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楚辭亮出全套戰袍!明早殺進省城

  騎車回到南灣村,天已經徹底黑透了,遠遠就看見自家院門裡漏出來的燈光。

  陳江海把車支在院門口,楚辭跳下后座。

  腳後跟那塊薄皮又硌了一下,她皺了皺鼻子,抬腳邁過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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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爹!」

  小寶從堂屋裡衝出來,兩隻手高高舉著拼音本。

  「你們看!」

  楚辭彎腰接過本子,走到堂屋燈底下,翻開第一頁。

  千字寫了四行,每個字老老實實待在田字格里。

  豎畫比前兩天穩了,起筆有頓,收筆有提,沒帶毛躁的尾巴。

  她翻到第二頁,還是穩。

  第三頁,寫得慢了,但筆畫沒飄。

  第四頁打到第五頁,速度放得更慢了,每個字之間的間距都拉大了一點,憋著勁,一筆一划往死里壓。

  楚辭從頭到尾看了兩遍,合上本子。

  小寶仰著腦袋,兩隻手攥在身前,用力捏著手指。

  「幾分?」

  楚辭把本子往他懷裡一塞。

  「七十八。」

  小寶的眼睛亮了。

  「七十八!」

  他一把抱住本子,後腦勺磕在桌腿上都沒在意。

  「爹你聽見沒有!七十八!」

  陳江海推門進來,看見兒子抱著本子在原地蹦。

  「我說過寫到七十八分,今天就寫到了!」

  他走過去,大巴掌在兒子後腦勺上呼嚕了一把。

  「行,小子有出息。」

  小寶把本子翻開,指著第四頁的一個字。

  「爹你看這個,娘上回說豎畫歪了的那個,今天我寫了十遍才寫正。」

  陳江海低頭看了一眼。

  那根豎畫確實不歪了,雖然跟印刷體還差得遠,但比前幾天進步肉眼可見。

  「寫得好。」

  小寶得寸進尺。

  「那明天我寫到八十分?」

  楚辭從灶屋門口飄過來一句話。

  「先穩住七十八,三天都七十八了,再說八十的事。」

  小寶嘴巴撅了一下,到底沒犟嘴。

  「好吧。」

  楚辭在灶屋生火燒水。

  鍋底的煤塊被鐵鉗捅了兩下,火苗躥起來,照得灶屋裡頭亮堂堂的。

  陳江海給地龍添了煤,又給院子裡的雞撒了一把碎苞米粒。

  一家三口圍著八仙桌吃飯。

  白粥,鹹菜疙瘩,中午大柱媳婦蒸的幾個雜糧饅頭,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小寶把碗端起來吸溜了一口粥,眼珠子黏在陳江海身上。

