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軍區合同今日簽!楚辭車上定戰術

  小張被敲窗聲驚醒時,腦袋一磕差點把方向盤撞歪。

  他手忙腳亂搖下車窗,把腦袋探出去。「海哥,嫂子來了。」

  「幾點了?」

  「五點一刻差兩分。」

  小張雙手用力搓過臉頰,翻身跳下駕駛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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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軍綠棉襖裹在身上,褲腿挽到膝蓋底下,腳上那雙解放鞋全是泥點子。

  「油加滿,水箱也灌滿了,後斗鋪了干稻草。」

  楚辭繞到車尾掃視一圈。

  後斗掃得乾淨,鋪著厚稻草,角落裡還墊著一條舊軍用帆布墊子。

  「墊子誰擱的?」

  「王經理昨天打電話到前台特意交代的,說嫂子坐後頭硬板子硌得慌。」

  楚辭屈膝蹲下,拿手掌壓過帆布墊子。

  觸感厚實,底下還墊著草。

  「行。」

  她轉頭看向陳江海。

  「自行車鎖燈塔柱子上。」

  陳江海將永久牌推至燈塔底座旁,鏈條鎖繞過兩圈,咔噠扣死。

  工具袋從后座橫槓解下,拎在手裡。

  「工具袋放哪?」

  「駕駛室座位底下。」

  楚辭接過袋子塞進副駕駛座位下的鐵架空隙,抬腳踩實,確認卡緊。

  「帆布包呢?」

  「我抱著。」

  楚辭手腳麻利爬上後斗,在帆布墊子上盤腿坐穩,帆布包妥帖擱在膝蓋上。

  陳江海緊跟著翻上去,挨著她落座。

  「你坐前面不好?」

  「你坐後頭我放心。」

  「我跟小張坐前頭,留你一個人在後頭吹風?」

  楚辭屈起指節敲擊帆布包搭扣。

  「公章和手續在包里,我在哪包在哪。」

  陳江海閉嘴不爭了。

  小張搖起搖把發動拖拉機,柴油發動機突突突劇烈抖動。

  排氣管噴出一股嗆鼻黑煙。

  「走了。」

  車軲轆碾過煤渣路,直奔國道方向。

  晨風比村里強勁得多,灌進後斗嗚嗚作響。

  楚辭抬手將藏藍色大衣領口往上攏緊。

  陳江海挪動身軀,擋在她迎風那側。

  「冷不冷?」

  「不冷。」

  「你臉發白。」

  「風吹的。」

  她伸手探進大衣兜,摸出兩塊冷饅頭遞去一塊。

  「墊肚子。」

  昨晚蒸的饅頭早就涼透,嚼在嘴裡透著鹼面淡香。

  楚辭小口咬著乾糧,視線越過車尾,盯著飛速倒退的油菜地。

  金黃花海在灰白晨光中連成大片。

  她機械地咀嚼著,腦子裡將流程過了最後一遍。

  到金陵飯店走後廚通道。

  找周主管確認簽約時間。

  換衣裳,整理儀表。

  帆布包內翻一遍。

  進二樓會客室。

  孫科長加兩個人。

  落座。

  合同先看全文。

  六項條款逐條對。

  供貨周期,彈性三到五天。

  起訂量,三百到五百。

  質量標準,五條量化指標逐條核。

  驗收流程,爭取金陵飯店當面驗。

  付款方式,現款現結不動搖。

  違約條款,比例當場談。

  全盤鎖死,沒有遺漏。

  剩下半個饅頭被她塞回兜里。

  「你緊張不?」

  陳江海喉結滾動,咽下最後一口乾糧。

  「不緊張。」

  「手伸過來。」

  陳江海攤開右手。

  楚辭指腹壓進他掌心,試探。

  「乾的。」

  「早說了不緊張。」

  「乾的就好。」

  她抽回手。

  拖拉機拐上國道。

  路面比煤渣路平整,柴油機的震動卻順著底盤直往上躦,顛得人骨頭縫發酸。

  楚辭將帆布包從膝蓋挪至懷中,勒緊。

  「到了之後有件事,你得先找周主管確認。」

  「什麼事?」

  「簽約時他在不在場。」

  「他應該在吧。」

  「應該不行。」

  楚辭手掌拍擊帆布包面。

  「他在場就是中間人,金陵飯店跟咱們的合作關係,孫科長心裡有數。要是他不在場,孫科長問起你跟金陵飯店的關係,你怎麼接?」

  陳江海琢磨兩秒。

  「實話實說?」

  「實話可以說,但措辭得講究。」

  楚辭偏頭湊近他耳畔,風聲太大,不貼近根本聽不清。

  「你就說金陵飯店是咱們的長期合作單位,周主管能作證,供貨記錄在這兒。」

  她再次拍擊包身。

  「三張收貨條日期金額全對得上,這就是實打實的合作憑證。」

