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陳江海敲定拖拉機!小寶畫真魚

  三月初三。

  陳江海早上五點半醒了。

  楚辭還在睡,被子拉到肩膀,呼吸輕淺。

  他穿好衣服出了臥室,走到廚房燒了一鍋水,饅頭蒸上,鹹菜切好,雞蛋打了兩個。

  小寶的聲音從西屋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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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天亮了嗎?」

  「亮了,起床。」

  「今天去大柱嬸嬸家嗎?」

  「今天不去,後天去。」

  小寶翻身爬起來,揉著眼睛走出西屋。

  「今天幹什麼?」

  「今天爹去鎮上辦事,你在家跟娘練字。」

  「又練字。」

  「又練字。」

  小寶嘆了口氣,坐在八仙桌旁邊。

  陳江海把饅頭和蛋花湯端上來。

  楚辭這時候從臥室出來了,頭髮還沒編辮子,披在肩上。

  「你什麼時候起來的?」

  「五點半。」

  「怎麼不多睡會兒?」

  「今天事多,得去一趟冷庫,再去縣城找王德發確認初四的車。」

  楚辭拿起梳子,對著小鏡子編辮子。

  「你去冷庫的時候看看不合格那兩筐魚小張拿了沒有。」

  「嗯,如果還有剩的,給小寶帶一條回來。」

  小寶正咬著饅頭,聽到這句話頭抬起來。

  「真的?今天就帶?」

  「看有沒有,有就帶。」


  「你怎麼知道?」

  小寶想了想。

  「五十來斤魚,騎自行車拿不了那麼多,他准得分兩趟。」

  陳江海看了他一眼。

  「你這腦子倒是挺會算。」

  楚辭編好辮子,在桌旁坐下來。

  「你去鎮上的時候順路把碎冰的事也看看,初四下午取魚鋪冰,桶里的水凍透了沒有。」

  「昨天放進去的,今天凍了一天一夜了,早透了。」

  「你去看一眼才踏實。」

  「行。」

  吃完早飯,陳江海騎車出了門。

  三月的風比二月軟了些,路邊的草根冒出一截黃綠色的芽尖。

  到了肉聯廠,門衛老頭正在門口抽菸。

  「陳老闆,又來了。」

  「來看看魚。」

  「你那冷庫比我們廠長的辦公室去得還勤。」

  陳江海笑了笑,走進院子。

  先看了一眼院子裡陰涼處放不合格品的那個位置。

  兩筐魚,只剩一筐了。

  小張昨天下午來過,拿走了一筐,還剩一筐沒拿。

  筐里二十來條黃花魚,品相差些,有幾條鱗片脫落明顯,魚身還硬著,沒變軟。

  院子陰涼處氣溫低,魚在冷空氣里挺得住。

  陳江海蹲下來翻了翻,挑出一條個頭最大的,一斤二兩左右,尾巴根部掉了三四片鱗,整體金色還在,魚眼透亮。

  他用一塊舊布把魚包好,放在自行車后座的筐里。

  然後掏出鑰匙開了冷庫的門。

  冷氣撲面而來,零下十五六度。

  十八筐合格品黃花魚整整齊齊擺在鐵架子上,碎冰鋪著,一筐一筐碼得規矩。

  他走進去看了看,碎冰沒化,魚身上結著一層薄霜,鱗片在霜下面閃著暗金色。

  沒問題。

  再看鐵桶。

  十個鐵桶靠牆擺著,昨天灌滿水放進來的,他伸手摸了摸桶壁。

  冰。

  凍透了。

  他從桶里摳了一下冰面,硬得很,手指頭在上面滑了一下。

  「夠了。」

  他退出冷庫,鎖好門。

  馬建國從辦公室那邊走過來。

  「陳老闆,魚明天取?」

  「明天下午取,小張開拖拉機來拉。」

  「行,我跟門衛說一聲,到時候直接放進來。」

  「馬科長,制冷機明天下午我取完魚以後關了行不行?」

  「關了省電費,你不存魚了?」

  「這一批取完以後過幾天再存,到時候提前跟你說。」

  「行,隨時來。」

  陳江海出了肉聯廠,沒直接回村,騎車往縣城方向走了。

  到紅星國營飯店的時候快十點了。

  王德發在大堂里跟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說話,看到陳江海進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等一下。

