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駐縣接待點亮了半夜

  「誰送來的?」

  楚辭把舊船處理單推到帳本底下,起身前先朝院門掃了一眼。

  張根隔著門答得快,嗓子收得比平時緊。

  「紅星飯店小張,我把人攔在老柳樹下,沒往院裡帶。」

  陳江海抽開門閂,沒有急著接紙,目光越過張根肩頭,把巷口黑處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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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得對。」

  張根把紙遞進來,手指還捏著紙角。

  「小張還說,王經理交代過,今晚別讓外人知道他來過,大隊部那邊也別漏。」

  楚辭接過紙,先看落款,再順著那幾行字往下讀。

  齊磊下午四點進迎賓樓駐縣接待點,方啟明多半在,未見七三九黑車。

  吳志強傍晚回商業局,沉著臉。

  有人打聽肉聯廠主庫,馬建國擋了。

  紅星飯店有人問軍區最近是否訂黃花魚,王德發回了不清楚。

  陳江海看完,把最後一行扣在指下,眉頭壓低。

  「他們開始摸紅章底牌了。」

  楚辭指間的鉛筆落到紙邊,筆尖停在軍區兩個字旁,沒有寫下去。

  「誰問的?」

  張根搖頭,手還搭在門框上。

  「小張說王經理沒寫,他也沒多嘴,只說問話的人繞得滑,沒露單位名。」

  陳江海把紙拿回來,又把最後一行過了一遍,拇指按住紙角。

  「吳志強今天問過別的合同,回縣裡寫報告,這句少不了。」

  楚辭把鉛筆擱到紙邊,抬眼看他。

  「迎賓樓想知道,一塊八五後頭站著誰。」

  小寶站在東屋門口,聽見合同兩個字,抱著本子往外挪了半步。

  「媽,是長紅戳子的那張嗎?」

  楚辭把紙折起,沒有讓他再靠近桌邊。

  「去把隊字寫十遍。」

  小寶眼珠一轉,馬上明白這不是嫌他字丑,是不讓他聽。

  「我不問,我寫字。」

  他說完抱著本子往東屋走,到了門帘邊還回頭看了一眼,見楚辭沒有喊他,才把帘子放下。

  張根等小寶進屋,才把話往門裡送得更輕。

  「嫂子,王經理那邊,要不要回一句?」

  楚辭看向陳江海。

  「不回。」

  陳江海點頭。

  「他會擋,咱們一回,反倒添出一條線。」

  張根應下,卻還杵在門邊沒走。

  「還有個事,王叔讓我帶話,韓二今天把灘涂上翻倒的筐都撿回去了,沒往人堆里湊,韓老大下午又喝酒,逮著人問誰家想讓兒子跟船隊。」

  楚辭把招人名單抽出來,在韓二旁邊添了一筆。

  「韓二本人開口沒有?」

  「沒。」

  「韓老大問分紅了嗎?」

  「問了,我拿秋汛還早擋回去了。」

  張根說完耳根一熱,嘴邊那點尷尬被他咽了回去。

  陳江海笑了一聲。

  「擋得好。」

  楚辭沒有笑,又問。

  「趙四堂弟呢?」

  張根把聽來的話在腦子裡順了一遍。

  「趙四說他堂弟嘴不快,就是愛顯擺,會修網,會搖櫓,今天還在祠堂邊說自己遲早上大船。」

  楚辭寫下趙四堂弟四個字,旁邊添了兩個字。

  再壓。

  張根瞧見那個壓字,沒敢追問,只把門外小路又看了一遍,才退了出去。

  夜裡,陳江海去了村口。

  王大海披著舊棉襖坐在老柳樹旁,手裡握著扁擔,腳邊放著一隻搪瓷缸。

  張根蹲在樹影里,眼睛盯著北邊土路。

  「王叔。」

  王大海抬頭,先看陳江海的臉色。

  「船買成了?」

  陳江海在旁邊矮凳上坐下。

  「成了。」

  王大海緊繃的肩膀松下半分,扁擔往膝邊放了放。

  「韓二那孩子,我再看一天。」

  陳江海開口。

  「他爹嘴松。」

  王大海搓了下粗糙的手掌。

  「我知道。」

  他掌心摩挲著扁擔,目光越過村口那片黑土路。

  「孩子跟爹不是一條繩,可上了船,一家人的嘴都算船隊的口子。」

  陳江海看向他。

  「王叔這話,楚辭也這麼說。」

  王大海低頭笑了笑,茶缸到了手邊,卻沒端起來。

  「我沒她想得細,我是吃過嘴松的虧。」

  陳江海問。

  「前些年?」

  王大海點頭,手掌在扁擔上緩緩收緊。

  「早年出海,有人把潮汛漏給外村,半夜一片船都去了,網纏網,槳碰槳,人差點沒回來。」

  他把茶缸往腳邊挪了半寸,聲音沉進夜風裡。

  「船上的事,真能要命。」

  陳江海沒有再接話,只把村口那幾句規矩,在心裡又過了一遍。

  村北土路傳來車鈴聲。

  張根從樹影里站起來,扁擔橫在身前。

  「從哪來?」

  來人被攔在老柳樹外頭,是陳富貴家的小兒子。

  他手裡攥著一張大隊部電話記錄紙。

  「我爹讓我送給海哥,縣商業局剛打電話,說後天有省里單位正式來村,讓大隊部準備接待。」

  陳江海接過紙。

  「後天?」

  「電話里說來問情況,沒咬死。」

  王大海問。

  「單位名呢?」

  「沒說。」

  陳江海把紙折起,塞進衣兜。

  「你回去告訴富貴叔,接待按今天規矩,桌上只放水,不放菸酒,介紹信登記清楚。」

  那小子點頭。

  「我爹已經這麼寫了,他怕漏,讓我再跑一趟。」

  人走後,王大海看向陳江海,眉間多了幾分慎重。

  「後天就是正主?」

  陳江海望著土路盡頭,沒有把話說滿。

  「也保不准還是探路。」

  回到家,楚辭看完電話記錄。

  她先把王德發送來的那張紙拿出來,兩張紙並在一起壓平。

  「齊磊今晚不回商業局,駐縣接待點亮著,後天省里單位來,這條線接上了。」

  陳江海坐到她對面。

  「明天做什麼?」

  楚辭沒有繞彎。

  「砌門房。」

  陳江海手指停在桌沿。

  「明天就砌?」

  楚辭把帳紙往旁邊一推。

  下面露出小寶寫的南灣船隊門房,隊字旁邊還有擦過又改的痕跡。

  「船已經落名,對方後天多半來,門房明天不起,磚堆就只是磚堆。」

  她把那張字紙壓到桌中央。

  「門牌明天也寫。」

  陳江海看著那六個字,胸口那點熱意往上涌。

  「讓小寶寫?」

  「讓他寫。」

  楚辭把紙角撫平,指尖停在門房兩個字上。

  「外人後天來,先看門房,再看值守,再看登記本。」

  陳江海點頭。

  「軍區合同呢?」

  楚辭摸了摸深兜里的鑰匙。

  「後天若只是正式採購函,先談,不亮。」

  「若壓價?」

  「亮。」

  院外傳來一陣急步。

  鐵牛的聲音隔著門板鑽進來,喘得發緊。

  「海哥,碼頭那兩隻腳印旁邊,多了一道新車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