  「那我不用提一塊五的價?」

  「不提。」

  楚辭語氣強硬。

  「金陵飯店的價歸金陵飯店,軍區的價歸軍區,兩條線各走各的,數字千萬別串。」

  「明白了。」

  「還有一樣。」

  「你說。」

  「萬一孫科長問你還給哪些單位供貨,你怎麼回?」

  陳江海張嘴,卡殼半秒。

  「說還是不說?」

  「說,但只說兩個字。」

  「哪兩個字?」

  「有的。」

  陳江海將這兩個字在嘴裡反覆咀嚼。

  「就『有的』兩個字?」

  「對。他問你供不供別家,你就說有的。他要是追問哪家,你就說不方便透露客戶信息。」

  「他會不會覺得我裝?」

  「不會。」

  楚辭將帆布包背帶往手腕上用力纏繞一圈。

  「做生意保護客戶隱私天經地義,他是軍區的人,更懂保密規矩,你越守口如瓶,他越覺得你靠譜。」

  拖拉機轟鳴著翻過長坡。

  國道兩側梧桐樹剛抽新葉,嫩綠葉片在晨光中掛著水汽。

  路面空曠,偶爾一輛解放牌大卡車從對面轟隆隆碾過,捲起漫天灰塵撲滿後斗。

  楚辭抬起手背掩住口鼻。

  「小張。」

  駕駛室里,小張偏過腦袋。

  「嫂子?」

  「前頭有沒有加油站?」

  「過了下個鎮子,有個國營的。」

  「停一下,我要去解個手。」

  小張應聲踩下油門。

  十分鐘後,拖拉機在路邊掛著中國石油紅漆大字的小棚子前剎停。

  楚辭翻身跳下後斗。

  「包你拿著。」

  她將帆布包遞給陳江海。

  「抱好,別擱地上。」

  陳江海接過來,牢牢抱在胸前。

  楚辭轉身,快步走向加油站後方的旱廁。

  陳江海坐在後斗里,注視著她的背影。

  藏藍色大衣在晨光洗刷下透出深沉光澤,腰間布帶勒緊,勾勒出利落身段。

  棕色皮鞋踩過碎石路,嗒嗒作響。

  小張從駕駛室探出半個腦袋。

  「海哥,今天去省城簽合同?」

  「簽。」

  「軍區的?」

  「嗯。」

  小張咧開嘴笑得憨厚。

  「我還記得頭一回拉你們去省城,嫂子在後頭數錢數了一路。」

  陳江海笑了笑。

  「那回三千三。」

  「三千三也嚇死人了。」

  小張拿手背蹭過鼻尖。

  「我在紅星飯店跑車,一個月才三十二塊工錢外加五塊補貼,你們兩口子一趟頂我干十年。」

  陳江海靠著車廂,沒接茬。

  楚辭從旱廁繞出來。

  她走到棚子前的水龍頭下沖淨雙手,用力甩去水珠。

  「走了。」

  她手腳並用爬回後斗,盤腿坐穩,將帆布包從陳江海懷裡接回,重新壓在膝蓋上。

  拖拉機再次發動,柴油機突突突抖動著駛回國道。

  太陽徹底躍出地平線。

  白亮刺眼的光芒從東邊傾瀉而下,照得國道瀝青路面泛起油光。

  楚辭眯起雙眼眺望前方。

  遠處天際線邊緣,城市輪廓正從薄霧中一點點剝離顯現。

  「還有多遠?」

  小張扯著嗓子朝後喊。

  「一個鐘頭。」

  楚辭低頭掃過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

  八點二十三分。

  一個鐘頭後,九點半。

  她在心裡默默復盤到達後的流程。

  走後廚通道。

  找周主管。

  確認簽約時間。

  整理儀表。

  翻包。

  最後上二樓。

  她曲起手指,隔著帆布包面按壓印章匣子的輪廓。

  觸感堅硬,卡在最裡層穩如泰山。

  冷風順著後斗擋板縫隙,嗖嗖倒灌。

  她將大衣領口再次往上提拉。

  陳江海長臂一伸,將她的肩膀整個攬入懷中。

  「別吹著。」

  楚辭由著他攬,沒推開。

  兩人肩並肩坐在鋪滿稻草的車廂里。

  帆布包牢牢抱在她懷中。

  裡頭裝著公章、證明信、備案登記表、四張收貨條、竹尺、帳紙,外加一張寫著四月初二金陵飯店二樓會客室的紙片。

  遠處城市樓房的輪廓愈發清晰。

  省城東陽。

  金陵飯店那棟五層高的大樓,就矗立在城東主街盡頭。

  楚辭死盯前方。

  腦中一片清明。

  她將合同條款的六個關鍵詞,在心底過了最後一遍。

  周期。

  量。

  標準。

  驗收。

  付款。

  違約。

  六把鐵釘。

  今天必須全釘死在白紙黑字上。

  拖拉機排氣管在身後狂噴黑煙,柴油味混雜著油菜花甜香,灌滿整個後斗。

  省城的城門樓子就在前頭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