  「爹,頂尖帶回來了?」

  「帶了。」

  「多少條?」

  「幾千條。」

  小寶嘴巴張成了圓圈。

  「幾千條!」

  楚辭拿筷子頭輕輕敲了敲桌面。

  「吃飯。」

  小寶趕緊低頭扒拉粥,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那爹明天又要去省城了?」

  楚辭和陳江海對視了一眼。

  「對,明天凌晨走。」

  「娘也去?」

  「娘也去。」

  小寶兩手抱著碗,哼唧了一聲。

  「又要去大柱嬸嬸家住?」

  「嗯,就一天。」

  「那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傍晚。」

  小寶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乾淨,把碗放在桌上,拿袖子擦了擦嘴。

  「那我明天寫六頁千字,你們回來就能看見。」

  楚辭看了他一眼。

  「別貪多,寫四頁就行,寫穩了的四頁。」

  「好。」

  吃完飯,陳江海收拾碗筷。

  楚辭洗了手,把圍裙解下來搭在灶台邊,進了裡屋。

  她踩著凳子,打開柜子最上層。

  藏藍色毛呢大衣疊得方方正正,擱在柜子最裡面。

  旁邊是那個牛皮紙袋,裡頭裝著那雙深棕色的軟底皮鞋。

  楚辭先把大衣拿出來,展開,擱在炕上。

  她拿手掌從領口順到下擺,把細微的摺痕一道一道捋平。

  大衣的藏藍色在煤油燈底下泛著厚重的光。

  她又打開紙袋,把皮鞋拿出來。

  深棕色的鞋面在燈光里透著柔和,牛筋底摁下去能回彈。

  她把鞋擱在大衣旁邊。

  深棕色配藏藍色。

  小寶說的,對比色。

  楚辭站在炕邊看了兩秒,手伸到脖子後頭,解開金項鍊的搭扣,把鏈子取下來擱在大衣領口上。

  八克編織紋純金,在燈光下泛著暖黃色的亮。

  她又抬腕看了眼手錶。

  上海牌,十七鑽,秒針走得又穩又准。

  這個明天戴著就行,不用取。

  楚辭把東西一樣樣排好。

  大衣,皮鞋,金鍊。

  加上手錶和帆布包里的收貨條,還有掛靠手續文件,一樣不缺。

  她從柜子里又翻出那條深藍色的蘇聯款大圍巾,擱在大衣邊上。

  明天凌晨坐拖拉機,打著風走四個鐘頭,圍巾少不了。

  陳江海洗完碗進了裡屋,一眼看見炕上鋪排開的陣仗。

  「把家當全擺出來了?」

  楚辭沒搭理他。

  「你那件中山裝呢?」

  陳江海拉開抽屜,抽出那件灰色中山裝。

  上次鹼水洗過的,疊得板板正正,扣子一個不少。

  楚辭接過去看了看領口和袖口。

  「還行,不難看。」

  她把中山裝擱在一邊,又翻了翻陳江海的褲子和膠鞋。

  「膠鞋太舊了。」

  「在冷庫裝魚穿膠鞋,又不是上桌面見人。」

  「萬一呂副總問你船上的事,你一身魚腥味不像做生意的。」

  陳江海想了想。

  「那我帶那雙灰色布鞋,到了金陵飯店換上。」

  「膠鞋和布鞋都帶著。」

  「知道了。」

  楚辭把明天要穿的衣物全部理好,按順序疊著擱在炕這頭。

  帆布包打開,翻到最裡層的暗格。

  兩份金陵飯店收貨條,掛靠手續的備案登記表,村委證明信,一樣一樣摸了一遍,全在。

  她又從帆布包側兜里掏出那把小鐵鑷子,在燈下轉了轉。

  尖頭鋥亮,沒毛刺。

  揣回兜里。

  楚辭把帆布包合好,擱在枕頭邊。

  陳江海已經把小寶安頓睡下了。

  小傢伙攥著那支綠色鉛筆,縮在被窩裡,呼吸勻實了。

  炕那頭,拼音本打開著,七十八分的千字頁碼還翻著。

  楚辭把本子合好,擱在枕頭邊。

  「一點半起。」

  「凌晨兩點到肉聯廠砸冰鋪筐,兩點半李嬸到,三點裝車,三點一刻出發。」

  「跟上趟一樣。」

  「不一樣。」

  楚辭在炕沿坐下,身子往前傾了傾。

  「上趟冷藏間裡就我們一家的魚。這趟,呂副總要來。」

  陳江海靠在裡屋門框上。

  「怕了?」

  楚辭撩起眼皮看他。

  「怕什麼,我怕的是兩批貨品相不一樣,我可不怕人。」

  「一樣嗎?」

  「一樣。我今天每條魚都翻了兩遍,跟上趟分出去的那批一模一樣。」

  陳江海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那就夠了。」

  楚辭沉默了一會兒。

  「陳江海。」

  「明天到了金陵飯店,魚進冷藏間以後,讓周主管先驗我們的貨。驗完了入庫,兩批並排擺好。呂副總什麼時候來,讓他自己看。」

  「你的意思是不主動請他?」

  「不請。」

  楚辭的視線落在炕上那件藏藍色大衣上。

  「他是省水產公司的人。他來看貨是他自己要來的,我們可沒求他。」

  陳江海笑了笑。

  「行,聽你的。」

  楚辭伸手把燈擰到最小。

  煤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子裡抖了一下。

  「睡吧,一點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