  陳江海在門口椅子上坐了兩分鐘。

  中年人走了,王德發端著茶杯過來。

  「陳兄弟,昨天小張去拿了一筐魚,還有一筐說今天再去拿。」

  「還有一筐讓他今天下午拿完,九毛一斤你昨天說的那個價。」

  「行,錢我讓小張帶給你。」

  「不急,錢你先收著,我今天來是說車的事。」

  「車?」

  「拖拉機,初四下午三四點讓小張開到石浦鎮肉聯廠來,我在那裝魚。」

  王德發喝了口茶。

  「初四下午到肉聯廠,初五凌晨出發去省城?」

  「對。」

  「小張知道路嗎?」

  「走國道,從石浦鎮到省城就一條路,不會走丟。」

  「那行,我跟小張說。」

  「油費三十塊到時候我給小張。」

  王德發放下茶杯。

  「陳兄弟,上回我跟你說的那個事,有人盯著你,你留意了嗎?」

  「留意了。」

  「怎麼說?」

  「昨天在郵局門口又看到了,灰棉大衣,三十來歲,縣城口音。」

  王德發眉頭收攏。

  「郵局?他跟到郵局去了?」

  「不是跟去的,他在那等著。」

  「等你去取信?」

  「對。」

  王德發靠在椅背上。

  「這人盯了你快二十天了,碼頭到肉聯廠到郵局,一步步跟著,說明背後有人給他安排。」

  「你聽說過縣城裡最近有什麼人對水產生意特別上心的嗎?」

  王德發想了一會兒。

  「縣城做水產的就那麼幾家,國營的有水產公司,私下裡的都是些小販,沒見過誰有這個本事派人盯梢二十天。」

  「胖金水呢?」

  「胖金水?」

  王德發嗤了一聲。

  「他被你打斷了手指頭以後在鎮上都不敢抬頭走路了,哪還有膽子派人盯你。」

  「那就不是他。」

  「不好說,但你小心沒壞處。」

  陳江海站起來。

  「王經理,車的事就這麼定了,初四下午小張到肉聯廠。」

  「好,我下午就跟他說。」

  陳江海出了紅星飯店騎車回去。

  回到南灣村的時候快下午一點了。

  他把自行車后座筐里的那條黃花魚拎進屋。

  小寶正在西屋寫字,聽到動靜跑出來。

  「爹,你帶回來了?」

  「帶回來了。」

  陳江海把舊布打開,金色的黃花魚躺在布上面,一斤二兩,鱗片尾巴那裡缺了幾片,整條魚金燦燦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打在魚身上,一片一片鱗片折射出細碎的光。

  小寶蹲在地上,眼睛盯著。

  「這就是黃花魚?」

  「這就是黃花魚。」

  「真的是金色的。」

  「真的是金色的。」

  小寶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碰了一下魚背。

  「涼的。」

  「冷庫里凍過的。」

  「鱗片好小,一片挨一片。」

  「黃花魚的鱗細密,這是它值錢的原因之一。」

  小寶趴得更低了,鼻子快貼到魚身上。

  「爹,它的顏色不是純金色的,裡面有一點銀色,還有一點綠色。」

  陳江海蹲下來看了看。

  確實。黃花魚的鱗片在不同角度下會折射出不同顏色,金色打底,邊緣泛著一層銀光,腹部偏白,背脊偏深,接近暗綠。

  「你看得比我仔細。」

  「因為我要畫它。」

  小寶站起來,跑回西屋拿出彩色鉛筆盒和拼音本。

  他把拼音本翻到新的一頁,鋪在堂屋地上,把黃花魚放在旁邊。

  趴下來,側著頭,左手撐著下巴,右手拿鉛筆。

  先用金色鉛筆勾了魚的輪廓。

  停下來看了看真魚的尾巴。

  「尾巴是分叉的。」

  「對,黃花魚的尾巴分叉,上面那片比下面那片長一點。」

  小寶改了改尾巴的畫法,上面長一截下面短一截。

  「眼睛是圓的,但不是全黑的,中間有一個亮點。」

  他用黑色鉛筆畫了一個圓,在中間留了一小塊空白。

  「爹,這個亮點是什麼?」

  「是光,魚眼睛是透明的,光照進去會反出來。」

  小寶點了點頭,繼續畫。

  楚辭從廚房走過來,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比上回畫的那條好看多了。」

  「上回是我瞎畫的,這回我對著真的畫。」

  小寶畫了半個鐘頭,魚的輪廓和眼睛都畫好了,開始上色。

  他先用金色鉛筆鋪了一層底色,換銀色鉛筆在鱗片邊緣輕輕描了一層。

  「娘,你看,銀色要輕輕畫,不能壓太重。」

  楚辭蹲下來看了一眼。

  「你怎麼知道要輕輕畫的?」

  「因為真的魚上面銀色很淺,不細看看不到,我畫重了就不像了。」

  楚辭看了看陳江海。

  陳江海沒說話,看著地上趴著畫魚的小寶,笑了笑。

  小寶又畫了半個鐘頭,在魚背上加了一層暗綠色,在魚肚子下面加了一層淡白色。

  他把拼音本舉起來,跟旁邊的真魚對比了一下。

  「差不多了。」

  楚辭接過來看了看。

  「顏色比上回對了很多,魚尾巴的分叉也畫出來了,八十分。」

  「才八十分?」

  「魚鰭你沒畫。」

  小寶低頭看了看真魚。

  「魚鰭在哪?」

  陳江海指了指魚身側面的那一排透明薄翅。

  「這個就是魚鰭,游泳用的。」

  「這么小?」

  「小但重要。」

  小寶趴下去又加了幾筆,把魚鰭畫成了一排短短的線條。

  「現在呢?」

  「八十五分。」楚辭說。

  小寶把畫放在窗台上,跟那塊白漆海字扁石頭並排擺好。

  「等我上了學,畫得更好。」