,褲腿濕到膝蓋,鞋邊掛著河泥。

  韓二跟在後頭,肩上搭著那截麻繩,黑油和泥水糊進繩股里,人還沒進門房,舊柴油味先鑽了過來。

  楚辭從門房外出來,沒有急著問人,先看麻繩打結處,再看韓二肩上的水印。

  「誰先發現的?」

  韓二把麻繩往肩上提了提,答得規矩。

  「張根哥先看見它漂著,我下水撈的。」

  張根在旁邊補了一句,話趕得快,卻沒搶韓二的功。

  「他撈完就走,沒往舊碼頭裡探,也沒跟人搭話。」

  楚辭這才點頭,目光落在麻繩那處死結上。

  「放灶房竹筐,跟前頭那根分開,別混。」

  陳江海接過麻繩,湊近聞了聞,又用指腹碾過黑油。

  「水產站舊碼頭那邊的油味。」

  王大海眉頭擰起,扁擔往地上一立。

  「拖船前放這個,心不正。」

  大柱朝鎮口方向看了一眼。

  「胖金水?」

  陳江海把麻繩卷好,沒讓這話往外散。

  「今天只拖船。」

  楚辭看向張根,鉛筆已經夾在指間。

  「記碼頭記錄,不寫胖金水。」

  張根馬上應下。

  「寫舊碼頭外發現油麻繩一截,已撈起另存,回程復看無雜物。」

  鐵牛抱著登記板湊過來,眼睛早往楚辭號那邊飄。

  「嫂子,登記板有人頂,我上主纜。」

  楚辭看他一眼。

  「誰頂?」

  趙小六站出來,手裡攥著炭筆,掌心蹭得發黑。

  「我守。」

  楚辭轉向趙小六,話落得清楚。

  「從現在到船回來,門房不能空,人來先問三句,問完再記,記不清就不放人。」

  趙小六把背挺直。

  「從哪來,找誰,有沒有介紹信。」

  小寶抱著木牌草稿站在旁邊,認真提醒。

  「問的時候別喊,喊了就成吵架。」

  趙小六臉上發熱,趕緊點頭。

  「我記住,不喊。」

  陳江海帶人出發時,楚辭沒跟船,她站在碼頭門房旁,看著楚辭號、石浦零七號和三號輔船依次解纜,手裡的帳紙始終沒合上。

  王大海上了石浦零七號,韓二跟在後頭,沒搶位置,先把甲板上的散繩收成一圈。

  王大海瞥了他一眼。

  「手穩。」

  韓二咧了一下嘴,笑到一半又收住。

  「我少說話。」

  鐵牛站在楚辭號甲板上,聽見這句就想樂,陳江海回頭掃過來,他馬上低頭查主纜。

  「海哥,主纜好。」

  船到水產站舊碼頭時,周老三已經等在棧道邊,老許抱著帳本站在後頭,遠處還有幾個看熱鬧的人,劉三也夾在人堆里,脖子伸得比誰都長。

  陳江海沒看劉三,先登上二十八匹鐵殼船,抬手掀開機艙蓋。

  「機油漏不漏?」

  周老三蹲到機艙邊,手往油底殼那處一摸。

  「不漏,昨晚我又看了一遍。」

  「油箱?」

  「清過,濾網也換了。」

  「船單?」

  陳江海拍了拍帆布包。

  「在我這。」

  老許聽見這句,胸口那口氣才落下去。

  「陳老闆,今天拖走,我這帳就乾淨了。」

  周老三笑了一聲。

  「帳乾淨,心呢?」

  老許瞪他一眼。

  「少扯。」

  劉三在遠處扯著嗓子喊。

  「周老三,這船周保田買的,咋南灣村來拖?」

  周老三轉過身,嗓門比他還亮。

  「周保田雇誰拖,關你啥事?」

  劉三還想往前喊,張根已經站到岸邊,手裡的木板往胸前一橫。

  「要看船去水產站登記,別站舊碼頭擋路。」

  劉三臉色難看,腳尖在泥地上蹭了兩下,到底沒敢往前挪。

  陳江海讓大柱帶人掛主纜,石浦零七號在前牽二十八匹,楚辭號壓後,三號輔船貼著二十二匹舊船帶副纜。

  王大海看過潮水,又看彎道,手裡的竹竿點了點水面。

  「慢開,過彎別搶,二十二匹底座有病,吃不得橫浪。」

  鐵牛把炭筆別到耳後,低聲問。

  「海哥,劉三要是扔東西呢?」

  陳江海看著水面,手掌搭在船舷上。

  「撈起來,送大隊部登記。」

  鐵牛嘴一咧。

  「成,這活我會。」

  拖船起步時,二十八匹鐵殼船輕輕晃了一下,舊船身上的鏽斑在水裡露出暗色,可柴油機底子還穩,跟著石浦零七號往外走。

  二十二匹就麻煩些,剛離開舊碼頭,船尾先往旁邊偏了半尺。

  大柱馬上喊。

  「軸擺了!」

  陳江海站在楚辭號上看船尾水花。

  「減速,三號輔船貼右,別讓它橫過來。」

  韓二在石浦零七號上看見二十二匹偏,手已經摸到副纜,又先看王大海。

  王大海點頭。

  「去。」

  韓二這才動,纜繩遞得穩,腳下也沒亂搶位置。

  王大海把這一下看在眼裡,低聲說。

  「這孩子能用。」

  船隊過鎮口彎道時,岸邊有幾個人跟著看,胖金水沒露面,劉三一路站到巷口,臉色壓得發青。

  周老三站在水產站碼頭邊,沖陳江海揮手。

  「陳老闆,十九匹那條我繼續晾!」

  陳江海回了一句。

  「讓他自己急。」

  鐵牛聽見這句,差點把它寫進記錄,手摸到炭筆又想起楚辭的話,只好把筆塞回耳後。

  船隊回南灣村時,碼頭上早有人等著。

  小寶站在門房裡,看到二十八匹鐵殼船進港,眼睛一下亮起來。

  「媽,船回來了!」

  楚辭站在他身邊,手裡還拿著木牌草稿。

  「看路,不要跑。」

  趙小六守在門房口,幾個村里人想湊近看新船,被他伸手攔住。

  「生產區,不能進。」

  有人笑他。

  「小六,你還沒上船,就管起人了?」

  趙小六臉熱,腳卻沒往後退。

  「嫂子說了,門房不空。」

  楚辭聽見這句,在名單上給他添了一筆。

  船靠上遠樁後,陳江海先上二十八匹檢查纜繩,再去看二十二匹底座。

  大柱問。

  「今晚怎麼停?」

  陳江海指了指內側水位。

  「二十八匹系遠樁,二十二匹貼內側,別讓它受浪。」

  王大海跟著補了一句。

  「底座要先頂木,今晚潮一漲,船尾還會晃。」

  陳江海點頭。

  「下午就做。」

  韓二把纜繩收好,站在一旁等安排,沒有湊到新船邊看熱鬧。

  楚辭看他。

  「今天說了幾句話?」

  韓二認真想了一遍。

  「三句。」

  鐵牛馬上拆台。

  「不止,他跟王叔說我少說話。」

  小寶抬頭,替他算帳。

  「那句也算說話。」

  韓二臉上立刻緊了緊。

  王大海替他說了一句。

  「船上必要話,不算漏嘴。」

  楚辭點頭,沒再壓他。

  「韓二試工繼續,明天跟王叔學看潮。」

  韓二臉上的緊勁這才鬆開。

  趙小六站在門房外,眼裡藏著羨慕,卻沒插話。

  楚辭看向他。

  「趙小六,今天門房守得住,明天繼續守,後天跟大柱學補纜,不上船。」

  趙小六趕緊答。

  「我聽。」

  下午,陳江海帶大柱和鐵牛給二十二匹做臨時加固,在底座兩側打木楔,又用鐵片墊住偏位處,機艙里舊油味混著木屑味,嗆得鐵牛直揉鼻子。

  鐵牛蹲在機艙邊問。

  「海哥,這能頂多久?」

  陳江海把木楔敲實。

  「近海收攏,頂到秋汛前。」

  「秋汛前拆?」

  「換密封墊,重校傳動軸,底座螺栓全換。」

  鐵牛認真記,寫到傳動軸三個字時卡住了。

  小寶在旁邊伸出手指。

  「這個字一塊酥糖。」

  鐵牛瞪眼。

  「機艙里的字也算學費?」

  小寶把本子往懷裡一抱。

  「船底下的字更貴。」

  大柱笑得手裡的木楔差點掉進機艙。

  楚辭在門房裡核對帳本,鉛筆尖停在買船那一頁。

  「買船四千八,換機油和清油箱花多少?」

  陳江海從機艙里抬頭。

  「今天給周老三二十塊工錢,機油濾網十八塊,後頭修底座另算。」

  楚辭把數字寫下。

  「總帳先記四千八百三十八。」

  小寶看著帳本,忽然問。

  「媽,迎賓樓首批三百七十,還不夠今天買船零頭。」

  楚辭把帳紙壓平。

  「船買的是以後。」

  小寶點頭,又看向鐵牛。

  「那酥糖也是以後收?」

  鐵牛馬上警覺。

  「小寶老師,別這麼算。」

  傍晚,正式通知函到了,方啟明派人送來,函上寫著首批二百斤,七天後紅星飯店後廚驗收,現款現結。

  楚辭看完先確認章和日期,再把七天後的日子寫到帳紙上。

  「七天後,要二百斤迎賓樓貨。」

  陳江海看向新拖回的兩條舊船,手掌在二十二匹船舷上按了按。

  「船到位,人還差。」

  楚辭把招人名單推給他。

  「明天定第三個和第四個。」

  陳江海問。

  「誰?」

  楚辭點了兩個名字。

  「老憨推薦的石頭,劉二推薦的阿毛,先過門房。」

  鐵牛小聲問。

  「又要問三句?」

  小寶抱著本子,替楚辭接了話。

  「問到會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